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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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躺在臥室的床上,江潺感覺到腦子很亂,她確實需要先自己一個人想想。

知道蔣寧嶼沒做什麽之後心臟就沒那麽慌了,但還是有些惴惴難安。

是該慶幸那個人渣自己過得不怎麽樣嗎,所以即便查到了也沒必要真的做什麽,那如果他過得很好呢……

她當然也是希望惡人有惡報這種事情真實發生的,但如果代價是建立在蔣寧嶼因此需要承擔很大的風險之上……她從床上坐起來,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不要再去回想發生在那個巷子裏的畫面。

但還是忍不住去回想,除了這件事,還會想他放棄奧賽國考的機會、在樓裏提打電話說去代考、前一陣子去醫院打疫苗……每次只要一有事,就會一連串地回想起來,幾乎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胡思亂想了一通,躺在床上似睡非醒的時候,江潺聽到屋外傳來開門聲,然後腳步聲響起來,越來越近。

她沒睜眼,聽到他動作很輕地推門走進臥室,走到她床前,能感覺到蔣寧嶼在俯身看著自己,他的目光好像總是有重量似的,讓她無法忽視,繼而額頭上傳來溫軟的觸感,腳步聲再度響起來,這次越來越遠,然後臥室的門被輕輕地合上了。

隔著門,江潺聽到屋外傳來隱約的聲響,應該蔣寧嶼開始在廚房做飯了——這幾天她生病,他只要不是特別忙,都會盡量回來做飯給她吃。

她用手指觸碰額頭上剛剛被親吻的地方,坐起來怔了一會兒,然後下了床,也朝廚房走過去。

“醒了嗎,”他袖子挽到手肘,正在菜板上切菜,側過臉看她,“我來吧,你去客廳等一會兒就好了。”

但她沒聽,只是走過來拿起菜板旁邊的兩個雞蛋:“要打散嗎?”

聽到他“嗯”一聲,她拿了小碗把雞蛋打進去,用打蛋器打散。

跟以前一樣,他主廚,她打下手,但不像之前那樣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兩個人都有些沈默。偶爾他會餵過來一點做好的東西,她也配合地張嘴吃掉了。

晚飯很快做好了,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飯桌兩邊。

蔣寧嶼遞給她筷子,看著她吃了幾口,他則沒動筷子,說:“剛剛開會的時候我好好想了一下。”

“什麽?”江潺擡眼看他。

“如果那個人不是過成現在這樣,而是混得很好的話,我會怎麽辦。”

她動作頓了頓,繼續吃進一口飯:“嗯。”

“我應該……也不會做什麽很過分的事情,頂多想辦法把他會騷擾女下屬這種事情讓他周圍的人知道,或者是看看他現在合作的公司裏有沒有能說得上話的人,勸他們之後不要再跟他合作……大概就是類似這樣的做法吧。”

她咀嚼東西的速度變得很緩慢,靜靜地垂眼聽他說著。

沒得到反應,他停頓片刻繼續低聲道,“那條巷子裏發生的事情,我也一直覺得很後怕,不敢想如果當時我繼續去考試了,沒回去找你的話,會發生什麽事情……所以有時候也會後悔那時候太沖動,做事沒考慮到後果。”

“你那晚說起第一份工作被上司騷擾的事情,我第一反應確實……”他又頓了頓,沒把這句話說完整,“但後來也想到了初中那件事,所以看到他現在自己過成了這樣,周圍人似乎也知道他人品不怎麽樣,就沒再做什麽。所以……你別擔心,”他擡眼看向她,“我真的不會做什麽太危險的事情,就算不為我自己考慮,也會為了你不這樣做的。”

她聽著他說完了,擡眼看向他。他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時候顯得黑沈沈的,很認真,很專註,小時候把他撿回家的那晚她就發現了。

幾秒之後她才開口:“開著會想這些事情,還能開得進去會嗎?”

他怔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說:“還好,一邊聽一邊想,也沒耽誤什麽事情。”

“快吃飯吧,”她把桌上的盤子朝他那邊推推,“多吃點。”

他“嗯”一聲,這才拿起筷子吃飯,偶爾擡眼看向她,試圖判斷她的心情怎麽樣。

但她一直沒擡頭,垂著眼專註地吃飯,他沒能成功判斷出她的心情,反而看她吃飯看得有了一些食欲,於是也多吃了一點。

吃完飯,他們一起收拾廚房,江潺問他晚上要不要去夜跑。

“去吧,”蔣寧嶼說,他夜跑成了習慣,不跑反而會覺得不舒服,“怎麽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今晚嗎,”蔣寧嶼怔了一下,“你感冒剛好,要不要再休息兩天。”

“就今晚吧,”江潺堅持道,“醫生上次不是說了嗎,癥狀消失就可以運動了。”

“今天外面有點冷,”蔣寧嶼朝窗外看了看,“不然先去公司的健身房跑一下。”

“就去湖心公園吧,好幾天沒出門了,”江潺回屋換衣服,“正好出去透透氣。”

蔣寧嶼只好答應下來,讓她多穿一點,出門時幫她把帽子和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才牽著她的手一起去了附近的湖心公園。

外面溫度挺低的,但好在沒什麽風,還算適合跑步。

好多年不鍛煉,平時沒覺出什麽,出門這一跑,才發現實在力不從心。

以前在學校跑八百米的時候,季霜經常叫苦連天,她則完全沒當回事,跑起來身輕如燕,還能拉著季霜一起跑。

現在明顯感覺身體素質大不如前,跑了沒一會兒就累得急促喘息,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蔣寧嶼就跟她跑一會兒停一會兒,在旁邊指導她註意呼吸。

“剛跑的時候都這樣,”他走路的時候會過來牽她的手,“堅持跑幾天就越來越輕松了。”

她跑得沒力氣說話,點點頭,抽出自己的手又往前跑了一段。

一趟下來也說不清是跑得更多還是走得更多,但神奇的是,跑的過程中生不如死,跑完卻覺得輕快了不少。

身上出了很多汗,整個人熱氣騰騰的,尤其是回家洗了個熱水澡之後,感覺比前幾天一直窩在家裏舒服了不少。

蔣寧嶼去洗澡的時候她就坐在沙發上,一邊跟季霜發消息一邊心不在焉地舉著吹風機吹頭發,等他從浴室出來,跟以前一樣從她手裏接過吹風機,坐在她身後幫她仔細地把頭發吹幹。

吹風機放下來,他伸手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還在生氣嗎?”

“沒有啊,”江潺把手機放下來,微微側過臉,“生氣怎麽會跟你去夜跑。”

“今晚都沒怎麽跟我說話。”

“嗯,不生氣了但還是……心情不太好啊。”她如實道。

“所以又要去上海了嗎?”

“嗯?”

“我看到你剛剛在手機上查機票了……”他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有些悶,還有點委屈,“這次要去幾天?”

“沒有啊,不是我要去上海,是季霜要過來。她之前說要申請一個大漆相關的選題,最近申請通過了,說是春節前會過來,我就跟她一起看了看機票,”她有些無奈地解釋,拿過擱在旁邊的手機,調出後臺給他看,“你看,是從上海來長沄的機票,不是從長沄到上海的機票。”

她聽到他低低“嗯”一聲,伸手把他摟著自己腰的手分開,轉過身跨坐到他的腿上,跟他面對面坐著。

這次變成她倚在他頸側:“蔣寧嶼,你是不是很害怕我去上海?”

“有點,可能也不只是上海,我就是……”他頓了頓說,“害怕會再找不到你。”

“我不會再走了啊,姥姥已經去世了,你就是這個世界上跟我最親的人了,我還能走去哪兒呢?”

他“嗯”一聲,聽到她這樣說,感覺到心安了一點。

江潺安靜地抱了他一會兒,又開口道:“但我們還是要聊聊今天這件事,我今晚沒怎麽說話是因為……我一直在想要怎麽跟你聊。”

“那現在想好了嗎?”蔣寧嶼摸了摸她散在後背的頭發。

“嗯。”江潺點了點頭,“問你個問題,如果在上海那幾年,某一天我聯系你了,你會不會拋下一切跟我來上海?”

“當然會。”他語氣肯定。

“那你的游戲呢?還有你的團隊呢?”

“我可以把我的股份賣給團隊其他人,這樣我們應該也會有一大筆錢給姥姥治病,你也不用那麽辛苦了。”他很快這樣說,好像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你看,這就是我為什麽不聯系你的最主要的原因。”江潺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蔣寧嶼,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太軟弱了,而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太偏執了。”

他楞一下,聽到她繼續說,“分開的時候我們都能過得挺好的,就算辛苦一點,也總是能各自挺過去的,但如果那段時間一直在一起,早晚有一天會把對方耗幹的,我不敢想那樣的話我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蔣寧嶼沈默下來,一直以來其實都在想為什麽江潺當年會離開這麽久,說自己對此完全沒有怨言是不可能的,他當然怪過她,憑什麽她就認定自己只能跟她同甘而不能共苦呢?

但現在聽她這樣說,心底某種隱隱約約的想法忽然清晰起來,甚至有一種近似於醍醐灌頂的感覺——高三時姥姥剛生病的那段時間,他曾經有過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越是想要抓緊她,反而越是會把她推得更遠,他那麽努力地想掙錢跟她一起給姥姥治病,她卻先是自己一個人去了省城,然後跟他聯系得越來越少,最後留下一封信後就帶著姥姥徹底消失不見。

原來她有她的原因和不得已而為之,他到現在才知道她真實的想法,卻又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江潺繼續看著他說,“你在解決其他事情的時候都能做得很冷靜、很理智,但一遇到跟我相關的事情,就會過度偏執,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狀態。”

他在心裏承認她說得對,卻忍不住為自己解釋,擔心一旦承認又會把她推遠:“我現在……應該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慢慢改變,我也是,蔣寧嶼,”她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而堅定,“我會慢慢讓自己變得強大一點,不會像以前那麽軟弱,你也要讓自己不要那麽偏執,就算遇到跟我有關的事情也要盡量冷靜和理性一點,這樣我們才能更長久地在一起。”她說完,靜了靜又問,“能做到嗎?”

“能。”蔣寧嶼看著她說,抿了抿唇又補充一句,“肯定能,你相信我。”

她“嗯”一聲,只要他說能她就相信,知道他想做到的事情總是能做得很好。

又垂眼想了想,既然今晚已經推心置腹到這種程度了,之前隱約察覺到的一點小問題而索性一並說了吧,再次擡眼看向他:“還有就是,你為我做的事情,為什麽總是不跟我說呢?之前招人也是默默地去招,做虛擬展廳也是默默地去做,為什麽總是不讓我知道呢?”

“我……覺得能幫到你就好了,”蔣寧嶼其實沒意識到這也會是問題,“有些事情沒必要讓你知道。”

“怎麽沒必要呢?我不想你總是默默地幫我做什麽事情,總是好像默默地在為我付出一樣,這才是沒必要的。我想知道你幫我做了什麽,我也想誇你幫我做了這些事情,你就算不喜歡被我誇,也不要剝奪我知情的權利。”

他聽她這樣說,立刻解釋道:“我沒不喜歡被你誇。”

“那就是喜歡?”

“嗯……”他點頭,“很喜歡。”

“那以後做了什麽就要告訴我啊,我很會誇人的好不好?”

“好,”他看著她說,又補充一句,“那你以後多誇誇我。”

她忽然覺得他說這話的樣子有些可愛,就像個討要誇獎的小孩子,一天裏低沈了很久的心情忽然在這一刻好起來。

“那我現在就誇誇你好了。關於查那個劉啟昭的事情,除了一直瞞著我,別的其實都做得很好。天才小孩好厲害哦,我還以為我什麽都沒說,沒想到你就把所有信息都對上了。而且知道那個人渣過得不好之後,我感覺好受多了。”

他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有些意外,但很快地笑起來。

“你看,”江潺又說,“你就算告訴我了,有些事情我也不會阻止你的嘛,我又不是聖母,當然希望他惡人有惡報,前提是也不會給你帶來風險。”

他“嗯”一聲,對視的片刻裏兩個人又同時笑起來,莫名因為剛剛這場談話心情都各自變好了。她湊近了親吻他,很快感覺到他的回應,明明下午還在吵架,但現在又在唇舌相觸中感覺到好像比之前更親密了一點。

身體貼得很近,很快都在親吻中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其實最近都沒怎麽做過,她沒心情,他也沒提過。但現在好像自然而然的,他們都想要比擁抱和親吻更親密的接觸。

太長時間沒做,於是前面的步驟就更細致了一些,她感覺到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顆糖果,在高熱的溫度中慢慢融化,漸漸跟他融化在一起。

耳鬢廝磨這詞到底是怎麽被發明出來的,她有些失神地想,怎麽能這麽精準地描述兩個人親昵的形態呢。

她感覺到他的動作比以往更慢一些,也因而顯得更意味深長,好像每一處細節都能被身體清晰地感知到,她伏在他的肩膀上,聽他低聲叫自己的名字:“江潺。”

她沈浸在這種隱秘的與他同頻的愉悅裏,本能地應了一聲:“嗯?”

“我愛你。”她聽到他這樣說。以前從書裏、電視裏聽到過很多次這三個字,但親耳聽到蔣寧嶼說是不一樣的,幾乎感覺身體和靈魂同時震顫了一下。

她直起身,幾乎是有些楞楞地看著他,聽到他說“很愛你,特別愛你”——他總是喜歡在“愛”和“喜歡”這樣的詞前面加上更多強調的字樣。

“我也是,”明明身體是愉悅的,但莫名有些想哭,她擡手摸他黑沈沈的眉眼,“蔣寧嶼,我愛你。”她重覆著跟他同樣的話,“很愛你,特別愛你。”

有那麽一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眉眼動了一下,確信他跟自己一樣有點想哭,但他下一秒就湊近了吻她,吻得深而急切,她下意識收緊手指抓住他的後背,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從這個吻中溢出,然後很快地再度沈溺於這種毫無空隙的親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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