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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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一個禮拜,對於幾個舍友兼朋友的性格,陳見月自認就算說不上了若指掌,至少也知道得八九不離十了。比如說童遙,她的家境很不錯,父母關系也很和諧,因此自有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爛漫。和童遙相比,餘一平就羞怯很多。餘一平的家裏明顯是媽媽當家做主,她時常掛在嘴邊的就是“媽媽說我在上海要乖乖的”“媽媽讓我好好學習”。鑒於自家媽媽的高要求,除了偶爾的毒舌幾句,餘一平每天都在兢兢業業地詮釋著“循規蹈矩”這四個字。

然而此刻陳見月才意識到自己的了解是多麽的膚淺,因為餘一平通過一塊西瓜充分證明了,她居然還是個隱藏的大吃貨!

在陳見月和童遙手忙腳亂的安慰下,餘一平終於慢慢止住了哭聲。童遙拿了餘一平的毛巾去衛生間打濕,給她抹了把臉。陳見月剛想把吃剩的半塊西瓜往垃圾桶裏丟,餘一平卻十分敏捷地又奪了過去,一邊吸鼻子一邊繼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陳見月想笑又不敢笑,憋出了一臉苦大仇深的面癱,伸手要把西瓜拿走:“別吃啦,剛剛眼淚都滴在上面了。”

萬萬沒想到,餘一平馬上又紅了眼眶,抽噎著含糊不清地說:“我好久……沒吃過……這麽甜的西瓜了……”

陳見月簡直無奈了,只好盯著她像小倉鼠一樣紅著鼻頭啃完了西瓜,戀戀不舍地把只剩下薄薄一層的西瓜皮扔到垃圾桶裏,又牽著她去衛生間洗幹凈了手和臉。現在只能慶幸這西瓜是無籽的,不然陳見月嚴重懷疑餘一平連籽兒都能吞下去。

餘一平哭完之後臉上懨懨的,童遙便小聲勸她先去睡覺,餘一平馬上乖乖地刷牙換睡衣,像一只提線木偶,一個口令一個動作。陳見月關了寢室的大燈,開了自己桌上的小臺燈。童遙的桌子就在她旁邊,她也不開自己的臺燈,只把椅子輕輕挪到陳見月旁邊,蹭她的燈光用。陳見月看她先是擔心地望了望黑暗中蜷在被子裏的餘一平,覆又轉頭輕聲問,臉上是努力壓制卻又壓制不住的歡喜:“餘一平是不走了嗎?”

陳見月沒回答她,把手指放在嘴上“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認真看書了。童遙有些失望地撅撅嘴,卻沒看到陳見月對著書小小地勾了勾嘴角。

陳見月很久沒有這麽痛痛快快地睡過懶覺了,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時候,她還有些發懵。寢室裏一個人都沒有,窗簾拉著,屋子裏暗沈沈的,只有電話鈴聲依舊鍥而不舍地響著。陳見月手軟腳軟地從床上慢騰騰地爬到地板上,她的床位對面就是通往衛生間的門,門旁是一個用來放洗漱用品的木架子,紅色的電話就掛在木架子旁邊的墻上。就幾步路,她便赤著腳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竟然剛好是陳見月的媽媽,她先是十分禮貌地問:“你好,陳見月在嗎?”,待聽到電話那頭就是女兒的聲音,頓時一頓好罵。先是說自己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擔心的要死差點打到謝老師那裏去,接著又兇陳見月睡到這個點還不起床,是不是欠揍,要是想挨揍,她今天晚上就坐火車來上海,好好滿足一下自己乖女兒的心願。

陳見月被她念叨得一個腦袋有三個腦袋那麽大,只好有氣無力地“嗯嗯啊啊”應著,一邊用手撐在木頭架子上,用力伸長了一只腿去夠自己的拖鞋。

這通電話足足打了有一個小時,陳媽媽拉拉雜雜地訴說著自己的思念之情和對於女兒一個電話都沒打給她的憤怒之情,陳見月幾次想要插嘴都被她打斷了,最後還是陳爸爸終結了這場毫無意義的對話——他一把奪過了手機,很淡定地開口:“你們班主任範老師打電話回來了。”

陳見月本來正漫不經心地盯著童遙的刷牙杯發呆——那是一只黃澄澄的獅子王,它的大頭從把手處凸出來,四只爪子用了吃奶的勁兒抱住杯身,臉上卻帶著不合時宜的淡笑,聽到陳爸爸的聲音,輕咳了幾聲:“範老師說啥?”

陳爸爸的聲音一板一眼,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他的面癱:“範老師說了天才班的事情。你想留還是重新分班?”

陳見月沈默了一會兒,她離開家也有大半個月了,許久沒說家鄉話,居然生疏到都有些遺忘了。她在心裏試了好幾次才開口:“我留下吧。重新分太麻煩了。”

陳爸爸十分冷靜,一句廢話也沒有:“行,知道了,我也覺得你應該留下來。我會跟範老師說的。就這樣吧。”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陳見月剛剛伸腿夠了半天,還是只夠到了一只拖鞋,她趿拉著一步一步挪到自己座位上,把另外一只拖鞋也穿上了。童遙的桌上有只鬧鐘,她仔細看了看,發現已經是上午十點了,又走到窗邊拉起窗簾,才看到今天下雨了,所以寢室裏光線這麽差。

童遙和餘一平兩個人不知去哪裏了,陳見月發了一會兒呆,又慢吞吞地洗好臉刷好牙,這兩個人才風風火火的回了寢室。童遙手裏拎著一個包裹,臉上笑容燦爛。餘一平不知道是自己想通了,還是被童遙灌了什麽迷魂藥,看著竟也特別開心。她們倆都沒有撐傘,頭發上臉上衣服上都狼狽地蒙著一層水霧,反而襯得笑臉格外真摯。童遙一見陳見月就大喊:“月月,我媽給我寄了好吃的過來!我們一起吃!”

童遙的媽媽快遞了一包香辣小魚幹還有一包鴨舌頭來,鴨舌頭是童遙的舅媽做的,她是溫州人。陳見月和餘一平都是第一次吃鴨舌頭,軟軟香香還有一點點辣,兩個人都被迷住了。餘一平吃完一根就要舔一舔自己的手指,臉上一副陶醉的表情。童遙看著很肉痛,不過還是大方地把大半的鴨舌頭都分給了她:“都是你的,你慢慢吃,吃好我們三個下午去商場吧,李八一不是讓我們買泳衣嗎。”她說完看看陳見月,陳見月便點點頭。

餘一平有點臉紅,不過還是把鴨舌頭都拿到自己面前來,一邊啃一邊止不住地笑。

不知道在陳見月睡懶覺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童遙和餘一平的感情好像一下子變得異常深厚。之前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餘一平總是習慣性地躲在陳見月旁邊,好像要藏進陳見月高挑的影子裏去。陳見月不喜歡和別人有太多親密的動作,餘一平又太害羞,兩個人走在一起就像女俠帶著走錯片場的小媳婦,十萬分的不和諧。童遙是一向熱情的,陳見月的手啊胳膊啊也時常被她拿去死死挽住。這會兒一出門她們兩個倒拋棄了陳見月,手挽著手,頭碰著頭,走過的一路都灑滿了嘰嘰咕咕的笑,好似終於找到了彼此,合拍的不得了。

兩個人還沒走到校門口,就把彼此的昵稱起好了。餘一平叫童遙“童童”,反過來童遙要叫她“一一”。

餘一平說:“一平聽著很像《情深深雨蒙蒙》裏面的依萍,太奇怪了哇。你也不要叫我‘平平’哦。”

童遙問她為什麽:“平平不是挺好聽嗎?”

餘一平臉又紅了,湊近童遙耳邊嘀咕了幾句。童遙詭異地“哦”了一聲,餘一平用手掐了她一下,她忙不疊地答應下來。

陳見月看著這兩個人恨不能一根繩子一栓,變成一只四手四腳的連體巨嬰,被這峰回路轉的少女友誼驚得說不出話來。趁著餘一平和門衛核對謝老師假條的功夫,她好奇地問童遙發生了什麽,童遙只是滿面神秘地笑,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

雖說是出來逛商場的,不過對於三個囊中羞澀又初來乍到的高中女生而言,商場實在是沒什麽好逛的。學校外面的世界,這三個人都能稱得上一無所知。就連這座商場,也是童遙拿假條的時候問謝老師要的地址和乘車信息。與其說是商場,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生活社區。一樓是一個大大的聯華超市,二樓和三樓有一些店鋪。地方倒是離學校挺近的,謝老師聽說她們出來是要買泳衣的,建議她們先來這裏找找看。店鋪都是一些比較日常的店鋪,什麽金店茶葉店家紡店,完全不是小姑娘們的菜。最後大家還是在聯華超市買的泳衣,陳見月本來想再配一副眼鏡,但壓根沒找到眼鏡店,只能作罷。

晚飯吃的是一樓超市旁邊的麻辣燙,陳見月她們三個都是頭一次吃,在店門口徘徊了好久。童遙不能吃辣,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她強調了三遍不要放辣椒,結果老板涼涼地回她:“不能吃辣來吃什麽麻辣燙!”過了一會兒三碗麻辣燙端上來,一水兒紅彤彤的湯底,可把童遙氣了個半死。

童遙想去找老板理論,被餘一平拉住了,只好低頭悶悶不樂地吃起來。餘一平幫她倒了一杯水,讓她把菜過一遍水再吃,又張羅著給她買了一瓶冰鎮的飲料,用來解辣。童遙感動壞了:“一一你對我真好!”

餘一平小聲說:“那是!”於是這兩個人重新又開開心心地一邊吃麻辣燙一邊黏糊到一起了。

陳見月默默低頭,吃了一口大白菜。

作者有話要說: 502寢室的構造

餘一平 孫雪琪 李佳佳

窗 王駿 童遙 陳見月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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