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梟途狂花（7） 你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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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梟途狂花（7） 你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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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德在腦海中快速地查看了一下系統信息。
監獄裏的全景地圖不會全部加載在獄警的大腦中, 這會很容易造成腦神經過載，從而引起精神崩潰，因此他們只會看到被篩選過後的信息, 但這也足夠使用了，並且因為加載速度極快，所以可以瞬間了解許多信息。
此刻在席德腦海中，他看見七層正有一名獄警向他走來——是維納塔——維納塔確實也很適合擔任值班工作, 席德因此放心下來，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了臨時接到的新任務上。
根據他的腦內圖景, 他看到一名游離於牢房外的囚犯信號點正在走向治療室。
與對方同行的只有一名醫療機器人，他沒有看到另一個獄警的信號，這只能說明對方已經死了——看來A11的襲擊讓對方失血嚴重，以至於等不到去往治療室輸血就已經死亡。
一個醒來後就咬破人脖子吸食鮮血的怪物到底還有什麽資格被稱為人類？A11的行為雖然令人厭惡驚愕, 但也很符合他對這些囚犯的刻板印象。
“這裏交給你了, 維納塔。”席德甚至來不及與維納塔寒暄便與之迅速地擦肩而過，他的雙腿快速地踩過地面，順著樓道往下趕往事發地點, 那些邦邦邦的腳步聲急促而有力地響起，讓空氣變得越來越沈悶。
維納塔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他, 席德的思維卻控制不住地開始擴散，沿著監獄內網，獄警與獄警的溝通傳遞彼此的情感，這某一世紀的重大科技突破，在此刻讓一種情緒的漩渦猛地抽動起來，如同陀螺一般掀起越來越強烈的龍卷風。
又一名獄警因為弒君者而死了，這已經不是A11第一次襲警, 可上一次A11沒有被判死刑，這一次很可能也不會被判死刑。這不公平，囚犯竟然可以在監獄裏殺死獄警，而獄警死了以後囚犯還能活著，甚至沒有受到什麽懲罰。
畢竟只是被關起來強制沈睡而已，這真的算是懲罰嗎？一個殺人犯怎麽能夠有資格睡眠！這甚至算是一種保護。
憤怒中，一種快感，一種畸形的快感生出。
像是在與那沈默的影子的對抗中獲得了勝利，證明了對方是錯誤的——為什麽不直接處死A11？你們的判斷真的是正確的嗎？你們把這些怪物聚集在一起，在這麽個就連戰火也不會波及到的荒蕪地區，建造這樣一座牢籠，關住的到底是囚犯，還是我們這些人？
在席德的身後，值班室的門輕輕關上了。
走廊再一次變得空無一人，樓下的喧囂無法波及這裏，隔著落地的透明墻壁，能夠清晰地看見被拘束在椅子上的男人。
而維納塔也將手按在了玻璃墻上，眼底映著關押室內的幽幽白光。
他臉上的皮膚開始緩慢地變化，像是龍褪去了鱗甲，一塊塊類人組織掉落，整張臉從脖子到鬢角都恢覆成他自己的樣子。
在入獄以前，試圖營救丈夫的首席動用了自己的一切力量，他親手在自己的臉和脖子皮膚裏埋下上百枚“軟線”，它們能夠在他需要的時候為他捏造一張臨時性的臉，為此他需要減少臉部肌肉的活動——這並不難，誰都知道首席是個冰山美人。
墻面開始活動，它確認了雪娩的身份——
【權限確認：典獄長。】
【權限通過，您可以查看您的囚犯。】
雪娩穿著獄警制服走向椅子上的人，雪白的臉上點綴著幾滴細小的血珠，他走到椅子旁邊，單膝蹲下，伸手去觸摸囚犯的下頜。
“老公……”
雪娩抿唇，低垂的眼睫下慢慢滴出細小的淚珠。
囚犯低垂的頭顱動了一下，深凹下去的面頰上有淚水滾過，雪娩於是扶住他的頭顱，將臉靠過去，輕輕貼在他的臉側。
叛國者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見雪娩垂淚的眼，柔軟雪白的臉頰微微鼓起，被淚水一次次地撫摸。
他那疲憊而無神的眼瞳忽然像即將熄滅的火苗一般猛地竄了一下，倏地亮起，然後被淚水晶瑩地覆蓋。
——你不該來的。
舌頭和嘴唇活動，卻因為被拘束帶纏住脖子，口中被長枷塞住而無法出聲，葉劍欽的喉結滾動了幾下，被雪娩的指尖隔著白布觸摸，然後聽見雪娩告訴他：“我們走吧。”
雪娩的手一直在為他解開鐐銬，從腳到脖子，再到手腕，他站起身來，打算為丈夫取下口枷。
他相信監獄此刻不會發現任何異常，而他取得了典獄長的生物信息，蒙騙了系統，以典獄長權限進入這裏，那麽即使他帶走囚犯，監獄也不過會識別為他是要把囚犯帶去處刑室而已。
他們當然不會去處刑室，他們會從檔案室離開，A11已經被制服，那個逃跑的囚犯當然也會被逮捕，監獄的強制戒嚴模式會被取消——即使沒有，他也可以使用典獄長的權限取消，反正現在典獄長正忙著處理A11。
口枷終於被取了下來，可葉劍欽的表情卻並非驚喜，他猛地想要起身，卻仍然被什麽一下子抓住固定回原位，空氣中傳來沈悶地響聲，雪娩聽見葉劍欽對他大聲說，“走！”
然而下一秒，雪娩眼前閃過一片血霧，那哢哢的聲音越來越近，直到此刻才叫人聽清那是從下往上釘過來的聲音，葉劍欽從大腿開始被鋼釘穿透，直到最後一顆紮穿了他的喉嚨，他被貫穿的咽喉如何掙紮也不能再說出什麽，雪娩怔楞地看著，再下一秒，他的面上被血漿覆蓋，濃稠的紅色粘液覆上他的眼睫，滴落時幾乎像是他哭了。
但他沒有。
雪娩只是有些驚愕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看著葉劍欽眉心殘缺的空洞，那裏正有一根鋼釘白的紮眼地支著。
他看起來像是哭了，但是淚水早已經被鮮血覆蓋，於是只留下驚訝，站在原地不動的樣子更顯出一種手足無措的笨拙。
這種時候，雪娩的大腦和耳朵裏卻不斷回蕩著葉劍欽最後的聲音，他知道葉劍欽想跟他說很多，但是他只聽見了一個字，別的更多的他再也聽不到了，意識到這一點，他的眼珠才終於開始轉動，它們向下移動，瞳孔有些渙散地註視著面前這具殘敗的屍體，獄燈下，葉劍欽的頭朝向左側，臉頰凹陷，被鋼釘破壞的身體像一具骷髏，他的手無力地垂在扶手上，微睜著眼睛，瞳仁已然完全散開。
雪娩猛地醒過來一樣後退一步，又快步上前，想去抓住葉劍欽的手，但他一伸手，觸摸到對方的肌膚，發現對方的皮膚已經開始快速冷卻，腕骨處的脈搏尤為吃力地跳了最後一下，再也沒有回應，他吃了一驚，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心想，葉劍欽去哪裏了？不該坐在這裏的嗎？
“篤篤篤！”
雪娩有些驚慌地回過頭，看見墻邊站著的黑影，他眨了一下眼睛，鮮血刺的他眼眶發疼，聽到對方的聲音時恍然一瞬，忽然笑了一下，往對方身邊走去，他看見葉劍欽站在墻邊穿著帶血的制服，曲著指節，篤篤篤地在透明墻面上敲擊，像是客人來訪，敲門提醒主人接見一樣。
但他的笑很快又消失了，雪娩的臉部忽然像不存在了一樣，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清楚了，那不是葉劍欽，而是程英。
是白山監獄的典獄長。
程英朝著他走過來，雪娩的視線變得模糊，他需要費力地反覆嘗試睜開眼睛才能看清楚對方的臉，辨別出對方的聲音。
“叛國者死了。”
一汪滾燙的水從雪娩的眼眶湧出，他口中生出一種又苦又鹹的味覺，鮮血順著唇珠塗抹，或許也順著唇觸碰到了舌尖。
哢嚓——
是鐐銬戴在手腕上的聲音。
“這樣也算有儀式感，對嗎？”
典獄長將雪娩的雙手扣在一起，對身後的人說，“囚犯A305250將面臨多項指控，系統評估他應該被關在第幾層？”
“第三層。”
“很好，嚴剡，現在就辦理交接手續吧，A305250，很遺憾你不能逃離白山監獄，作為獎賞，你從lv2升級到了lv3……”
程英說。
“並且還附帶贈送為期1個月的休息時間，在你休息好以後，我們再來治療你可能存在的……”
程英看了一眼葉劍欽的屍體，將字句在口齒間咀嚼，“創傷後應激障礙？”
隨行獄醫提醒道，“您的診斷有些太武斷了。”
程英並不在意，只是轉身離開：“目睹完這種行刑過程，他也差不多了。”
有全副武裝的人走了過來，領頭人正是嚴剡，他們將雪娩緝拿，送入審訊室，整個流程相當順利，就連詢問犯罪過程時雪娩也是問什麽就回答什麽。
一切結束以後，雪娩坐在審訊椅上，明顯不在狀態地聽著審訊員的官腔。
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麽，只是忽然有溫熱的液體從頭頂傾瀉而下，雪娩被反覆地沖洗，他看著審訊員，直到囚服也被剝開。
“因為你認錯態度良好，所以你的一個月靜息被減少為四周，你可以提前三天結束靜息。”
說著，不斷地有人出現，手裏拿著白色的繃帶靠近他，在他身上纏繞。
之前那個插話的獄醫在一旁解釋，這些都是確保皮膚不會因為長時間的浸泡而發皺的彈性繃帶，監獄相當關註雪娩這樣的特殊病人的健康，即使是懲罰也會確保雪娩不受到額外的不必要傷害。
雪娩看向他，還沒想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樣說，就被戴上了眼罩，細繩在腦後系好時雪娩也被綁好，他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只感覺許多人圍在他身邊，這個時候，他聽見那名白發紅眼的獄醫開口了，“哦，他還沒有提前斷食，要考慮他進入棺材以後的生理問題。”
他這樣說著，兩根粗細不一的軟管被呈遞上來，雪娩的肌肉緊繃，又被按著手腕和膝蓋註入了肌松劑。
被沈入棺材時，雪娩的耳邊忽然傳來溫熱的呼吸，是對方的低語。
“說真的，我差點兒以為他們故意這樣綁你了，”冰涼的指腹壓在雪娩的胸口，“這樣看，竟然更覺得你動人，我真想知道，你這麽愛葉劍欽，有沒有用生物手段為他備孕過？所以你這裏才會這麽讓人……多想呢？”
雪娩想要反駁，可舌尖卻抵到了口中的軟球，那軟球中空，囊袋一樣裝滿了液體，沈甸甸地壓在雪娩的舌面上，微涼，又因為雪娩的體溫而漸漸變熱，很快，雪娩被浸泡在營養液裏，乳白色的營養液覆蓋了雪娩的小臂、大腿……然後是胸口、下巴。
雪娩的鼻尖勉強擡起來一點兒，卻被更快淹沒，他的身體完全被陷入進去，怎麽也動彈不了，比雪娩體溫略高一點兒的營養液熱烘烘地圍著他，他下意識想要求救，勉力擡頭，好不容易擡起一點兒細白的下巴，張開嘴巴想要呼救，卻被軟球壓在舌尖兒上，因為幾次掙紮，甚至喝到了營養液，那乳白色的液體味道不似食物，更讓他略微皺眉，身體透出一點兒紅來。
因為雙眼覆著眼罩，他甚至也察覺不到棺材何時被關上，周圍那些人是否還圍在棺材邊看他，直到一聲輕響，是棺材蓋子合上的聲音，雪娩這才意識到，他的“靜息”從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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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只有小雪被安過軟管，真擔心大家以為一群攻也會被……（閉目）（雙手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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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席德腦海中，他看見七層正有一名獄警向他走來——是維納塔——維納塔確實也很適合擔任值班工作, 席德因此放心下來，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了臨時接到的新任務上。
根據他的腦內圖景, 他看到一名游離於牢房外的囚犯信號點正在走向治療室。
與對方同行的只有一名醫療機器人，他沒有看到另一個獄警的信號，這只能說明對方已經死了——看來A11的襲擊讓對方失血嚴重，以至於等不到去往治療室輸血就已經死亡。
一個醒來後就咬破人脖子吸食鮮血的怪物到底還有什麽資格被稱為人類？A11的行為雖然令人厭惡驚愕, 但也很符合他對這些囚犯的刻板印象。
“這裏交給你了, 維納塔。”席德甚至來不及與維納塔寒暄便與之迅速地擦肩而過，他的雙腿快速地踩過地面，順著樓道往下趕往事發地點, 那些邦邦邦的腳步聲急促而有力地響起，讓空氣變得越來越沈悶。
維納塔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他, 席德的思維卻控制不住地開始擴散，沿著監獄內網，獄警與獄警的溝通傳遞彼此的情感，這某一世紀的重大科技突破，在此刻讓一種情緒的漩渦猛地抽動起來，如同陀螺一般掀起越來越強烈的龍卷風。
又一名獄警因為弒君者而死了，這已經不是A11第一次襲警, 可上一次A11沒有被判死刑，這一次很可能也不會被判死刑。這不公平，囚犯竟然可以在監獄裏殺死獄警，而獄警死了以後囚犯還能活著，甚至沒有受到什麽懲罰。
畢竟只是被關起來強制沈睡而已，這真的算是懲罰嗎？一個殺人犯怎麽能夠有資格睡眠！這甚至算是一種保護。
憤怒中，一種快感，一種畸形的快感生出。
像是在與那沈默的影子的對抗中獲得了勝利，證明了對方是錯誤的——為什麽不直接處死A11？你們的判斷真的是正確的嗎？你們把這些怪物聚集在一起，在這麽個就連戰火也不會波及到的荒蕪地區，建造這樣一座牢籠，關住的到底是囚犯，還是我們這些人？
在席德的身後，值班室的門輕輕關上了。
走廊再一次變得空無一人，樓下的喧囂無法波及這裏，隔著落地的透明墻壁，能夠清晰地看見被拘束在椅子上的男人。
而維納塔也將手按在了玻璃墻上，眼底映著關押室內的幽幽白光。
他臉上的皮膚開始緩慢地變化，像是龍褪去了鱗甲，一塊塊類人組織掉落，整張臉從脖子到鬢角都恢覆成他自己的樣子。
在入獄以前，試圖營救丈夫的首席動用了自己的一切力量，他親手在自己的臉和脖子皮膚裏埋下上百枚“軟線”，它們能夠在他需要的時候為他捏造一張臨時性的臉，為此他需要減少臉部肌肉的活動——這並不難，誰都知道首席是個冰山美人。
墻面開始活動，它確認了雪娩的身份——
【權限確認：典獄長。】
【權限通過，您可以查看您的囚犯。】
雪娩穿著獄警制服走向椅子上的人，雪白的臉上點綴著幾滴細小的血珠，他走到椅子旁邊，單膝蹲下，伸手去觸摸囚犯的下頜。
“老公……”
雪娩抿唇，低垂的眼睫下慢慢滴出細小的淚珠。
囚犯低垂的頭顱動了一下，深凹下去的面頰上有淚水滾過，雪娩於是扶住他的頭顱，將臉靠過去，輕輕貼在他的臉側。
叛國者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見雪娩垂淚的眼，柔軟雪白的臉頰微微鼓起，被淚水一次次地撫摸。
他那疲憊而無神的眼瞳忽然像即將熄滅的火苗一般猛地竄了一下，倏地亮起，然後被淚水晶瑩地覆蓋。
——你不該來的。
舌頭和嘴唇活動，卻因為被拘束帶纏住脖子，口中被長枷塞住而無法出聲，葉劍欽的喉結滾動了幾下，被雪娩的指尖隔著白布觸摸，然後聽見雪娩告訴他：“我們走吧。”
雪娩的手一直在為他解開鐐銬，從腳到脖子，再到手腕，他站起身來，打算為丈夫取下口枷。
他相信監獄此刻不會發現任何異常，而他取得了典獄長的生物信息，蒙騙了系統，以典獄長權限進入這裏，那麽即使他帶走囚犯，監獄也不過會識別為他是要把囚犯帶去處刑室而已。
他們當然不會去處刑室，他們會從檔案室離開，A11已經被制服，那個逃跑的囚犯當然也會被逮捕，監獄的強制戒嚴模式會被取消——即使沒有，他也可以使用典獄長的權限取消，反正現在典獄長正忙著處理A11。
口枷終於被取了下來，可葉劍欽的表情卻並非驚喜，他猛地想要起身，卻仍然被什麽一下子抓住固定回原位，空氣中傳來沈悶地響聲，雪娩聽見葉劍欽對他大聲說，“走！”
然而下一秒，雪娩眼前閃過一片血霧，那哢哢的聲音越來越近，直到此刻才叫人聽清那是從下往上釘過來的聲音，葉劍欽從大腿開始被鋼釘穿透，直到最後一顆紮穿了他的喉嚨，他被貫穿的咽喉如何掙紮也不能再說出什麽，雪娩怔楞地看著，再下一秒，他的面上被血漿覆蓋，濃稠的紅色粘液覆上他的眼睫，滴落時幾乎像是他哭了。
但他沒有。
雪娩只是有些驚愕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看著葉劍欽眉心殘缺的空洞，那裏正有一根鋼釘白的紮眼地支著。
他看起來像是哭了，但是淚水早已經被鮮血覆蓋，於是只留下驚訝，站在原地不動的樣子更顯出一種手足無措的笨拙。
這種時候，雪娩的大腦和耳朵裏卻不斷回蕩著葉劍欽最後的聲音，他知道葉劍欽想跟他說很多，但是他只聽見了一個字，別的更多的他再也聽不到了，意識到這一點，他的眼珠才終於開始轉動，它們向下移動，瞳孔有些渙散地註視著面前這具殘敗的屍體，獄燈下，葉劍欽的頭朝向左側，臉頰凹陷，被鋼釘破壞的身體像一具骷髏，他的手無力地垂在扶手上，微睜著眼睛，瞳仁已然完全散開。
雪娩猛地醒過來一樣後退一步，又快步上前，想去抓住葉劍欽的手，但他一伸手，觸摸到對方的肌膚，發現對方的皮膚已經開始快速冷卻，腕骨處的脈搏尤為吃力地跳了最後一下，再也沒有回應，他吃了一驚，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心想，葉劍欽去哪裏了？不該坐在這裏的嗎？
“篤篤篤！”
雪娩有些驚慌地回過頭，看見墻邊站著的黑影，他眨了一下眼睛，鮮血刺的他眼眶發疼，聽到對方的聲音時恍然一瞬，忽然笑了一下，往對方身邊走去，他看見葉劍欽站在墻邊穿著帶血的制服，曲著指節，篤篤篤地在透明墻面上敲擊，像是客人來訪，敲門提醒主人接見一樣。
但他的笑很快又消失了，雪娩的臉部忽然像不存在了一樣，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清楚了，那不是葉劍欽，而是程英。
是白山監獄的典獄長。
程英朝著他走過來，雪娩的視線變得模糊，他需要費力地反覆嘗試睜開眼睛才能看清楚對方的臉，辨別出對方的聲音。
“叛國者死了。”
一汪滾燙的水從雪娩的眼眶湧出，他口中生出一種又苦又鹹的味覺，鮮血順著唇珠塗抹，或許也順著唇觸碰到了舌尖。
哢嚓——
是鐐銬戴在手腕上的聲音。
“這樣也算有儀式感，對嗎？”
典獄長將雪娩的雙手扣在一起，對身後的人說，“囚犯A305250將面臨多項指控，系統評估他應該被關在第幾層？”
“第三層。”
“很好，嚴剡，現在就辦理交接手續吧，A305250，很遺憾你不能逃離白山監獄，作為獎賞，你從lv2升級到了lv3……”
程英說。
“並且還附帶贈送為期1個月的休息時間，在你休息好以後，我們再來治療你可能存在的……”
程英看了一眼葉劍欽的屍體，將字句在口齒間咀嚼，“創傷後應激障礙？”
隨行獄醫提醒道，“您的診斷有些太武斷了。”
程英並不在意，只是轉身離開：“目睹完這種行刑過程，他也差不多了。”
有全副武裝的人走了過來，領頭人正是嚴剡，他們將雪娩緝拿，送入審訊室，整個流程相當順利，就連詢問犯罪過程時雪娩也是問什麽就回答什麽。
一切結束以後，雪娩坐在審訊椅上，明顯不在狀態地聽著審訊員的官腔。
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麽，只是忽然有溫熱的液體從頭頂傾瀉而下，雪娩被反覆地沖洗，他看著審訊員，直到囚服也被剝開。
“因為你認錯態度良好，所以你的一個月靜息被減少為四周，你可以提前三天結束靜息。”
說著，不斷地有人出現，手裏拿著白色的繃帶靠近他，在他身上纏繞。
之前那個插話的獄醫在一旁解釋，這些都是確保皮膚不會因為長時間的浸泡而發皺的彈性繃帶，監獄相當關註雪娩這樣的特殊病人的健康，即使是懲罰也會確保雪娩不受到額外的不必要傷害。
雪娩看向他，還沒想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樣說，就被戴上了眼罩，細繩在腦後系好時雪娩也被綁好，他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只感覺許多人圍在他身邊，這個時候，他聽見那名白發紅眼的獄醫開口了，“哦，他還沒有提前斷食，要考慮他進入棺材以後的生理問題。”
他這樣說著，兩根粗細不一的軟管被呈遞上來，雪娩的肌肉緊繃，又被按著手腕和膝蓋註入了肌松劑。
被沈入棺材時，雪娩的耳邊忽然傳來溫熱的呼吸，是對方的低語。
“說真的，我差點兒以為他們故意這樣綁你了，”冰涼的指腹壓在雪娩的胸口，“這樣看，竟然更覺得你動人，我真想知道，你這麽愛葉劍欽，有沒有用生物手段為他備孕過？所以你這裏才會這麽讓人……多想呢？”
雪娩想要反駁，可舌尖卻抵到了口中的軟球，那軟球中空，囊袋一樣裝滿了液體，沈甸甸地壓在雪娩的舌面上，微涼，又因為雪娩的體溫而漸漸變熱，很快，雪娩被浸泡在營養液裏，乳白色的營養液覆蓋了雪娩的小臂、大腿……然後是胸口、下巴。
雪娩的鼻尖勉強擡起來一點兒，卻被更快淹沒，他的身體完全被陷入進去，怎麽也動彈不了，比雪娩體溫略高一點兒的營養液熱烘烘地圍著他，他下意識想要求救，勉力擡頭，好不容易擡起一點兒細白的下巴，張開嘴巴想要呼救，卻被軟球壓在舌尖兒上，因為幾次掙紮，甚至喝到了營養液，那乳白色的液體味道不似食物，更讓他略微皺眉，身體透出一點兒紅來。
因為雙眼覆著眼罩，他甚至也察覺不到棺材何時被關上，周圍那些人是否還圍在棺材邊看他，直到一聲輕響，是棺材蓋子合上的聲音，雪娩這才意識到，他的“靜息”從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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