凡煙小說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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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見月竟還真的認識韓詡。全國班被分到高一(11)班的一共有5個人,3個女生,2個男生,韓詡就是其中一個。他的名字聽著很像“含蓄”,“詡”這個字作為名字又比較少見,因此陳見月印象頗深。那是個眼睛小小的男生,皮膚有點黑,笑起來一口白牙。她還記得,第一天做自我介紹的時候,韓詡在講臺上略帶幾分靦腆地解釋自己的名字:“很多人以為‘詡’這個字是貶義,有點誇誇其談的感覺,但其實‘詡’本意是‘揚’的意思,像三國時期魏國的謀士賈詡也是這個‘詡’……”他個子很高,在全國班上課時也是坐在最後一排,有時候謝老師上課傳試卷,陳見月無意間一瞥,偶爾能看見他在無所事事地轉筆。

陳見月想起這些,胸口有點堵,童遙喃喃道:“他這是走了嗎?……”陳見月沒回答,不過顯然韓詡面對重新分班這個問題,是選擇了離開高一(11)班。

範老師對於韓詡的離開只字未提,然而班裏少了一個人這個消息,還是像插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開了。因為很多人都猜測著韓詡離開的原因,所以漸漸地,13個非天才班的同學重新填寫分班志願表這件事,也一點一點被挖出來了。午休的時候,李佳佳在寢室裏直接開口問童遙:“我聽說,範老師讓你們這些後來的人填志願表,決定要不要留在我們班?”

童遙和陳見月交換了個眼神,然後遲疑地點點頭。

李佳佳又問:“所以韓詡填了離開咯?”

童遙回答她:“我們也不知道,範老師沒和我們說過大家填的都是什麽。不過他現在不在了,應該是走了吧。”

李佳佳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讚同之色,她斟酌了一會兒,還是謹慎地沒有開口。

這時候所有人都完全沒有預料到,韓詡離開天才班產生的一系列風波中,影響最大的兩個人,居然一個是餘一平,一個是曹傑君。

周二下午又到了李八一的體育課時間,這次泳衣有了,可是大姨媽也來了。李八一在藝術樓下集合整隊,拿了個小本子大聲問:“今天去游泳,有哪個女生不能去的,到我這裏來簽字,簽好字就留下來上自習。”陳見月馬上出列了,不曾想餘一平也上前簽了字。陳見月滿腹狐疑,畢竟昨天晚上她還很開心地吃了冷飲,不過她不開口陳見月也不去問。李八一帶著隊伍很快出了校門,留下了三個人到教室上自習。

這三個人中,除了陳見月餘一平,還有一個男生。沒了童遙這個行走的人際交往百科全書,她們倆誰也叫不出他的名字,陳見月只隱約記得他是英語課代表。反而是這個男生先打了招呼:“你是陳見月對吧,你是餘一平吧,我叫馮瑗。”

馮瑗雖然聽著“圓”,其實是個瘦瘦小小的男生。招呼打完了,他還主動解釋了自己不去游泳的原因:“我有先天性哮喘,沒辦法游泳。”接著又用自己多年不上體育課的經驗,熱情地和她們分享打發時間的訣竅:“你們想在教室裏待著也行,還可以去中央大樓的閱覽室,那裏有空調,涼快些。四點鐘之後就可以回寢室了,那時候寢室門開著,不然你早回去,宿管會讓你出示老師的假條才給你開門。”

陳見月真誠地向他道了謝,他很開心地笑了笑,一邊臉上浮現出個俏皮的小酒窩。餘一平則保持了她從得知英語成績之後長長久久的沈默和死氣沈沈,這兩天她儼然已經成為了沈默和死氣沈沈的專屬代言人,手邊或者嘴裏有食物的時候她就被激活幾分鐘,其餘時間就專註cos逢拐必左的行屍走肉。

陳見月沒有去閱覽室,教室裏安靜得都不像是自己班級的教室了,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和愉悅感,抱著《荊棘鳥》就不想撒手了。三個人分坐在教室的三個地方,享受著這不打擾彼此的午後時光。

暢游了一個下午的同學們大概是四點半回來的。童遙和趙可可在游泳館裏已經洗過澡了,想在教室待到5點鐘,吃好飯再回寢室,陳見月看書看得入迷極了,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下來。她正看到拉爾夫拿到瑪麗姑母的遺囑,內心糾結不已,不知是該放棄名譽還是放棄愛人,連時間都快忘記了,自然根本不曾註意到坐在身邊的曹傑君從游泳回來就很難看的臉色。

所以當曹傑君陡然之間尖利的聲音在耳邊炸響的時候,她是一片茫然的。她有些傻楞楞地擡起頭,先是看到曹傑君周圍圍了小小的一圈人,接著又看到他臉上的滿滿的譏誚,最後他的聲音才一絲一縷地傳進耳朵裏:“……就港(所以說)有些鄉下人就是這樣咯,一碰上事情就亂了陣腳,只知道當逃兵……個麽還有一些鄉下人矮要缺西(還要傻缺),沒什麽本事還要死賴著不肯走,頭一回考試就考了個全班倒數第二,老卵(厲害)!占著茅坑不拉屎,儕思鄉唔寧(全都是鄉下人)!十三點!”

陳見月的臉色慢慢地變了,她合上手中的書,轉頭看曹傑君。曹傑君像是故意挑釁一般,正對著她笑得格外開懷。他的身邊站著幾個男生女生,一臉看戲的表情,顯得興致很高。曹傑君突然挑了挑眉毛,略微偏了偏頭,對著陳見月身後開口:“儂港呢?吾港額對吧啦?(你說呢?我說的對不對?)”

陳見月的背後激靈靈地爬上一陣寒意,她閉了閉眼睛,輕輕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這才轉過頭去。她的身後果然站著餘一平,曹傑君的話明顯就是對著她說的。陳見月聽不懂上海話,但餘一平這個寧波人卻是聽得懂的。她雙手摟著自己的書包,看來剛剛是想過來喊陳見月一起去吃飯的。現在她的臉白得可怕,兩只大眼睛空洞得厲害,整個人像是一個搖搖欲墜偷工減料的假人。

陳見月的指甲一下子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裏,她猛地站起身,面無表情,迅猛卻又狠命地踹了曹傑君的桌子一腳。桌子發出一聲巨大的刺啦聲,向後滑了一段不小的距離。桌角上放著曹傑君的陶瓷水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有幾本書也劈裏啪啦地被甩了下去,落出一片狼藉。

曹傑君嚇了一大跳,他像是一只滑稽的猴子,狼狽地蹦跳著從位子上站起來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正踩在自己的碎杯子上,濺起一片水花。他身後的人群顯然也嚇了一大跳,有幾個人短促地尖叫了一下,彼此間推推搡搡地躲著書、水和杯子。

陳見月把她那本厚厚的《荊棘鳥》用力地拍到桌面上,發出沈重的一聲,她看也沒看曹傑君,只淡淡地開口:“你講話放幹凈點。”

曹傑君好像被她這一連串令人窒息的操作給嚇懵了,一句話也沒再敢說,眼睜睜地看著她把自己的書整理好,眼睜睜地看著她扶著餘一平的肩膀出了教室,眼睜睜地看著童遙和趙可可也追了出去,童遙還憤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他身邊的一群人見沒有熱鬧看,也慢慢散了,有幾個好心人幫他把書桌擺正,又把掉在地上的書都撿了回去。他覺得過了很久,但好像又覺得只過了幾秒鐘,王昊走過來拍了拍他:“走,吃飯去吧。”王昊說完又帶著一點為難添了一句:“你以後說話……還是註意點吧,人家畢竟是女孩子。”

曹傑君突然覺得一陣委屈。他剛剛情急之下差點崴了腳,後退時手又重重地甩到了劉佳毅的桌子上,痛得他當場倒吸一口涼氣,現在手背上還紅腫了一片。什麽叫“人家畢竟是女孩子”!還沒說話就先動手,還女孩子呢,他反正一點都沒看出這是女孩子的樣子來!

再說了,他說話怎麽了呀!他說什麽十惡不赦的話了嘛!不就是說了幾句“鄉下人”嘛!當時那些圍觀的人不都是一臉讚同嘛!當初他們進天才班可是經過輪輪考試層層選拔的,祖老師還親自帶他們每個人都做過智商測試,這些人就一次分班考試就進來了?!那些上海生他曹傑君也就忍了,那幾個全國班的是怎麽回事?!上海的教育水平可是遠遠高過其他省市的,差了一大截,還一下子進來五個!撞大運了?這五個都是天才,別騙人了!雖然他承認陳見月這次確實考的不錯,可那餘一平不是馬上露餡了!49分!她好意思考出這個分數,他都不好意思說!連蘇金生都說,餘一平基礎太差了,就是在拖班級後腿!

就這樣他們還好意思挑挑揀揀的!重新分班!真當天才班是公共廁所嘛,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範芃芃居然還發表格讓他們填志願!呵!當年天才班一開學就統統住校,那麽多人不適應住校,家長給祖老師提意見,都被祖老師駁回去了!說要麽住校要麽就離開天才班!從來就只有天才班挑選別人的份兒,就沒有別人挑選天才班的份兒!

曹傑君越想越氣,旁邊王昊嘮嘮叨叨地勸著他,他一個字兒也沒聽進去。陳見月那一腳雖然深深地震撼住了他,不過等到他回過神來,馬上就不慫了。他心裏暗暗打定了主意,這事兒絕對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做夢夢到有人罵我文章裏上海話寫的什麽鬼,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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