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梟途狂花（1） 首席，真沒想到，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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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梟途狂花（1） 首席，真沒想到，會有……
雪娩站在審判庭中央, 聽到面前的虛擬人像再次敲擊法槌，巨大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漆黑如墨的影子厲聲呵斥。
“你是否認罪？”
“我認罪。”
雪娩擡起頭, 目光平靜，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聽到面前的執行程序開始運作，研究表明運作過程中的每一次聲響都可以給囚犯帶來心理壓力，迫使囚犯為自己的罪行產生悔意。
虛擬人像沒有五官, 仿若蒙著黑紗的古希臘雕塑，這是數字化民主共和制的特色標志。
正因為它沒有五官, 素所以即使它的聲音已經進化到與真人一致，也讓圍觀者確信審判過程中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那麽，你將被判處20年網絡監禁與3年現實監禁，按照就近原則, 你將被送往白山監獄暫時拘留, 並在3天後轉移至普通監獄服完剩下的刑期。”
雪娩眼前一黑，他明白，審判已經結束了。
他坐在老舊的拘束椅上, 星際刑警在這顆小行星逮捕了他，將他押入警車，然後他就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前蒙著巨大的黑色玻璃眼罩, 有人正在解開腦後的搭扣，將它從他的臉上取下來。
審判的時間很長，取眼罩的人察覺到雪娩的下巴在眼罩的對比下似乎顯得有點兒太小了，白皙的鼻尖被迫承受著這麽沈的東西，當眼罩被取下時，雪娩的發略有些淩亂地貼著臉頰，因為長時間的審訊而悶出些許熱氣。
纖長的眼睫根根分明, 帶著一點兒濕意。
他們追捕了他整整一周，一路逃到如此偏遠貧瘠的地方，然而在他被審訊以後，他們為他取下審訊的刑具，盡管沒有解開拘束帶，卻在他的面前筆直地站好：“首席，接下來我們將帶您上轉運車。”
雪娩輕輕嗯了一聲。
被蒙住雙眼束縛在刑椅上時雪娩被迫仰著頭，脆弱的喉結不得不朝前挺起，暴露在空氣中。
而現在取下眼罩以後，雪娩的頭低垂下去，餘光看見整齊而嶄新的刑警制服。
在抓到他之前，他們一直緊緊咬住，絲毫喘息機會都不會給他，這場逃犯與警察的游戲已經結束，然而真正見面時他們卻對逃犯表現出了會令外人不解的恭敬。
雪娩身上的物品也被他們極為禮貌地一一取走，直到雪娩身上只剩下一件襯衣和一條漆黑的長褲。
白山監獄的押送車正好到達，雙方交接犯人，雪娩和其他人一樣戴上了鐐銬，然後固定在座位上等待。
沈重的鐐銬，極為低效的交通方式，從被宣判有罪的當天起就被限制星網使用的罪犯們在幾個小時的押送過程中終於再難壓抑內心的暴怒，這一切的一切無疑不在強調同一個信息——他們已被人類文明流放。
雪娩有些昏昏欲睡地坐著，陽光穿過玻璃，曬得人渾身都懶洋洋的，只是千人千面，有人卻被這樣的陽光弄得內心更加煩躁。
不過是一輛大巴車，除了車頭被嚴防死守地保護起來的司機，他們根本看不到任何威脅。
瞬間，嘭的一聲巨響在遠處炸開，雪娩緊閉著的雙眼不得不睜開，看向噪音傳來的地方。
那是個打著耳釘的男人，他的手臂肌肉誇張地鼓起，雙手抓握住鐐銬纏繞在手背上，正要狠狠再砸一下，卻忽然臉色一僵，雪娩看見他毫不遲疑地加快了速度，卻最終——拜倒在通電的鐐銬下。
壯漢很快便控制不住發出慘叫，而車窗玻璃卻未曾有一點兒損傷。
雪娩不再閉目休息了，轉而打量車上的其他囚犯。
顯然想要從車上逃離的人不止壯漢一個，但看見壯漢的慘狀以後，其他人也都改變了這種想法。
大巴車唯一的車門只能從外打開，有人試圖從位子上站起來，想要威脅司機離開，然而他們剛一起身，也瞬間被電流擊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躺在地上抽搐，涕泗橫流地發出哀鳴。
顯然這是監獄上給囚犯們的第一堂課，意在教導囚犯們學會“聽話”。
老老實實地當一個囚犯，老老實實地跟著大巴車去往監獄，不要想著越獄，不要想著逃離，安靜地坐在你們的位置上，迎接你們的命令。
接下來的行程變得輕松很多，那些聲音的音量漸漸變弱，司機不受影響地繼續前行，直到大巴車停下，囚犯們被要求下車。
貧瘠的星球表面綠植稀少，大片大片的荒漠和巖石組成了一座高高聳起的山——這座山由人建造，關押著無數囚犯。
有傳言說，白山監獄關押著全星際古往今來最危險的罪犯，顯然，這個傳言並不小眾，因為在下車以後，雪娩就註意到，隊伍裏有人在看清白山監獄的全貌以後就嚇得渾身顫抖了。
這是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和這裏的大部分犯人一樣，壯漢那樣的家夥是少數，隨著人類文明越來越發達，人類便越來越疏於體格鍛煉——當然，這要將那些把體育當做愛好的人排除在外——總之，當“因為長時間躺在家中享用虛擬裝置玩樂以至於營養艙無法緩解用戶體內血栓的形成導致用戶因肺栓塞死亡”的案件越來越多以後，星際也不得不推行各種防沈迷設施，而人工置換機械義體的相關技術公司股價則一路飆升。
畢竟血肉之軀太過脆弱，人類既希望享樂，又不希望付出代價，於是便期望於得到更強大的身體。
因此，這些和雪娩一樣逃到此處才被逮捕的犯人們並沒有多麽強悍的體能，他們也和雪娩一樣，三天以後就會被轉移到別處繼續服刑。
雪娩沒有繼續看那個被嚇得顫抖不已的年輕人，對方這樣膽小，在這所監獄呆著的三天裏會吃盡苦頭。
反觀其他人，雖然也有一些人感到畏懼，可這種害怕卻被掩飾了起來。
雪娩有些疲憊，但站立的姿勢卻仍然無端優雅，引人關註，甚至於給人一種纖細的感覺。
即使是提著粗大的警棍從犯人們面前走過的獄警，也在經過雪娩時多看了一眼，且沒有順手揮動警棍給雪娩來上一下。
簡直算得上是特殊照顧了。
暗地裏很快就有人開始打量雪娩，並且註意到了雪娩衣服上的兩個小小的孔洞——那地方之前一定別過什麽。
雪娩沒有理睬，只是大腦放空，回憶來到這個世界之前聽到的那些話。
典獄長便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那是個有著輕佻笑容的青年人，有著鉑金色的長發，白皮膚，身材高大，穿著漆黑的戴著典獄長標記的制服，出現時手裏握著一條皮鞭。
“放輕松，各位，你們只是在這裏臨時中轉——”皮鞭忽然猛地一抽，在空氣中發出響亮的破空聲。
雪娩看見那條鞭子從自己面前抽過去，將他身邊一個佝僂著背，手臂肌肉都在顫動的金發少年抽倒在地，鮮血瞬間飛濺而出，有一滴落在了雪娩眼尾。
那鮮紅的血像一枚小痣，襯托著雪娩因為回憶而失神的雙眸。
他腦子裏還在回放，那讓他能夠接觸人類世界的存在的聲音。
【你要小心。】
她們告訴他，他的身體又改變了一些。
大概是因為徹底成熟，所以才被異神找到，而這一次，他會到達更危險的地方。
她們提醒了雪娩，他身體變得和以前更不一樣了。
“看來我們這裏出現了一個哲學家。”
雪娩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下巴被鞭柄擡起，典獄長正站在他面前。
“我想知道，你在思考什麽偉大命題，才會站在我面前發呆？”
鞭子上冒著新鮮的血氣，雪娩的視線終於看向典獄長，表情平靜地回答道，“只是想到了別人對我的囑咐。”
“囑咐你什麽？囑咐你要在監獄裏照顧好你自己嗎？”典獄長笑了，鞭子移開，忽然猛地在空氣裏一抽——那個瞬間，絕大多數人都以為，那條鞭子會抽向雪娩。
然而雪娩還是安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典獄長。
那鞭子，也只是在空氣中甩動了一下。
“監獄裏可沒有單人間，你把自己搞進監獄，是想讓人弄大你的肚子嗎？”
面對這句話，雪娩並未生氣，只是回答他:“如果我真的希望懷孕，應該會挑選更優質的基因，也會為孩子仔細考慮未來從而在更恰當的群體裏進行挑選。”
“你的意思是你看不上囚犯？”鉑金色長發的典獄長聞言一笑，“只可惜現在你也是一個囚犯。”
典獄長後退一步，對面前的所有囚犯下令。
“好了，豬玀們，脫掉衣服，一個個站到花灑下面去。”
並沒有人立刻行動，他們只是面面相覷，眼神中或帶著遲疑，或帶著憤怒與恐懼。
典獄長的長靴在地面上走過，鞋幫與地面相擊，發出沈悶而有節律感的響聲。
盡管他很年輕，但身上的制服和鞭子充滿了威懾力，周圍那些拿著鐵棒的獄警們更是如此。
終於有人遲疑著擡手去脫衣服，看見那些握著鐵棍的獄警們放下了本來舉起的手臂時冷汗直流，有些後怕地加快了動作。
而典獄長顯然也很滿意他們的表現。
“在這裏你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典獄長鉑金色的長發下是一雙微笑著的眼睛，“那就是——典獄長便是這裏的規矩！現在，全都給我滾到花灑下去！”
顯然沒有人敢反駁他，不知為何，一排囚犯竟然都看向雪娩，似乎雪娩會幫助他們得到什麽。
或許他們在期待一個英雄般的囚犯出現，所謂惡人的救世主，期待對方與典獄長對抗，又或者希望雪娩這樣突出地站在這裏的人能夠吸引走典獄長的註意力，以便於典獄長不要過多地關註他們。
因為，你看，雪娩到現在也沒有動一下的意思。
不過，他們的算盤最終落空了，連典獄長自己都略微楞了一下。
因為雪娩看著典獄長，聲音輕柔，卻十分清晰地問他，“是典獄長要求你傳達這個命令的嗎？”
這句話仿佛一個開關，直到此刻剩餘的囚犯們才註意到那些舉起鐵棍的獄警們不止放下了手臂，而且退到了過道裏，當他們驚慌地看過去時，獄警們眼神冰冷地關上了沈重的門閘。
直到這個時候，一道沈穩的腳步聲，十足清晰地走了過來。
對方並沒有穿著印有典獄長銘牌的制服，肩膀上也並未印有任何徽章，但他出現的瞬間，囚犯們渾身閃過一道電流感，有人捂住了自己手腕，才意識到自己正在顫抖。
典獄長看起來長期睡眠不足，森冷的語調裏透著一種程序化的乏味心情，他甚至懶於完全睜開眼睛，淡青色的下眼瞼使得他的神情中顯出一種淡淡的不耐煩來。
“德文爾，回你的牢房去。”
黑發的典獄長垂眸，看向底下站成一排的囚犯，他的眼底沒有任何感情，只站在高臺掃了所有人一眼，慢條斯理地警告道，“這個點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接著，他才又對眼前這些囚犯說了一句話。
“心懷感激吧，三天以後你們會為自己終於可以換到別的監獄坐牢而感到慶幸。”
然後，他對身後的獄警下令。
“把他們安排進各自的房間，記得每天看看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典獄長並沒有停留太久，他的態度很好地說明了一件事，無論是對他來說還是對白山監獄來說，這裏的囚犯都無足輕重，不值得他再多花一秒時間。
這種輕蔑伴隨著典獄長自上而下的那一眼掃視令在場的囚犯們感受到一種畏懼，於是隨之而來的，便是對那位名叫德文爾的青年的仇恨。
這位名叫德文爾的年輕人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搞來了身上這套衣服，跑到他們面前，把他們所有人當成傻子玩。
有人大怒著叫罵了一聲，不顧身上的鐐銬，沖過去想要給德文爾來一拳頭，然而他剛剛舉起拳頭，就被鐐銬裏瞬間傳出的電流擊倒在地，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搐著大叫起來。
哦，多麽沖動、易怒的一個人，甚至太在意自己的臉面，這樣的人在監獄裏活不了太久——德文爾十分輕松地做出了這個評價。
接著，他又看向雪娩，或者準確地說，應該是饒有興致地盯著雪娩。
他期望從雪娩的眼神中看出什麽，他想要知道，雪娩是怎麽看出來他並非典獄長本人的，他更覺得雪娩身上有一些特殊的稟質。
那種微妙的，令他難以抓住的感覺叫他著迷。
他覺得對方會願意多和他說上幾句，畢竟他是一個老人，而這些囚犯都是新人，在監獄裏誰不希望快速地結成團體或者融入某個團體，以確保自己能稍微過的好一點呢？
他握住鞭子，走向雪娩，正待詢問雪娩的名字，卻被雪娩擦肩而過。
雪娩的眼中並沒有他的存在，甚至很輕松地繞過他，走向了花灑，按照鐵門外的警察的命令，開始脫掉衣服，接受檢查。
雪娩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人，但這種肉感並非誇張的肌肉，而是一種流線型的優美的輪廓感。
他甚至沒有明顯的腹肌，小腹處只能看到不太明顯卻漂亮的要命的肌理，整個人的身材完全介於青年，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因為他兼具這兩種性別的形體的美麗。
圓潤的肩頭、漂亮的腰窩……
柔軟雪白的肌膚沿著脊骨凹陷出誘人的深溝，如此美麗的軀體卻不會叫人看見一根根分明的肋骨形狀，遠離了形銷骨立的醜陋，只餘下仿若天神的純粹的美感。
當雪娩彎腰時，他的視線不由得落在那線條優美的一雙長腿上，直到雪娩的褲子被完全踩在腳底。
德文爾的心猛然加快了一瞬，他差點兒下意識張嘴，連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的失控。
所謂的花灑不過是噴槍，水柱朝著犯人們毫不留情地噴射，面對罪犯，沒有誰有耐心等待他們仔細清理自己，因此雪娩也被弄了一身，而水柱還在持續不斷地噴射。
一滴滴透明的水珠沿著雪娩的下巴和睫毛滴落，他很安靜地將手腕擡起，靠近鐵柵欄外的獄警們。
他在等獄警們給他解開鐐銬。
冰冷的，激射的水珠，安靜站立的囚犯，和被水不斷反覆浸濕的，哪怕黑發濕成一縷一縷緊貼著面龐和脖頸，也仍然驚人的美貌。
沖洗過程已經結束，短短3分鐘，卻漫長的好像十幾年。
獄警終於像回過神來一樣，將雪娩的鐐銬打開，收回了這些束縛。
雪娩便走向一旁，用毛巾擦拭了身體，換上囚服，然後毫不遲疑地離開了。
身後的囚犯們鴉雀無聲。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不聽話便會挨揍，聽話脫光衣服去花灑下沖洗就能被解開鐐銬，換上囚服——取下鐐銬是切實能夠在一瞬間感受到輕松的，這些開場禮會讓囚犯們潛移默化地開始越來越習慣服從監獄，也會讓愛鬧事的刺頭從一開始就被好好教訓。
現在，第一個“聽話”的人已經解開了鐐銬，走出被關起來的酷似鬥獸場的“鐵籠”，在獄警的帶領下去往自己的牢房。
白山監獄的囚犯們相當熱情，在這裏，他們沒有娛樂，罪犯們通常缺少自制力，也更容易被能得到即時快感反饋的東西吸引，這一切都意味著，他們相當躁動。
這些密密麻麻的監獄一眼看去或許有幾千人，在看到雪娩進來的一瞬間，他們瞬間沸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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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新修改了一下，新增了兩千字，劇情來說沒什麽變化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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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認罪？”
“我認罪。”
雪娩擡起頭, 目光平靜，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聽到面前的執行程序開始運作，研究表明運作過程中的每一次聲響都可以給囚犯帶來心理壓力，迫使囚犯為自己的罪行產生悔意。
虛擬人像沒有五官, 仿若蒙著黑紗的古希臘雕塑，這是數字化民主共和制的特色標志。
正因為它沒有五官, 素所以即使它的聲音已經進化到與真人一致，也讓圍觀者確信審判過程中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那麽，你將被判處20年網絡監禁與3年現實監禁，按照就近原則, 你將被送往白山監獄暫時拘留, 並在3天後轉移至普通監獄服完剩下的刑期。”
雪娩眼前一黑，他明白，審判已經結束了。
他坐在老舊的拘束椅上, 星際刑警在這顆小行星逮捕了他，將他押入警車，然後他就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前蒙著巨大的黑色玻璃眼罩, 有人正在解開腦後的搭扣，將它從他的臉上取下來。
審判的時間很長，取眼罩的人察覺到雪娩的下巴在眼罩的對比下似乎顯得有點兒太小了，白皙的鼻尖被迫承受著這麽沈的東西，當眼罩被取下時，雪娩的發略有些淩亂地貼著臉頰，因為長時間的審訊而悶出些許熱氣。
纖長的眼睫根根分明, 帶著一點兒濕意。
他們追捕了他整整一周，一路逃到如此偏遠貧瘠的地方，然而在他被審訊以後，他們為他取下審訊的刑具，盡管沒有解開拘束帶，卻在他的面前筆直地站好：“首席，接下來我們將帶您上轉運車。”
雪娩輕輕嗯了一聲。
被蒙住雙眼束縛在刑椅上時雪娩被迫仰著頭，脆弱的喉結不得不朝前挺起，暴露在空氣中。
而現在取下眼罩以後，雪娩的頭低垂下去，餘光看見整齊而嶄新的刑警制服。
在抓到他之前，他們一直緊緊咬住，絲毫喘息機會都不會給他，這場逃犯與警察的游戲已經結束，然而真正見面時他們卻對逃犯表現出了會令外人不解的恭敬。
雪娩身上的物品也被他們極為禮貌地一一取走，直到雪娩身上只剩下一件襯衣和一條漆黑的長褲。
白山監獄的押送車正好到達，雙方交接犯人，雪娩和其他人一樣戴上了鐐銬，然後固定在座位上等待。
沈重的鐐銬，極為低效的交通方式，從被宣判有罪的當天起就被限制星網使用的罪犯們在幾個小時的押送過程中終於再難壓抑內心的暴怒，這一切的一切無疑不在強調同一個信息——他們已被人類文明流放。
雪娩有些昏昏欲睡地坐著，陽光穿過玻璃，曬得人渾身都懶洋洋的，只是千人千面，有人卻被這樣的陽光弄得內心更加煩躁。
不過是一輛大巴車，除了車頭被嚴防死守地保護起來的司機，他們根本看不到任何威脅。
瞬間，嘭的一聲巨響在遠處炸開，雪娩緊閉著的雙眼不得不睜開，看向噪音傳來的地方。
那是個打著耳釘的男人，他的手臂肌肉誇張地鼓起，雙手抓握住鐐銬纏繞在手背上，正要狠狠再砸一下，卻忽然臉色一僵，雪娩看見他毫不遲疑地加快了速度，卻最終——拜倒在通電的鐐銬下。
壯漢很快便控制不住發出慘叫，而車窗玻璃卻未曾有一點兒損傷。
雪娩不再閉目休息了，轉而打量車上的其他囚犯。
顯然想要從車上逃離的人不止壯漢一個，但看見壯漢的慘狀以後，其他人也都改變了這種想法。
大巴車唯一的車門只能從外打開，有人試圖從位子上站起來，想要威脅司機離開，然而他們剛一起身，也瞬間被電流擊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躺在地上抽搐，涕泗橫流地發出哀鳴。
顯然這是監獄上給囚犯們的第一堂課，意在教導囚犯們學會“聽話”。
老老實實地當一個囚犯，老老實實地跟著大巴車去往監獄，不要想著越獄，不要想著逃離，安靜地坐在你們的位置上，迎接你們的命令。
接下來的行程變得輕松很多，那些聲音的音量漸漸變弱，司機不受影響地繼續前行，直到大巴車停下，囚犯們被要求下車。
貧瘠的星球表面綠植稀少，大片大片的荒漠和巖石組成了一座高高聳起的山——這座山由人建造，關押著無數囚犯。
有傳言說，白山監獄關押著全星際古往今來最危險的罪犯，顯然，這個傳言並不小眾，因為在下車以後，雪娩就註意到，隊伍裏有人在看清白山監獄的全貌以後就嚇得渾身顫抖了。
這是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和這裏的大部分犯人一樣，壯漢那樣的家夥是少數，隨著人類文明越來越發達，人類便越來越疏於體格鍛煉——當然，這要將那些把體育當做愛好的人排除在外——總之，當“因為長時間躺在家中享用虛擬裝置玩樂以至於營養艙無法緩解用戶體內血栓的形成導致用戶因肺栓塞死亡”的案件越來越多以後，星際也不得不推行各種防沈迷設施，而人工置換機械義體的相關技術公司股價則一路飆升。
畢竟血肉之軀太過脆弱，人類既希望享樂，又不希望付出代價，於是便期望於得到更強大的身體。
因此，這些和雪娩一樣逃到此處才被逮捕的犯人們並沒有多麽強悍的體能，他們也和雪娩一樣，三天以後就會被轉移到別處繼續服刑。
雪娩沒有繼續看那個被嚇得顫抖不已的年輕人，對方這樣膽小，在這所監獄呆著的三天裏會吃盡苦頭。
反觀其他人，雖然也有一些人感到畏懼，可這種害怕卻被掩飾了起來。
雪娩有些疲憊，但站立的姿勢卻仍然無端優雅，引人關註，甚至於給人一種纖細的感覺。
即使是提著粗大的警棍從犯人們面前走過的獄警，也在經過雪娩時多看了一眼，且沒有順手揮動警棍給雪娩來上一下。
簡直算得上是特殊照顧了。
暗地裏很快就有人開始打量雪娩，並且註意到了雪娩衣服上的兩個小小的孔洞——那地方之前一定別過什麽。
雪娩沒有理睬，只是大腦放空，回憶來到這個世界之前聽到的那些話。
典獄長便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那是個有著輕佻笑容的青年人，有著鉑金色的長發，白皮膚，身材高大，穿著漆黑的戴著典獄長標記的制服，出現時手裏握著一條皮鞭。
“放輕松，各位，你們只是在這裏臨時中轉——”皮鞭忽然猛地一抽，在空氣中發出響亮的破空聲。
雪娩看見那條鞭子從自己面前抽過去，將他身邊一個佝僂著背，手臂肌肉都在顫動的金發少年抽倒在地，鮮血瞬間飛濺而出，有一滴落在了雪娩眼尾。
那鮮紅的血像一枚小痣，襯托著雪娩因為回憶而失神的雙眸。
他腦子裏還在回放，那讓他能夠接觸人類世界的存在的聲音。
【你要小心。】
她們告訴他，他的身體又改變了一些。
大概是因為徹底成熟，所以才被異神找到，而這一次，他會到達更危險的地方。
她們提醒了雪娩，他身體變得和以前更不一樣了。
“看來我們這裏出現了一個哲學家。”
雪娩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下巴被鞭柄擡起，典獄長正站在他面前。
“我想知道，你在思考什麽偉大命題，才會站在我面前發呆？”
鞭子上冒著新鮮的血氣，雪娩的視線終於看向典獄長，表情平靜地回答道，“只是想到了別人對我的囑咐。”
“囑咐你什麽？囑咐你要在監獄裏照顧好你自己嗎？”典獄長笑了，鞭子移開，忽然猛地在空氣裏一抽——那個瞬間，絕大多數人都以為，那條鞭子會抽向雪娩。
然而雪娩還是安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典獄長。
那鞭子，也只是在空氣中甩動了一下。
“監獄裏可沒有單人間，你把自己搞進監獄，是想讓人弄大你的肚子嗎？”
面對這句話，雪娩並未生氣，只是回答他:“如果我真的希望懷孕，應該會挑選更優質的基因，也會為孩子仔細考慮未來從而在更恰當的群體裏進行挑選。”
“你的意思是你看不上囚犯？”鉑金色長發的典獄長聞言一笑，“只可惜現在你也是一個囚犯。”
典獄長後退一步，對面前的所有囚犯下令。
“好了，豬玀們，脫掉衣服，一個個站到花灑下面去。”
並沒有人立刻行動，他們只是面面相覷，眼神中或帶著遲疑，或帶著憤怒與恐懼。
典獄長的長靴在地面上走過，鞋幫與地面相擊，發出沈悶而有節律感的響聲。
盡管他很年輕，但身上的制服和鞭子充滿了威懾力，周圍那些拿著鐵棒的獄警們更是如此。
終於有人遲疑著擡手去脫衣服，看見那些握著鐵棍的獄警們放下了本來舉起的手臂時冷汗直流，有些後怕地加快了動作。
而典獄長顯然也很滿意他們的表現。
“在這裏你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典獄長鉑金色的長發下是一雙微笑著的眼睛，“那就是——典獄長便是這裏的規矩！現在，全都給我滾到花灑下去！”
顯然沒有人敢反駁他，不知為何，一排囚犯竟然都看向雪娩，似乎雪娩會幫助他們得到什麽。
或許他們在期待一個英雄般的囚犯出現，所謂惡人的救世主，期待對方與典獄長對抗，又或者希望雪娩這樣突出地站在這裏的人能夠吸引走典獄長的註意力，以便於典獄長不要過多地關註他們。
因為，你看，雪娩到現在也沒有動一下的意思。
不過，他們的算盤最終落空了，連典獄長自己都略微楞了一下。
因為雪娩看著典獄長，聲音輕柔，卻十分清晰地問他，“是典獄長要求你傳達這個命令的嗎？”
這句話仿佛一個開關，直到此刻剩餘的囚犯們才註意到那些舉起鐵棍的獄警們不止放下了手臂，而且退到了過道裏，當他們驚慌地看過去時，獄警們眼神冰冷地關上了沈重的門閘。
直到這個時候，一道沈穩的腳步聲，十足清晰地走了過來。
對方並沒有穿著印有典獄長銘牌的制服，肩膀上也並未印有任何徽章，但他出現的瞬間，囚犯們渾身閃過一道電流感，有人捂住了自己手腕，才意識到自己正在顫抖。
典獄長看起來長期睡眠不足，森冷的語調裏透著一種程序化的乏味心情，他甚至懶於完全睜開眼睛，淡青色的下眼瞼使得他的神情中顯出一種淡淡的不耐煩來。
“德文爾，回你的牢房去。”
黑發的典獄長垂眸，看向底下站成一排的囚犯，他的眼底沒有任何感情，只站在高臺掃了所有人一眼，慢條斯理地警告道，“這個點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接著，他才又對眼前這些囚犯說了一句話。
“心懷感激吧，三天以後你們會為自己終於可以換到別的監獄坐牢而感到慶幸。”
然後，他對身後的獄警下令。
“把他們安排進各自的房間，記得每天看看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典獄長並沒有停留太久，他的態度很好地說明了一件事，無論是對他來說還是對白山監獄來說，這裏的囚犯都無足輕重，不值得他再多花一秒時間。
這種輕蔑伴隨著典獄長自上而下的那一眼掃視令在場的囚犯們感受到一種畏懼，於是隨之而來的，便是對那位名叫德文爾的青年的仇恨。
這位名叫德文爾的年輕人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搞來了身上這套衣服，跑到他們面前，把他們所有人當成傻子玩。
有人大怒著叫罵了一聲，不顧身上的鐐銬，沖過去想要給德文爾來一拳頭，然而他剛剛舉起拳頭，就被鐐銬裏瞬間傳出的電流擊倒在地，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搐著大叫起來。
哦，多麽沖動、易怒的一個人，甚至太在意自己的臉面，這樣的人在監獄裏活不了太久——德文爾十分輕松地做出了這個評價。
接著，他又看向雪娩，或者準確地說，應該是饒有興致地盯著雪娩。
他期望從雪娩的眼神中看出什麽，他想要知道，雪娩是怎麽看出來他並非典獄長本人的，他更覺得雪娩身上有一些特殊的稟質。
那種微妙的，令他難以抓住的感覺叫他著迷。
他覺得對方會願意多和他說上幾句，畢竟他是一個老人，而這些囚犯都是新人，在監獄裏誰不希望快速地結成團體或者融入某個團體，以確保自己能稍微過的好一點呢？
他握住鞭子，走向雪娩，正待詢問雪娩的名字，卻被雪娩擦肩而過。
雪娩的眼中並沒有他的存在，甚至很輕松地繞過他，走向了花灑，按照鐵門外的警察的命令，開始脫掉衣服，接受檢查。
雪娩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人，但這種肉感並非誇張的肌肉，而是一種流線型的優美的輪廓感。
他甚至沒有明顯的腹肌，小腹處只能看到不太明顯卻漂亮的要命的肌理，整個人的身材完全介於青年，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因為他兼具這兩種性別的形體的美麗。
圓潤的肩頭、漂亮的腰窩……
柔軟雪白的肌膚沿著脊骨凹陷出誘人的深溝，如此美麗的軀體卻不會叫人看見一根根分明的肋骨形狀，遠離了形銷骨立的醜陋，只餘下仿若天神的純粹的美感。
當雪娩彎腰時，他的視線不由得落在那線條優美的一雙長腿上，直到雪娩的褲子被完全踩在腳底。
德文爾的心猛然加快了一瞬，他差點兒下意識張嘴，連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的失控。
所謂的花灑不過是噴槍，水柱朝著犯人們毫不留情地噴射，面對罪犯，沒有誰有耐心等待他們仔細清理自己，因此雪娩也被弄了一身，而水柱還在持續不斷地噴射。
一滴滴透明的水珠沿著雪娩的下巴和睫毛滴落，他很安靜地將手腕擡起，靠近鐵柵欄外的獄警們。
他在等獄警們給他解開鐐銬。
冰冷的，激射的水珠，安靜站立的囚犯，和被水不斷反覆浸濕的，哪怕黑發濕成一縷一縷緊貼著面龐和脖頸，也仍然驚人的美貌。
沖洗過程已經結束，短短3分鐘，卻漫長的好像十幾年。
獄警終於像回過神來一樣，將雪娩的鐐銬打開，收回了這些束縛。
雪娩便走向一旁，用毛巾擦拭了身體，換上囚服，然後毫不遲疑地離開了。
身後的囚犯們鴉雀無聲。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不聽話便會挨揍，聽話脫光衣服去花灑下沖洗就能被解開鐐銬，換上囚服——取下鐐銬是切實能夠在一瞬間感受到輕松的，這些開場禮會讓囚犯們潛移默化地開始越來越習慣服從監獄，也會讓愛鬧事的刺頭從一開始就被好好教訓。
現在，第一個“聽話”的人已經解開了鐐銬，走出被關起來的酷似鬥獸場的“鐵籠”，在獄警的帶領下去往自己的牢房。
白山監獄的囚犯們相當熱情，在這裏，他們沒有娛樂，罪犯們通常缺少自制力，也更容易被能得到即時快感反饋的東西吸引，這一切都意味著，他們相當躁動。
這些密密麻麻的監獄一眼看去或許有幾千人，在看到雪娩進來的一瞬間，他們瞬間沸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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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新修改了一下，新增了兩千字，劇情來說沒什麽變化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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