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大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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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大金牙
送完給南京的電報，高峻霄裝作無事發生返回軍法處，衛兵報告向國忠已經醒過來了，還吵著要去南京見總裁。
高峻霄腳步微頓，醒得倒是時候，這蠢貨，還以為自己奇貨可居，妄圖用所謂的“重要情報”作為保命符，不過這蠢貨成不了第二個章天河。
他勾起一絲冷笑：“好。加強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高參議，要不要找大夫給他治治？”衛兵隊長問道。
高峻霄怕了拍衛兵隊長的肩膀：“他不醒了嗎，剛剛的事情要嚴格保密，你們要是聽話，月底的時候，今晚軍法處值班的人，每個人多發五塊大洋。你的話多發二十塊。”
“謝謝長官。”衛兵隊長“啪”地立正敬禮，眼底透著高興。
“現在幫我去問問沈劍到哪裏了，他再不回來，我就要開審了。”高峻霄揮手讓衛兵去找沈劍。
有了金錢加持，衛兵隊長親自去打電話，沒一會就回來傳話了：“沈處長說路上遇到點麻煩，大概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您要是等不及的話，就讓向國忠先寫封自供狀。”
才一個小時，高峻霄心中一震：“行，你去給他紙筆，盯著他寫。”
時間比他預想的更少，高峻霄關上辦公室的門，來回踱步思索著如何盡快將“沈劍還有一小時回來”的情報傳出去，為組織轉移文件爭取時間。
現在自己出不去，如果派心腹出去的話，後期算賬的時候，自己肯定是第一個懷疑對象。每一個看似可行的方案都伴隨著巨大的暴露風險。
叮鈴鈴！辦公桌上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思路，司令還是沈劍？高峻霄壓下焦躁，接起來：“餵，軍法處高峻霄。”
“小星，我們到站了。”大姐高連霞久違的聲音傳過來，“上海站人真多啊，我帶著孩子和一堆行李，你趕緊派個車來接我們一下吧。”
“啊？姐夫沒來嗎？”高峻一拍腦門，忘了去接他們，不過大姐怎麽打辦公室了？
“來了，在邊上看行李呢，他現在只想低調，連個仆人都不肯帶，生怕被熟人認出來瞧他笑話。沒出息。”高連霞抱怨道。
哎，潛灘龍王不如狗，但高峻霄現在沒空敘舊：“大姐，我在司令部有緊急公務，實在走不開。要不我給你叫輛計程車，你們先去酒店安頓一下。”
“什麽緊急公務比接你親姐還重要？” 高連霞的聲音提高了些。
正當高峻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稚□□童聲沖入耳膜：“小舅舅，我要小舅舅。”
“你是……”大姐的聲音變了調。
“媽，她是小舅媽。上次她和小舅舅回來，你們不在。”邊上的大外甥插嘴道。
“大姐你好，我是何清澄，來接你們去酒店。”清澄的柔聲從嘈雜中剝離出來，“甜甜乖，小舅舅在工作，明天就能見到他了，讓他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現在就要小舅舅！”甜甜不依不饒搶過話筒，“小舅舅，這裏好吵，甜甜好怕啊。”
背景音裏還能聽到他大姐無奈地哄著：“甜甜乖，別鬧小舅舅，小舅舅忙正事呢……”
一個五歲的孩子你讓她怎麽理解工作呢，可清澄哄道：“甜甜乖，小舅舅那有糖吃，但只獎勵給乖孩子，要是再哭的話，舅媽就不帶你去了。”
“甜甜不哭了，舅媽帶我去見小舅舅。現在就去。”甜甜軟軟的聲音讓高峻霄心都萌化了。
對啊，可以帶家屬過來！高峻霄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大姐，你們先去休息，讓清澄帶甜甜來，否則她鬧得你沒完沒了，今晚大家都別想睡好了。”
“這多不好意思啊。”大姐還有些猶豫。
“沒關系，司令部我熟，轉一圈就回來，正好消耗一下小朋友的精力，讓她晚上睡的熟一些。”清澄安慰道。
“好吧好吧，小星你不許給她吃太多糖，牙都要吃壞了。”大姐交代道，高峻霄自然滿口答應。
聽筒裏傳來忙音，高峻霄卻久久沒有放下。他站在原地，手心裏全是冷汗，絕處逢生啊，外甥女的來訪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在抽屜裏翻找一番，找到了之前沒發完的喜糖，他抽出裏面的墊紙，寫下：“掌櫃叛變，已寫自白書，貨危，速移，夥計警惕暴露。”
幾秒後，寫過字的地方消失不見，變回了原來的小麥色。他馬上又把墊紙重新塞回喜糖盒子裏。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通知門口衛兵：“我外甥女和未婚妻一會兒過來，來了馬上通知我，別讓她們久等。”
夜幕下，司令部門口多了一輛轎車，高峻霄擡手看了下手表，已經過了二十五分鐘。
“小舅舅！” 甜甜看到他，立刻掙脫清澄的手，像只快樂的小鳥撲過來。
高峻霄揚起溺笑容，彎腰將甜甜抱起來：“甜甜來啦，想不想舅舅？”
“想。” 甜甜摟住他的脖子。
“這孩子，一刻也等不了，非要馬上見到你。沒打擾你工作吧？”清澄走上前幾步。
“怎麽會。”高峻霄抱著甜甜，隨口抱怨，“剛接到消息，沈隊長那邊有事耽擱了，還得半小時才能到吧，正好讓我這邊松快一下。”
她面上笑容不變：“別偷懶了，早點幹完早點回來，姐姐姐夫來上海這麽大的事情都忘了，得虧我通知接線員把你家裏的電話轉接到你辦公室來。”
“哈哈，虧得你聰明，我一折騰，把這茬給忘了，明天再和他們賠罪。”高峻霄會意，立刻將糖盒遞給甜甜，“喏，舅舅給你準備的糖，拿著和舅媽回去慢慢吃。”
“給我吧。大姐不許她多吃。”清澄順手接過來，拆了一粒給甜甜吃，堵住了孩子的嘴。
借著甜甜的遮擋，清澄嘴唇微動，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街上戒嚴，沈劍在搜。箱子太大，挪不動。除非混進我的嫁妝箱裏。”
“你別亂來。”高峻霄低聲警告，她竟然想用這個方法來轉移“一號文件”，簡直異想天開。
清澄緊緊盯著他，突然挨過來貼在他臉頰：“我要你相信我能做到，幫我牽制住沈劍，還有借你外甥女用一下。”
門口的衛兵投來羨慕的眼神，高峻霄卻感覺胸口像被她重重錘了一拳，悶痛之餘是翻湧的怒火。好吧，合著她不是來征詢自己意見的，只是通知。
“你……”高峻霄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但他失敗了。她的眼神明確告訴他，她清楚每一步的風險，也準備好了承擔所有的後果，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他想大聲斥責她的幼稚，想抓住她的肩膀搖醒她，想告訴她這樣太瘋狂太危險……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
沒有時間猶豫了，沈劍歸程的腳步如同催命鼓點在他心頭敲響。高峻霄的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顯得有些沙啞：“好。”
這一個“好”字，重若千鈞。高峻霄腦中計算著能拖多久：“沈隊長是個急性子，我最多再呆兩個小時，他大概就能結案了。回來幫你帶宵夜。”
“嗯。” 清澄似乎松了一口氣，“甜甜，糖拿到了，小舅舅也見過了，我們該走了，不然媽媽要擔心了。”
清澄從高峻霄懷中接過甜甜，仿佛剛才那番事關生死的對話從未發生。
“哎，糖吃完了，盒子別著急扔，我明天再給她裝一點散的。”高峻霄扯出一個苦笑。
清澄瞥向盒子了然道：“明白。跟小舅舅說再見。”
“小舅舅再見。” 甜甜乖巧地揮手。
高峻霄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轉身上車，清澄纖長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透明，開車前，清澄回眸望了眼，嘴角還帶著笑意。
那一瞬，恐懼達到了巔峰，眼前即將要走入漩渦中心的愛人，高峻霄嘗試伸手攔住，然而清澄已經發動轎車，駛離了司令部。
手無力的垂下，高峻霄胸口被重擊的悶痛依舊清晰，可必須行動了，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確保身上沒有一條褶皺。
關押向國忠的房間門口，守衛見到高峻霄，立刻挺直脊背敬禮。
“打開門，我看看他寫完沒。”高峻霄態度隨意。
聽到動靜，向國忠驚恐地擡起頭，但見到是高峻霄，反倒長舒一口氣，高峻霄沒有廢話，直接拿走他寫好的稿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參議，你來了，我快寫完了，還有四百字收尾。”向國忠露出一個諂媚的笑，那顆醒目的金牙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絲亮光。
高峻霄掃了一眼稿紙，字跡有些潦草，盡是些邀功請賞，願意痛改前非的套話，至於關鍵情報，除了已經說給沈劍的幾個重要幹部的住址，其他都語焉不詳。
“嗯，抓緊時間。”高峻霄將稿紙隨意折起拿在手中，“這裏面確定沒有遺漏？一號文件的最後經手人鴻鵠，你好像沒寫清楚，他級別那麽高，你倒底怎麽知道的？”
“我說過了呀，我當時和伍豪睡一張通鋪，我偷看到的。”向國忠的笑容僵了一下，金牙不自然地呲著，“還有就是送信的交通員是專門送司令部的。”
“呵呵偷看，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高峻霄嗤笑一聲，“伍豪是什麽人，出了名的謹慎。絕密信息豈是睡一覺就能偷看到的。”
巨大的影子壓在向國忠的頭頂，高峻霄逼問道：“你之前提到送文件的交通員，不是偷看的筆記本嗎，怎麽，伍豪把整本工作筆記都送走了？”
啪！高峻霄將稿件拍在桌上，向國忠嚇得一哆嗦。
“說！到底是誰告訴你的？消息來源是什麽？是你在被捕前就得到了風聲，還是另有其人向你透露？”高峻霄冷聲道，“想活命，就老老實實交代，否則……”
頓了一下，高峻霄摘掉手套甩到桌上，解開了袖扣：“我就有活幹了。”
座位上，向忠發慌亂地四處亂瞟，嘴唇哆嗦著，似乎在權衡利弊。
“報告！” 機要參謀急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審問，“高參議，南京急電。”
來的正好，高峻霄掃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向國忠，沈聲道：“進來。”
機要參謀快步走入，立正敬禮，隨即將一份譯電紙雙手呈上：“高參議，南京急電，關於要犯向國忠的處理意見。”
高峻霄接過電文，目光快速掃過那寥寥數行，不由的勾起嘴角，這下不動手都不行了。
電文：獲悉□□要犯向國忠落網，此獠罪惡滔天，危害甚巨。著淞滬司令部軍法處，即刻將其處決，以絕後患，不得有誤。此令，中正字。
啪嗒啪嗒，皮鞋的踏地聲同時傳來，沈劍一把推開房門，不滿道：“高參議，真是雷厲風行啊。我緊趕慢趕的回來，還是慢了你一步。怎麽，這是審出什麽新線索了？”
高峻霄手中握著南京的處決令，平靜道：“沈隊長回來的正好。南京急電，你自己看吧。”
揮舞著電文，沈劍原本氣勢洶洶的態度，變成了功虧一簣的憤恨：“南京怎麽如此武斷，明明這人肚子裏還有大把線索沒掏出來。”
高峻霄瞥見他臉上的慍色，心中冷笑：“沈隊長所言極是。南京遠在千裏，不知具體情況，此令確實……有些倉促了。”
一甩電文，沈劍便往門外沖，估計要去找南京那頭理論。
年輕就是氣盛啊！
高峻霄適時的拉住他：“沈隊長，這時候也別搶功了，既然電令已下，他橫豎是個死，何不物盡其用？萬一審出點值錢的線索來，說不定能改變那邊的主意。”
“高參議，你怎麽怎麽不找南京理論？”沈劍習慣性的質疑。
高峻霄惋惜道：“鈞座的電令已經來了，我作為軍人只能服從命令。但鈞座沒說你不能審，你又不是我軍法處的人。”
“審完再殺……也不是不可以。你再不抓緊最後的機會，他就得把那些大秘密帶進棺材裏了，也算‘物盡其用’吧。”高峻霄平靜的說道。
這番言辭對於沈劍，全是誘惑，這小子奔波了一天，看樣子撲空了，至少伍豪的住所肯定撲空了，再不來點有料的線索，那沈劍的辛苦就全部付諸東流了。
沈劍猛地扭頭，死死盯住向國忠，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好一個‘物盡其用’。”
高峻霄攤開手反問：“我有說說錯嗎？既然南京要他死，那他死前，總得為黨國再做最後一點‘貢獻’。”
沈劍對身後的手下揮手，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把他給我拖到刑訊室。我就不信，臨死之前，還撬不開他的嘴！”
“不！不要！我說！我什麽都說！饒命啊——” 向國忠發出淒厲的尖叫，可依舊被兩個特務粗暴地拽走。
“高參議，一起來看看吧，互相學習。”沈劍有意瞥了高峻霄一眼，風風火火地沖向刑訊室。
絕望的嚎叫在走廊裏回蕩，高峻霄面無表情的將電報撿起來，轉身遞給衛兵，讓他立刻轉交給熊司令。不管熊司令是不是第一個知道的，程序還得走。
皮鞭，烙鐵，辣椒水，老虎凳，竹簽子……高峻霄在心底默念刑訊的方式，都走一遍的話，足夠為清澄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了。
當然他還得去控一下場，向國忠得慢慢死，可不能一上來就是電椅，那就沒得玩了。
刑訊室內，有一股說說不清是鐵銹臭還是血腥氣的怪味，慘白的燈光照亮了墻壁上的斑駁汙漬和金屬刑具。向國忠白日綁在了刑訊架上，瑟瑟發抖。
沈劍挽起袖子，走到向國忠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迫使他對視：“向國忠，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說！‘鴻鵠’是誰？”
“我，我真的不……啊！” 向國忠的求饒聲被皮鞭破空的呼嘯打斷。
啪！啪！啪！
沈劍抽了十幾鞭，許是見向國忠除了慘叫和重覆“不知道”，並無新詞，頓覺不耐。他扔下皮鞭，視線掃向燒得通紅的烙鐵。
高峻霄適時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地提醒道：“沈隊長，烙鐵下去，皮焦肉爛，他也五十多歲的人了。不如先試試別的？比如，讓他清醒一下。”
“辣椒水，給他提提神。”沈劍對旁邊的手下示意，在邊上煩躁地踱步。
看著奄奄一息的向國忠，高峻霄心中毫無波瀾，只是默默計算著時間和向國忠的承受力。
“鐵人五項”走下來，爭取了不少時間，清澄那邊，應該已經行動了吧？不知道兩小時夠不夠，保險起見要不再爭取一點時間。
可沈劍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他大喝一聲：“來人，把他弄到電椅上去！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電流硬。”
向國忠聽到“電椅”二字，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啊，‘鴻鵠’的身份是絕密，只跟上線單線聯系，我根本接觸不到。文件……文件我只是聽說在他手裏，具體位置我不清楚。”
“放屁！”沈劍根本不信，猛地一揮手，“看來不上點真格的，你是不會老實。”
“沈隊長，這電椅有些不穩定。慎用。”高峻霄好心提醒。
沈劍正上頭，惡狠狠的瞪了高峻霄一眼，轉身對負責操作的特務厲聲道：“給他嘗嘗電流的滋味，先從一檔開始。”
操作員按下按鈕，嗡~向國忠身體一僵，發出痛苦的嗚咽，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說！不說就加檔！”沈劍逼近一步。
“饒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隨著電流的輕微增，向國忠涕淚交加，只是已無力掙紮。
戾氣迅速占領了沈劍的大腦，他吼道：“加到兩檔！我看他的嘴有多硬。”
操作員依言推動檔位旋鈕，將指針轉到了“2”。
滋——啪！
火花在電極上炸開，向國忠直挺挺的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雙眼翻白，腦袋一歪，口中溢出一團白沫。
“怎麽了？”沈劍質問道。
操作員嚇了一跳，連忙關閉電源，緊張的檢查設備，高峻霄起身探向國忠的鼻息，沒了，這個叛徒徹底沒了。
另一名特務也探向脖頸：“沈隊長……犯人，沒氣了。”
“把他弄醒！快！”沈劍不甘心地吼道。
高峻霄示意一邊的醫務兵上前，檢查片刻後，面帶難色地搖搖頭：“沈隊長，犯人已經死了，可能電壓太大，導致他心臟幾乎碳化，而且犯人年紀偏大，搶救也沒用了。”
“廢物！一群廢物！”沈劍暴怒一腳踹在了電椅上，“這不才二擋嗎？”
“沈……沈隊長，好像……好像設備有點問題。”操作員緊張的咽了下口水。
刑訊室內陷入一片死寂，沈劍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墨汁來，高峻霄拍了拍沈劍緊繃的肩膀寬慰：“沈隊長，稍安勿躁。意外，這純屬意外。”
“高參議，你看看，這……這特麽算怎麽回事？”沈劍的心情大起大落，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設備老舊，犯人身體孱弱，承受不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我都盡力了，南京那邊，我會在報告裏寫清楚，是犯人自身原因導致猝死，與你沈隊長無關。”高峻霄腦中早就打好了匯報的草稿。
沈劍楞了一下，怒火似乎被高峻霄這“通情達理”的態度暫時壓了下去，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
“報告！”
又一個機要參謀氣喘籲籲地跑來，手裏舉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高處長，沈隊長，南京……南京又來急電。”
高峻霄心頭一跳，接過電文，展開。沈劍也忍不住湊過頭去。
電文：前電暫緩執行。據悉，向國忠關系重大，牽連甚廣，尚有諸多疑點待查。著即押送南京本部詳加審訊，不得有誤。此令，中正字。
視線掃向那具屍體，高峻霄高興的想要打拍子，南京的朝令夕改，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
“暫……暫緩，押送南京？可他……他已經死了啊！就死在你們這破電椅上！這……這讓我怎麽跟南京交代？啊？” 沈劍瞪大眼睛，快要崩潰了。
“沈隊長，看來我們和南京的通訊，有點延遲啊。”高峻霄緩緩收起電文。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把責任都摘了，向國忠死了，線索斷了。這何止是延遲，是要把沈劍往死裏坑。
走廊外再次傳來沈重而急促的腳步聲，衛兵在門口站的筆直高喊：“熊司令到——”
呵呵，算賬的來了，高峻霄盤算著該如何忽悠熊司令，身體已經站直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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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給南京的電報，高峻霄裝作無事發生返回軍法處，衛兵報告向國忠已經醒過來了，還吵著要去南京見總裁。
高峻霄腳步微頓，醒得倒是時候，這蠢貨，還以為自己奇貨可居，妄圖用所謂的“重要情報”作為保命符，不過這蠢貨成不了第二個章天河。
他勾起一絲冷笑：“好。加強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高參議，要不要找大夫給他治治？”衛兵隊長問道。
高峻霄怕了拍衛兵隊長的肩膀：“他不醒了嗎，剛剛的事情要嚴格保密，你們要是聽話，月底的時候，今晚軍法處值班的人，每個人多發五塊大洋。你的話多發二十塊。”
“謝謝長官。”衛兵隊長“啪”地立正敬禮，眼底透著高興。
“現在幫我去問問沈劍到哪裏了，他再不回來，我就要開審了。”高峻霄揮手讓衛兵去找沈劍。
有了金錢加持，衛兵隊長親自去打電話，沒一會就回來傳話了：“沈處長說路上遇到點麻煩，大概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您要是等不及的話，就讓向國忠先寫封自供狀。”
才一個小時，高峻霄心中一震：“行，你去給他紙筆，盯著他寫。”
時間比他預想的更少，高峻霄關上辦公室的門，來回踱步思索著如何盡快將“沈劍還有一小時回來”的情報傳出去，為組織轉移文件爭取時間。
現在自己出不去，如果派心腹出去的話，後期算賬的時候，自己肯定是第一個懷疑對象。每一個看似可行的方案都伴隨著巨大的暴露風險。
叮鈴鈴！辦公桌上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思路，司令還是沈劍？高峻霄壓下焦躁，接起來：“餵，軍法處高峻霄。”
“小星，我們到站了。”大姐高連霞久違的聲音傳過來，“上海站人真多啊，我帶著孩子和一堆行李，你趕緊派個車來接我們一下吧。”
“啊？姐夫沒來嗎？”高峻一拍腦門，忘了去接他們，不過大姐怎麽打辦公室了？
“來了，在邊上看行李呢，他現在只想低調，連個仆人都不肯帶，生怕被熟人認出來瞧他笑話。沒出息。”高連霞抱怨道。
哎，潛灘龍王不如狗，但高峻霄現在沒空敘舊：“大姐，我在司令部有緊急公務，實在走不開。要不我給你叫輛計程車，你們先去酒店安頓一下。”
“什麽緊急公務比接你親姐還重要？” 高連霞的聲音提高了些。
正當高峻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稚□□童聲沖入耳膜：“小舅舅，我要小舅舅。”
“你是……”大姐的聲音變了調。
“媽，她是小舅媽。上次她和小舅舅回來，你們不在。”邊上的大外甥插嘴道。
“大姐你好，我是何清澄，來接你們去酒店。”清澄的柔聲從嘈雜中剝離出來，“甜甜乖，小舅舅在工作，明天就能見到他了，讓他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現在就要小舅舅！”甜甜不依不饒搶過話筒，“小舅舅，這裏好吵，甜甜好怕啊。”
背景音裏還能聽到他大姐無奈地哄著：“甜甜乖，別鬧小舅舅，小舅舅忙正事呢……”
一個五歲的孩子你讓她怎麽理解工作呢，可清澄哄道：“甜甜乖，小舅舅那有糖吃，但只獎勵給乖孩子，要是再哭的話，舅媽就不帶你去了。”
“甜甜不哭了，舅媽帶我去見小舅舅。現在就去。”甜甜軟軟的聲音讓高峻霄心都萌化了。
對啊，可以帶家屬過來！高峻霄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大姐，你們先去休息，讓清澄帶甜甜來，否則她鬧得你沒完沒了，今晚大家都別想睡好了。”
“這多不好意思啊。”大姐還有些猶豫。
“沒關系，司令部我熟，轉一圈就回來，正好消耗一下小朋友的精力，讓她晚上睡的熟一些。”清澄安慰道。
“好吧好吧，小星你不許給她吃太多糖，牙都要吃壞了。”大姐交代道，高峻霄自然滿口答應。
聽筒裏傳來忙音，高峻霄卻久久沒有放下。他站在原地，手心裏全是冷汗，絕處逢生啊，外甥女的來訪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在抽屜裏翻找一番，找到了之前沒發完的喜糖，他抽出裏面的墊紙，寫下：“掌櫃叛變，已寫自白書，貨危，速移，夥計警惕暴露。”
幾秒後，寫過字的地方消失不見，變回了原來的小麥色。他馬上又把墊紙重新塞回喜糖盒子裏。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通知門口衛兵：“我外甥女和未婚妻一會兒過來，來了馬上通知我，別讓她們久等。”
夜幕下，司令部門口多了一輛轎車，高峻霄擡手看了下手表，已經過了二十五分鐘。
“小舅舅！” 甜甜看到他，立刻掙脫清澄的手，像只快樂的小鳥撲過來。
高峻霄揚起溺笑容，彎腰將甜甜抱起來：“甜甜來啦，想不想舅舅？”
“想。” 甜甜摟住他的脖子。
“這孩子，一刻也等不了，非要馬上見到你。沒打擾你工作吧？”清澄走上前幾步。
“怎麽會。”高峻霄抱著甜甜，隨口抱怨，“剛接到消息，沈隊長那邊有事耽擱了，還得半小時才能到吧，正好讓我這邊松快一下。”
她面上笑容不變：“別偷懶了，早點幹完早點回來，姐姐姐夫來上海這麽大的事情都忘了，得虧我通知接線員把你家裏的電話轉接到你辦公室來。”
“哈哈，虧得你聰明，我一折騰，把這茬給忘了，明天再和他們賠罪。”高峻霄會意，立刻將糖盒遞給甜甜，“喏，舅舅給你準備的糖，拿著和舅媽回去慢慢吃。”
“給我吧。大姐不許她多吃。”清澄順手接過來，拆了一粒給甜甜吃，堵住了孩子的嘴。
借著甜甜的遮擋，清澄嘴唇微動，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街上戒嚴，沈劍在搜。箱子太大，挪不動。除非混進我的嫁妝箱裏。”
“你別亂來。”高峻霄低聲警告，她竟然想用這個方法來轉移“一號文件”，簡直異想天開。
清澄緊緊盯著他，突然挨過來貼在他臉頰：“我要你相信我能做到，幫我牽制住沈劍，還有借你外甥女用一下。”
門口的衛兵投來羨慕的眼神，高峻霄卻感覺胸口像被她重重錘了一拳，悶痛之餘是翻湧的怒火。好吧，合著她不是來征詢自己意見的，只是通知。
“你……”高峻霄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但他失敗了。她的眼神明確告訴他，她清楚每一步的風險，也準備好了承擔所有的後果，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他想大聲斥責她的幼稚，想抓住她的肩膀搖醒她，想告訴她這樣太瘋狂太危險……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
沒有時間猶豫了，沈劍歸程的腳步如同催命鼓點在他心頭敲響。高峻霄的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顯得有些沙啞：“好。”
這一個“好”字，重若千鈞。高峻霄腦中計算著能拖多久：“沈隊長是個急性子，我最多再呆兩個小時，他大概就能結案了。回來幫你帶宵夜。”
“嗯。” 清澄似乎松了一口氣，“甜甜，糖拿到了，小舅舅也見過了，我們該走了，不然媽媽要擔心了。”
清澄從高峻霄懷中接過甜甜，仿佛剛才那番事關生死的對話從未發生。
“哎，糖吃完了，盒子別著急扔，我明天再給她裝一點散的。”高峻霄扯出一個苦笑。
清澄瞥向盒子了然道：“明白。跟小舅舅說再見。”
“小舅舅再見。” 甜甜乖巧地揮手。
高峻霄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轉身上車，清澄纖長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透明，開車前，清澄回眸望了眼，嘴角還帶著笑意。
那一瞬，恐懼達到了巔峰，眼前即將要走入漩渦中心的愛人，高峻霄嘗試伸手攔住，然而清澄已經發動轎車，駛離了司令部。
手無力的垂下，高峻霄胸口被重擊的悶痛依舊清晰，可必須行動了，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確保身上沒有一條褶皺。
關押向國忠的房間門口，守衛見到高峻霄，立刻挺直脊背敬禮。
“打開門，我看看他寫完沒。”高峻霄態度隨意。
聽到動靜，向國忠驚恐地擡起頭，但見到是高峻霄，反倒長舒一口氣，高峻霄沒有廢話，直接拿走他寫好的稿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參議，你來了，我快寫完了，還有四百字收尾。”向國忠露出一個諂媚的笑，那顆醒目的金牙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絲亮光。
高峻霄掃了一眼稿紙，字跡有些潦草，盡是些邀功請賞，願意痛改前非的套話，至於關鍵情報，除了已經說給沈劍的幾個重要幹部的住址，其他都語焉不詳。
“嗯，抓緊時間。”高峻霄將稿紙隨意折起拿在手中，“這裏面確定沒有遺漏？一號文件的最後經手人鴻鵠，你好像沒寫清楚，他級別那麽高，你倒底怎麽知道的？”
“我說過了呀，我當時和伍豪睡一張通鋪，我偷看到的。”向國忠的笑容僵了一下，金牙不自然地呲著，“還有就是送信的交通員是專門送司令部的。”
“呵呵偷看，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高峻霄嗤笑一聲，“伍豪是什麽人，出了名的謹慎。絕密信息豈是睡一覺就能偷看到的。”
巨大的影子壓在向國忠的頭頂，高峻霄逼問道：“你之前提到送文件的交通員，不是偷看的筆記本嗎，怎麽，伍豪把整本工作筆記都送走了？”
啪！高峻霄將稿件拍在桌上，向國忠嚇得一哆嗦。
“說！到底是誰告訴你的？消息來源是什麽？是你在被捕前就得到了風聲，還是另有其人向你透露？”高峻霄冷聲道，“想活命，就老老實實交代，否則……”
頓了一下，高峻霄摘掉手套甩到桌上，解開了袖扣：“我就有活幹了。”
座位上，向忠發慌亂地四處亂瞟，嘴唇哆嗦著，似乎在權衡利弊。
“報告！” 機要參謀急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審問，“高參議，南京急電。”
來的正好，高峻霄掃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向國忠，沈聲道：“進來。”
機要參謀快步走入，立正敬禮，隨即將一份譯電紙雙手呈上：“高參議，南京急電，關於要犯向國忠的處理意見。”
高峻霄接過電文，目光快速掃過那寥寥數行，不由的勾起嘴角，這下不動手都不行了。
電文：獲悉□□要犯向國忠落網，此獠罪惡滔天，危害甚巨。著淞滬司令部軍法處，即刻將其處決，以絕後患，不得有誤。此令，中正字。
啪嗒啪嗒，皮鞋的踏地聲同時傳來，沈劍一把推開房門，不滿道：“高參議，真是雷厲風行啊。我緊趕慢趕的回來，還是慢了你一步。怎麽，這是審出什麽新線索了？”
高峻霄手中握著南京的處決令，平靜道：“沈隊長回來的正好。南京急電，你自己看吧。”
揮舞著電文，沈劍原本氣勢洶洶的態度，變成了功虧一簣的憤恨：“南京怎麽如此武斷，明明這人肚子裏還有大把線索沒掏出來。”
高峻霄瞥見他臉上的慍色，心中冷笑：“沈隊長所言極是。南京遠在千裏，不知具體情況，此令確實……有些倉促了。”
一甩電文，沈劍便往門外沖，估計要去找南京那頭理論。
年輕就是氣盛啊！
高峻霄適時的拉住他：“沈隊長，這時候也別搶功了，既然電令已下，他橫豎是個死，何不物盡其用？萬一審出點值錢的線索來，說不定能改變那邊的主意。”
“高參議，你怎麽怎麽不找南京理論？”沈劍習慣性的質疑。
高峻霄惋惜道：“鈞座的電令已經來了，我作為軍人只能服從命令。但鈞座沒說你不能審，你又不是我軍法處的人。”
“審完再殺……也不是不可以。你再不抓緊最後的機會，他就得把那些大秘密帶進棺材裏了，也算‘物盡其用’吧。”高峻霄平靜的說道。
這番言辭對於沈劍，全是誘惑，這小子奔波了一天，看樣子撲空了，至少伍豪的住所肯定撲空了，再不來點有料的線索，那沈劍的辛苦就全部付諸東流了。
沈劍猛地扭頭，死死盯住向國忠，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好一個‘物盡其用’。”
高峻霄攤開手反問：“我有說說錯嗎？既然南京要他死，那他死前，總得為黨國再做最後一點‘貢獻’。”
沈劍對身後的手下揮手，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把他給我拖到刑訊室。我就不信，臨死之前，還撬不開他的嘴！”
“不！不要！我說！我什麽都說！饒命啊——” 向國忠發出淒厲的尖叫，可依舊被兩個特務粗暴地拽走。
“高參議，一起來看看吧，互相學習。”沈劍有意瞥了高峻霄一眼，風風火火地沖向刑訊室。
絕望的嚎叫在走廊裏回蕩，高峻霄面無表情的將電報撿起來，轉身遞給衛兵，讓他立刻轉交給熊司令。不管熊司令是不是第一個知道的，程序還得走。
皮鞭，烙鐵，辣椒水，老虎凳，竹簽子……高峻霄在心底默念刑訊的方式，都走一遍的話，足夠為清澄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了。
當然他還得去控一下場，向國忠得慢慢死，可不能一上來就是電椅，那就沒得玩了。
刑訊室內，有一股說說不清是鐵銹臭還是血腥氣的怪味，慘白的燈光照亮了墻壁上的斑駁汙漬和金屬刑具。向國忠白日綁在了刑訊架上，瑟瑟發抖。
沈劍挽起袖子，走到向國忠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迫使他對視：“向國忠，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說！‘鴻鵠’是誰？”
“我，我真的不……啊！” 向國忠的求饒聲被皮鞭破空的呼嘯打斷。
啪！啪！啪！
沈劍抽了十幾鞭，許是見向國忠除了慘叫和重覆“不知道”，並無新詞，頓覺不耐。他扔下皮鞭，視線掃向燒得通紅的烙鐵。
高峻霄適時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地提醒道：“沈隊長，烙鐵下去，皮焦肉爛，他也五十多歲的人了。不如先試試別的？比如，讓他清醒一下。”
“辣椒水，給他提提神。”沈劍對旁邊的手下示意，在邊上煩躁地踱步。
看著奄奄一息的向國忠，高峻霄心中毫無波瀾，只是默默計算著時間和向國忠的承受力。
“鐵人五項”走下來，爭取了不少時間，清澄那邊，應該已經行動了吧？不知道兩小時夠不夠，保險起見要不再爭取一點時間。
可沈劍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他大喝一聲：“來人，把他弄到電椅上去！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電流硬。”
向國忠聽到“電椅”二字，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啊，‘鴻鵠’的身份是絕密，只跟上線單線聯系，我根本接觸不到。文件……文件我只是聽說在他手裏，具體位置我不清楚。”
“放屁！”沈劍根本不信，猛地一揮手，“看來不上點真格的，你是不會老實。”
“沈隊長，這電椅有些不穩定。慎用。”高峻霄好心提醒。
沈劍正上頭，惡狠狠的瞪了高峻霄一眼，轉身對負責操作的特務厲聲道：“給他嘗嘗電流的滋味，先從一檔開始。”
操作員按下按鈕，嗡~向國忠身體一僵，發出痛苦的嗚咽，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說！不說就加檔！”沈劍逼近一步。
“饒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隨著電流的輕微增，向國忠涕淚交加，只是已無力掙紮。
戾氣迅速占領了沈劍的大腦，他吼道：“加到兩檔！我看他的嘴有多硬。”
操作員依言推動檔位旋鈕，將指針轉到了“2”。
滋——啪！
火花在電極上炸開，向國忠直挺挺的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雙眼翻白，腦袋一歪，口中溢出一團白沫。
“怎麽了？”沈劍質問道。
操作員嚇了一跳，連忙關閉電源，緊張的檢查設備，高峻霄起身探向國忠的鼻息，沒了，這個叛徒徹底沒了。
另一名特務也探向脖頸：“沈隊長……犯人，沒氣了。”
“把他弄醒！快！”沈劍不甘心地吼道。
高峻霄示意一邊的醫務兵上前，檢查片刻後，面帶難色地搖搖頭：“沈隊長，犯人已經死了，可能電壓太大，導致他心臟幾乎碳化，而且犯人年紀偏大，搶救也沒用了。”
“廢物！一群廢物！”沈劍暴怒一腳踹在了電椅上，“這不才二擋嗎？”
“沈……沈隊長，好像……好像設備有點問題。”操作員緊張的咽了下口水。
刑訊室內陷入一片死寂，沈劍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墨汁來，高峻霄拍了拍沈劍緊繃的肩膀寬慰：“沈隊長，稍安勿躁。意外，這純屬意外。”
“高參議，你看看，這……這特麽算怎麽回事？”沈劍的心情大起大落，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設備老舊，犯人身體孱弱，承受不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我都盡力了，南京那邊，我會在報告裏寫清楚，是犯人自身原因導致猝死，與你沈隊長無關。”高峻霄腦中早就打好了匯報的草稿。
沈劍楞了一下，怒火似乎被高峻霄這“通情達理”的態度暫時壓了下去，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
“報告！”
又一個機要參謀氣喘籲籲地跑來，手裏舉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高處長，沈隊長，南京……南京又來急電。”
高峻霄心頭一跳，接過電文，展開。沈劍也忍不住湊過頭去。
電文：前電暫緩執行。據悉，向國忠關系重大，牽連甚廣，尚有諸多疑點待查。著即押送南京本部詳加審訊，不得有誤。此令，中正字。
視線掃向那具屍體，高峻霄高興的想要打拍子，南京的朝令夕改，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
“暫……暫緩，押送南京？可他……他已經死了啊！就死在你們這破電椅上！這……這讓我怎麽跟南京交代？啊？” 沈劍瞪大眼睛，快要崩潰了。
“沈隊長，看來我們和南京的通訊，有點延遲啊。”高峻霄緩緩收起電文。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把責任都摘了，向國忠死了，線索斷了。這何止是延遲，是要把沈劍往死裏坑。
走廊外再次傳來沈重而急促的腳步聲，衛兵在門口站的筆直高喊：“熊司令到——”
呵呵，算賬的來了，高峻霄盤算著該如何忽悠熊司令，身體已經站直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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