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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銀翼(2) 上帝召我們不是要我們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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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銀翼(2) 上帝召我們不是要我們沾染……

這場大雨持續了很久, 影響了碼頭的運作。

但這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銀翼教父的葬禮,這是一場十分豪華的葬禮, 教父躺在棺槨中下葬,報紙用整整一面刊登了這個消息,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穿著黑色喪服的雪娩顯得異常突出。

這並非是因為他的身高, 而是因為他的蒼白,他被保護的很好, 西裝革履的保鏢們撐開巨大的黑傘,偶爾有不長眼的雨水熱情地撲到他的唇上,亞洲人的長相讓他如同一尊精美的瓷器,眾星捧月般接受著每個人的打量。

葬禮當晚, 整個銀翼所有的高級成員都在赤霞酒莊匯集, 迎接他們的是教父無比信賴的副手安傑洛,但他們並不欲只見到安傑洛,他們焦躁難耐的眼神在說話, 在告訴安傑洛,他們真正迫切想見到的人是誰。

安傑洛當然沒資格在教父死後獨立主導會議,他也不欲越俎代庖, 他安排每一位成員進入房間,給他們每一個人倒酒。

會客廳裏擠滿了人,他們或坐或站,性格急躁的特米爾已經按捺不住,“我聽說叛徒當場就被捉住,教母對他行刑,但為什麽, 我又聽說,昨晚你們叫來了醫院最好的治療團隊,為那個叛徒醫治?”

“請安靜,教母正在處理一些小問題,他很快就會來。”

“他?”

哪怕已經參加過葬禮,但特米爾的腦袋顯然沒有轉過來,他沒能見過幾個東方面孔,何況是這麽漂亮的東方人,因此他仍然以為,教母是一個女人。

在這種時代,教父的如此愛好,實在有些難以理解,但仔細一想,女人或者男人都不重要,聰明的人不會破壞家庭,也不會破壞利益,教父一直當的很好,他們沒什麽可不信服的。

特米爾換了稱呼,“他何時來?”

他們都焦急地等待著有人主持大局,沒有任何一人給坐在一旁的路易吉點煙或者倒酒,他們並不急著向路易吉顯示忠誠。

因為教父的遺言已經傳開,他們消息靈通,或多或少的知道,家族真正的繼位者並沒有定下。

·

雪娩摘下了帽子。

在走廊裏的時候他就聞到了清洗的味道,現在到了審訊室裏,果然發現地板濕潤,顯然剛剛才著急地清洗過。

他看著眼前被吊起來的佐恩,視線落在佐恩被繃帶包好的胸膛上,那地方有些滲血,顯然剛才的鞭刑沒有人收斂力道。

看到他來,佐恩費力地擡起眼皮,眼神中帶著疲憊和歉意,竟然充滿禮節地向他道歉,“教母,原諒我沒辦法向您行禮。”

雪娩沒有立刻開口說話,他的頭發已經很長,纖細地落在肩頭,如果沒有出意外的話,維克托本該在周末為他打理頭發。

他只是將帽子在手中折了一下,像揉一束紙花。

沈默在兩人中蔓延,佐恩費力擡起的頭顱幾乎要被鎖鏈拖拽地斷掉。

旁觀者發出嘲弄的笑聲,從雪娩身後走出,不無親昵地叫了一聲“mama”。

路易吉前來催促雪娩主持大局,他總是風流,眉眼中帶著一股子傲氣,享受著美食美酒,也享受著養子身份帶來的特權,如今看到佐恩的處境,他只覺得興味盎然。

看吧,雪娩就是這樣,任憑你脖子都要斷掉,他不想說話的時候也絕不會說話,他總是惜字如金,雖然表情無辜,可那種高傲疏離是無法忽視的,是叫人心癢癢的憤怒的。

但,誰叫雪娩是教母呢?

路易吉撇眼,視線很快地從雪娩臉上掃過。

教母還是那樣美麗,他不是愛讀書的人,因此並沒有對神秘東方的盲從追捧,所以雪娩的美麗確實就是符合人類共同審美的美麗,他想,恐怕佐恩看著這張臉也一樣生不出什麽怒氣。

雪娩終於開口,輕聲的,一字一句地說,“你已經不可能被銀翼接納。”

不管佐恩是不是叛徒,他身上都背滿了懷疑,他甚至不是意大利人,為了銀翼的權威,他應當被處死,無論如何,他都不具有活下來的可能。

路易吉舔了舔後牙槽,充滿惡意地看著佐恩笑了。

就是這樣慢吞吞的語調,弄得他心煩,恨不得堵住雪娩的嘴巴,可他又想讓雪娩多說些話,偶爾他會惡劣的想,雪娩在床上難道也是如此麽?怎樣都是慢吞吞的麽?

如果遇到激烈的……也會慢吞吞的麽……

他在這邊走神,雪娩的話耳旁風一般過去。

“你可以活下來,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傭人,維克托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因為你,但你不能再觸碰家族事物了。”

路易吉很明顯地嗯?了一聲,雪娩微微擡頭,安靜地看著他。

這種註視讓路易吉產生了某種錯覺,他盡可能保持對教母的尊重,他說,“為什麽不殺了他?”

路易吉笑著說,“他能有什麽身份?如果他是其他家族安插的臥底,正好殺了他當做——”

雪娩擡手給了路易吉一巴掌,這一巴掌打的並不疼,只是聲音響亮。

雪娩抿著唇,路易吉想他或許很生氣,可他舌頭抵著腮幫子等了半天,也只等到雪娩罵他,是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腦子都被酒精泡脹了。

他竟然有些心欠欠的。

他的膽子真是太大了,竟然敢公然質疑教母的決定,一個家族能夠做決定的人永遠只該有一個,但他犯的錯不局限於此,他甚至還質疑了維克托的眼光,認為維克托沒能看出佐恩其實是其他家族的臥底。

這一巴掌實在不算過分,雪娩也在用這一巴掌挽回自己權威。

就像維克托會做的那樣,微笑,慢條斯理地脫下手套,走到犯錯的下屬面前,給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雪娩的手扇的有些微微發麻,掌心與指節內面都透出粉色,他收回手,指尖因為路易吉過分熾熱的視線而微微有些顫抖,語氣卻少見的嚴肅起來,“路易吉,你該學著長大了。”

路易吉呼吸一滯,不顧臉上的巴掌印,低著頭問雪娩,“您的意思……這是真的嗎?您願意……我會的,我會的,您不會等待太久,幾天之內,或者今天,我就能……”

“安靜。”

路易吉終於不再說話,跟在雪娩身側,腳步輕快地返回了會客廳。

再次見到那些等候已久的成員時,他暗自得意——雪娩最後果然還是傳統派,將要選擇他做繼承人。

他註視著雪娩,他的教母,那張美麗的臉用冰冷偽裝自己,纖細的身體怎能與意大利人健碩的體格比較?

維克托的死亡對家族來說是一個沈重的打擊,生意要怎麽做?其他家族又要怎麽提防?如何保證銀翼不被蠶食待盡?

房間裏每個人都註視著雪娩,等著聽他要怎麽說。

雪娩在紅色沙發上坐下,西裝革履的成員們或坐或站地圍著他,他註視著這些人,平靜地說道,“家族暫時由我管理,佐恩現在是我的傭人,不再觸碰家族事務,他負責的內容,以後都交給拉斐爾來做,除此之外一切照舊。”

“腓特烈家族聽到了風聲,今早就已經登門拜訪了那些議員,我擔心幾天以後魚市就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特米爾將手裏的紅酒一飲而盡,心煩不已。

但這個時候,雪娩還是平靜地重覆,“沒關系,一切照舊,無論外面有什麽舉動都不必理會,一切照舊,你們不會丟掉現在的生意的,之後你們還會得到更多的回報。”

成員們十分驚訝,可雪娩已不再繼續解釋,安傑洛挨個將他們送出去,會客廳的房門打開,長風順著走廊吹入,寒冷中一個人影冷不丁地出現在黑暗中。

那是一個過分高大的家夥,穿著長領風衣,隨著他快步走來,他脖子上那一圈兒意大利語紋身也若隱若現。

可他並不夠吸引眼球。

因為剛才的風,雪娩的劉海被輕輕吹動,他轉頭看向來者,腰背挺直地坐在沙發上,如同一個純白單薄的君王。

直到夜行的殺手在他面前跪下。

“我聽說維克托死了,”盧卡斯低頭親吻雪娩的手背,“所以我來了,以供您驅使。”

“您的頭發變長了,明天您醒來以後,我可以為您修剪它們嗎?”

雪娩點了點頭。

需要修剪的不只是他的頭發,盧卡斯中止修行返回一事出乎了他的預計。

這位禁欲的教徒每一根手指上都紋著教條,但他的每一根手指也都沾滿鮮血。

他低下頭,以便雪娩將手掌放在他的後腦勺上,他並不掩飾被雪娩撫摸的愉悅,自他出現,家族成員們都鴉雀無聲起來。

沒有人敢招惹盧卡斯,因為他曾經單槍匹馬地進入別的家族領地,殺光了整個賭場圍追他的人。

他一絲不茍,冷峻負責,從未表現出任何弱點。

他脖子上那句話並不難讀。

——上帝召我們不是要我們沾染汙穢,乃是要我們成為聖潔。

“這是我的新紋身,母親,”盧卡斯像教孩子讀書一樣重覆自己脖子上的紋身,“您喜歡嗎?”

雪娩談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因此他回答道,“我不討厭。”

這是只有盧卡斯和維克托兩人知道的秘密。

教母雪娩之所以說話慢吞吞的,只是因為不熟練,他們也曾經哄著雪娩說中文,盡管聽不懂,但也願意看雪娩因為洋文中的口音而耳尖發紅。

我不會令您染上汙穢,我將永遠守護您的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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