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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局的面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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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局的面試(上)

午後的鐘聲響起,一群白鴿掠過屋頂,下雪似的落在屋頂上,聚成了一團白雪堆。

咕咕~落單的白鴿停在窗臺上,一盆黃色的月季花開的正艷,清澄收回目光掠過時鐘,約定時間超過一刻鐘了,若是他今天不能來,則視為接頭失敗。

要不再等五分鐘,伍豪同志冒險白天出門,肯定要多繞幾圈,清澄不想放棄來之不易的機會,她有個重要的事情需要匯報。

先前英奇給她送來了一張殘頁,好像是從某本工作筆記上隨手撕下來的,上面畫了一個奇異的圖案,似梅花,又似祥雲,可惜沒有配文。

英奇解釋最近想保養一下師傅的遺物,拆開煙管和煙嘴,就掏出了這張紙,位置隱蔽,應該沒人碰過,紙條只可能是師傅自己塞得。而且英奇懷疑這個圖案和他師傅的死有關。

英奇不知道,但清澄知道,他師傅是被謝高升謀財害命的,謝高升自己都承認了,還上交了一枚贓物——金戒指,若是謝高升死前不肯說,那他師傅的死就成懸案了。

現在看來這小子故意留了一手,這個圖案想把我們帶向哪裏呢?難道有比零號更高層級的特務?

正思索,屋外傳來了熟悉的警戒敲門,太好了,他們來了!伍豪同志率先進屋,氣喘籲籲的說道:“對不起,我們來晚了。時間緊,你先和亞美交接工作吧。”

“小何,你等我喝口水,渴死了。”姜雲抹了下額頭上的汗,靠在門板上大口吸氣。

不等清澄起身,伍豪已經將水杯遞了過去,順道給她也倒了杯水,這讓清澄有些受寵若驚,喝了一口就開始交接。

很快客廳裏就只剩下她的聲音,兩位男同志圍成一圈,清澄將近期工運的時間安排表拿給姜雲,咱們得優勢主要是人多。

現在主要采取車輪式罷工,紅色工會的會長會按時間表輪流實行罷工,只要提前安排好工人糾察隊,做好工人與工人領袖家屬的安保工作即可。時間表也可以按需微調。

另外有四家日資的黃色工會,工頭即將被罷免,已經安排了我們的同志頂上去,如果能順利實施,黃色工會就會變成紅色工會。

“好,軍警那邊有什麽安排?”伍豪提問道。

“警局肯定會搞破壞,他們與資本家和特務都勾連頗深,雖然車輪戰會讓他們疲於奔命,但是要提防他們的密探潛伏進工會,將我們的紅色工會變成黃色工會。”清澄又拿出一張名單,“這是CC潛伏進黃色工會的名單,必要的時候可以定點清除。”

兩人傳看一番,由姜雲收入口袋。

清澄繼續回道:“熊司令已經拿到了江西省主席的調令,湯參謀長也拿到了南京司令部的調令,他們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明確了不插手抗日罷工。”

“至於新來的19路軍,大部隊從廣州調度到上海,至少要在11月底才能完成全部換防,滬淞司令部在本月月底,會同19路軍的先遣部隊進行交接儀式,具體情況要等他們來了才知道。 ”

“19路軍不用擔心,他們的軍長、副軍長都是愛國人士,萬一出了問題我來弄。”伍豪微笑著保證。

“對了,青幫裏的事需要我幫忙嗎?”姜雲之前在清澄的操作下當了她的師爺,掌管榮壇的財務大權。

清澄沈吟片刻:“你最好盯著點伍爺,你別看他人前嘻嘻哈哈,其實天天晚上喝悶酒,等他老家錦州也被日寇占了,他肯定坐不住要回東北參加義勇軍,到時候沒人頂在前面,我可能會暴露。”

“行,我盡量疏導他,早知道多跟他套近乎了。”姜雲點頭答應,不過神情並不輕松。

“他不是有個女兒嗎,你就拿親情勸他,高峻霄也會幫忙。”清澄耐心提議。

“吼!有他幫忙這個事就好辦了。”姜雲驚喜道。

伍豪望向清澄:“看來家裏的事都安排好,你這次出去學習,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回家,很可能……”

“我知道,都安排好了。”清澄打斷伍豪,用極為肯定的語氣答覆道,婚禮與她來說是人生大事,但經費關乎於整個蘇區的未來,孰輕孰重不用言語。

伍豪聽完低頭笑了,他無奈的說道:“你聽我說完,婚禮怎麽可以沒有新娘子呢!我的意思是要幸苦你愛人自己布置會場了。”

“其實還有一名男同志跟你一起去四局。因為你之前在搞工運脫不開身,所以他比你早一周過去,萬一延期了,你把資料都整理給他,你管你結婚。”姜雲解釋道,“新娘子不能失蹤,否則怎麽解釋都圓不過去。”

伍豪極有耐心的補充:“再者,你知道你們的婚禮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嗎?邀請名單上的社會名流就不說了,還有不在名單上的徐橋、戴雨農之流都等著你出岔子呢。你要是暴露了,你讓你下邊潛伏的同志們怎麽辦?”

“是我冒進了。”清澄臉上有些燒,她作為大家的上線,有責任對線上的同志們負責。

“小何,咱們是一個團隊,真有困難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只是幹革命難免會忽視家庭,希望你以後好好跟高峻霄做思想工作,他能理解。”伍豪柔聲說道。

經過同志們的提醒,清澄想到了英奇,她急忙將從英奇那得到的情報講述給同志們,同時拿過伍豪的工作筆記,將那個奇異的圖案畫了上去。

“會不會是證實零號身份的東西啊?”清澄指著圖案說道。

姜雲臉色陡然陰沈下來,他看了一眼伍豪才繼續:“是也用不著了,零號的真實身份基本確定,他就是我那失蹤的表哥,叛徒九只耳。他冒用了一位被捕同志的身份。利用我們的營救行動,再次潛進蘇區。”

在蘇區,趁叛徒昏迷,菜頭比較了他胸口上一個燙傷的疤痕,粗看是一般的刑訊傷,但仔細觀察後發現燙傷層下還包裹著一道變形了的長形疤痕,差不多一個匕首寬。

菜頭猜測九只耳為了掩蓋胸口上的刀傷,又燙了一層烙鐵傷。當然光是這點還不足以確認身份。

姜雲深吸一口氣:“因為那叛徒跟我一樣,都是鏡面人。在運煤車上我刺中的,不是他的心臟,而是肺。肺損傷和肺癆的癥狀幾乎相同,所以他可以頂替患有肺癆的張同志。反而這次毒蠍挾持他時,紮到他心臟了。”

啊?這麽離譜。轉而酸澀又從清澄心底翻出,真正的老張估計兇多吉少了。名譽還可能因為九只耳的頂替受到影響。

那零號指使謝高升謀殺軍醫的理由就很簡單了,估計是軍醫發現了他肺部的傷口,還發現了他鏡面人的秘密。

清澄急忙接話:“那不正好,深挖一下說不定還有潛伏特務,比他級別更高呢。通過頂替身份潛伏進了至少兩個大特務,我不信捏造身份的就只有這兩人。”

“正常,零號不是第一個潛伏特務,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潛伏特務,只要國府反g的態度不變,後面還會有源源不斷的特務進入蘇區。”伍豪合上工作筆記,“圖案晚點我們再研究研究,小何你要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們要開始化妝了。不能遲到。”

“好。”清澄從伍豪手中接過一本法國護照,上面有張偽造的相片,化妝難度不小啊。

兩人在屋內做著緊張的準備,漸漸地,他們臉上的東方特征被掩蓋,最後清澄戴上一副玳瑁眼鏡,而伍豪戴上一頂棕色的卷發,儼然一對洋人夫婦。

“記住,從現在起我們是從法國來的夫妻,來上海尋找商機。”伍豪用法語說道,隨即紳士的拉開轎車的車門。

“當然了,先生。”清澄優雅的用法語回覆。

轎車來到了一條安靜的街道上,街道兩邊種滿了法式梧桐,這熟悉街道,讓清澄不由向外望去,果然高家的大門從窗外一閃而過,她心虛的遮住半邊臉。

還好車子繼續往前開,將那棟帶噴泉的洋房遠遠甩到身後,清澄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不多會兒,一棟白色的三層法式小樓映入眼簾,墻上覆蓋著翠綠的常春藤,不過外面圍著一圈黑色的高聳籬笆,看不到正門的式樣,感覺寧靜又隱蔽。

不用伍豪介紹,清澄也能猜出來,這裏正是共.產.國際遠東情報第四局的所在地。

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朝車子招了招手,他有一雙漂亮的綠色眸子和淺駝色的頭發,好像是北歐那邊的人。

年輕人拉開車門,並用流利的中文說道:“你們來了,快請進吧。”

伍豪眼底中閃過一絲疑惑,依舊用法語詢問道:“你會說法語嗎?我們是貝朗夫婦,受屋主查理先生的邀請來參加沙龍會的。”

年輕人立刻轉成了德語:“唔,對不起對不起,認錯人了,聽說二位曾在德國待過,應該會說德語吧。”

“是的。你怎麽稱呼?”清澄用德語回答道。

“我是查理先生的秘書,我姓阿魯斯特丹,你們叫我傑克就行。先生正在同一些德國來的客人聊天,請二位記得切換到德語頻道。”傑克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伍豪不置可否的笑笑,特意支起手肘,清澄了然的挽上去。

隨即兩人被引到了後花園,後花園頂部被一張巨大的棚架遮蔽,一串串葡萄自然垂下,清甜的芳香飄散在鼻尖。葡萄架下帷幔飄動,一群男女正圍著白色的木桌高談闊論。

清澄掃了一眼,並沒有發現任何東方面孔,這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清澄本以為第一次見面會在辦公室裏,誰知道真的在開沙龍會。

當清澄和伍豪走近,一位舉止文雅、身材高大的歐洲人張開雙臂走過來:“哦,我的朋友,你們可算來了。”

“親愛的查理,下午好。”伍豪熱烈的擁抱他,兩人看上去十分熟稔,“這是我的太太菲兒。”

男子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好似認識很久一樣微笑著與清澄握手:“很榮幸認識你,美麗的菲兒女士,您真人的氣質比照片上更優雅。”

查理的手掌溫暖而柔軟,笑容十分有親和力,讓人不由自主的新生好感,他向在場的人介紹,貝朗夫婦是從法國馬賽來的商人,想在中國做一些小買賣。

眾人紛紛起身,迎接新來的客人,查理先拍了拍身旁豐滿的女士介紹:“史沫特萊小姐是《法蘭克福日報》的駐華記者,性子熱烈如火,連我也不敢惹她。”

查理的介紹帶著點戲謔,引得在場的眾人發出一陣輕笑,史沫特萊小姐白了他一眼:“您說的沒錯,我是個不折不扣的麻煩制造者,尤其對您這樣油嘴滑舌的紳士,我將不遺餘力的制造麻煩。”

查理故作驚訝:“哦~我應該害怕嗎?或者該尋求抵抗者同盟。”

“您怕是沒機會啦。”史沫特萊轉過身來,對著清澄伸出了手,“親愛的,請叫我艾格尼斯,我想同您先建立婦女同盟,您願意嗎?”

“樂意至極,我很期待與您制造一些有益的麻煩。”清澄回握時狡黠的眨了下眼睛。

同伍豪握完手,史沫特萊大笑道:“哈哈哈,查理我喜歡她。”

“好了,晚點再抒發您沈重的喜愛之情。”查理接著介紹一位個子高挑的女士,“特爾茨小姐,她的哥哥在南京無線電所當軍事顧問,當然她本人也是位非常優秀的電氣工程師。她身後那位帥氣的軍官,叫漢斯,也是南京的軍事顧問。他們是一對令人羨慕的情侶。”

這對情侶有著標準的日耳曼臉,同他們握手的片刻,清澄發現特爾茨小姐的左手戴了枚祖母綠戒指,洋人比較講究,按照德國的風俗,她應該訂婚了。

不等查理介紹,史沫特萊指向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男子介紹:“這位亨利先生,是咱們人傻錢多的查理先生,最器重的經濟顧問,他對上海的市場規律了如指掌,好多頂級富豪都愛找他咨詢,他是個真正的數字魔術師。”

面對清澄他們,亨利微微頷首,他目光裏透露出幾分審視,但很快被禮貌的微笑所取代。他用帶著輕微美國口音的德語說道:“很高興見到兩位,希望你們在上海的冒險能夠有所收獲。”

“還有我們的海德姆先生,年輕的醫學博士,他在南京路上有一家私人診所,你們要是想快點生孩子就去找他,興許有奇效。”史沫特萊再次搶在了查理前面,不讓他發言。查理無奈的撇撇嘴,看向遠方以緩解尷尬。

作為場上唯一的有色人種,海德姆的德語卻非常地道:“艾格尼斯別亂說,我的診所是和其他人合開的,專業也不是生殖輔助,而是具有傳染性的流行皮膚病,我來中國就是想考察流行的東方熱帶病。”

聽他說了一大串陌生詞匯,史沫特萊皺著起鼻子:“天啊,你又開始說些我們聽不懂的單詞了,請切回到人類的語言上來。”

“放心艾格尼斯,猩猩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查理終於找到了機會開口,忍不住又揶揄了一把史沫特萊。

“不,猩猩能聽懂人類的話,我在實驗室裏養了三只猩猩呢。”正直的海德姆不知道是沒聽出來,還是故意的,他一本正經的話語惹的眾人爆笑。

趁著間隙,傑克將果汁盤端至大家面前,確保每個人都能拿到:“先生們,女士們,先喝一杯檸檬水,都是我親手榨的果汁。”

盛情難卻,清澄與伍豪對視一眼,拿著杯子沒有馬上喝,任何酸性物質都可能破壞臉上的偽裝,查理想幹什麽?這裏還有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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