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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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概是因為前段時間都沒做過，這一晚他們一直到大半夜才睡過去，好像要把缺失的那部分親密補回來。
被蔣寧嶼從浴室抱回床上，她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半睡半醒地問他怎麽來次臥睡了。
“主臥的床單被你弄濕了，”蔣寧嶼給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明天換一下。”
“明明是被你弄濕了……”她嘀咕著。
“被我們倆弄濕了。”他笑了一聲，擡手關了床頭燈，抱著她說，“困了就快睡吧，晚安。”
她迷迷糊糊說一聲“晚安”，幾乎是下一秒就沈入了睡眠。
翌日早上醒過來，拉著窗簾的屋裏光線昏沈，江潺睜開眼，看到旁邊的蔣寧嶼還沒醒，胳膊搭在她的腰上，睡得很沈的模樣。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擡手摸索著拿過床頭的小鬧鐘看了看時間，旁邊的蔣寧嶼也隨她的動作睜開眼，手臂收緊，額頭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幾點了……”
“居然已經十一點多了，”江潺把小鬧鐘拿給他看，“蔣寧嶼，你是不是曠工了啊……”
他啞著嗓子“嗯”一聲：“曠就曠吧，我好歹也是個總……”
她笑著把鬧鐘放下來：“那下午要去上班嗎？”
“不去了吧……昨天跟他們說了今天把工作做完就可以早點走了。”
“是哦，”她反應過來，“今晚就是跨年夜了。”
在被窩裏黏糊了一陣子，江潺讓蔣寧嶼先去洗漱，她舍不得溫暖的被窩，還想繼續躺一會兒。
等到他洗漱完，她也從床上起來了，正趴在飄窗前朝外看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轉過頭，朝窗外指了指：“蔣寧嶼，你看。”
他走過來，跟她一樣看向窗外：“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過窗前，看起來輕盈而靜謐。
“嗯，今年的初雪來得好晚哦……”
“是很晚，最後一天才來。”
他們一起朝窗外看了一會兒雪，然後江潺又說：“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那年初雪的那天。”
“當然記得，”他說，“怎麽可能不記得。”
好像除了中間分開的那六年，每一年的初雪都是在一起度過的，江潺在心裏算了算，這已經是她跟蔣寧嶼一起看過的第十二場初雪了。
又聽到他說，“還有七年前分別的那天，也是那年省城的初雪。”
“是哦……”她想了想，蔣寧嶼不提起，她都快忘記了。
跟分別有關的事情，他總是比她更在意，所以也比她記得更清楚一些。
她轉過身倚著身後的窗戶，有些感慨：“怎麽感覺初雪這天總是有大事發生啊……那今天我們要不要去做一件大事呢？”
他笑了笑，低頭問她：“你有什麽想做的大事嗎？”
“嗯……”她好像真的認真思索起來，繼而擡頭看向他，提議道，“蔣寧嶼，要不我們去領個證吧。”
他一時楞住，怔怔問了句：“……什麽證？”
“當然是結婚證，難不成還能是駕駛證嗎？”她笑著說，黑眼珠泛著潤澤的光，手指伸過來握住他的，語氣是半開玩笑的，但神情看上去卻很認真，“蔣寧嶼，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還是沒能從怔楞中回過神，不是沒想過跟她求婚的場景，或許是在她生日的時候，或許是在他們一周年紀念日的時候，或許是在某一個很重要的日子，但也只是停留在想想的階段，沒敢擅自拿定主意，擔心對她來說會不會太早，也擔心她並不想要這一紙證明而拒絕自己。
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她先開口，而且會是這樣心血來潮地忽然提起。
但他怎麽會不願意呢，他只怕她這決定下得突然，下一秒會反悔。
“願意。”他擡手捧著她的臉，俯下身吻她，聲線有些顫，但語氣很堅定，又看著她的眼睛重覆兩遍，“願意。願意。”
“好誒！”她從飄窗上站起身抱住他，幾乎是掛在他身上，被他立刻托住了，笑著宣布，“走了走了，去幹大事了！”
領證都要做什麽兩個人都沒提前查過，臨出門前江潺在鏡子前化妝，蔣寧嶼則下樓去覆印身份證和戶口本，她化好妝，又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他才匆匆趕回來。
“去了這麽久，”她正在網上搜索領證攻略，聽到推門聲擡起頭看向他，“都覆印好了嗎？”
他“嗯”一聲，朝她走過來，她正要起身，卻見到他在自己面前半跪下來。
怔楞的片刻就看到他手指托著戒指遞過來，比剛剛她那個隨意的求婚顯得正式多了。
“有點倉促，不過還是覺得要補個儀式，所以我就去……買了戒指，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這個款式，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再去換一個……”他沒怎麽提前措辭，說話時有些緊張，而且來去這一趟急匆匆的，這會兒還有些氣喘，但神情是鄭重的，黑沈沈的眼神看著她，“江潺，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回輪到她怔住，其實剛剛提出要領證只是因為覺得他看上去很沒有安全感，總是對那場長達六年的分別耿耿於懷，她自己是無所謂領不領證的——他們是對彼此來說最重要的人，於她而言這樣的關系並不需要什麽來證明，也不會因為那一紙證明而改變什麽。
然而看著他鄭重其事地給自己補上這個她其實並不在意的求婚儀式，她還是忽然感覺到了一陣鼻酸，靜靜地看著躺在小盒子裏那個亮閃閃的戒指，它看上去漂亮、精致、且價值不菲。“願意啊……”她出聲說，“當然願意。”
然後看著他拿出那個戒指戴到自己的中指，站起身湊近了吻她，又低頭看著她的手指說：“我覺得很好看，你呢，喜歡嗎？”
她點頭，說“很喜歡”，然後被他笑著牽起這只戴戒指的手，手指插進來扣住了：“好了，現在可以去領證了。”
他們回臨江鎮取了江潺的戶口本和身份證，她換上了去年春節時蔣寧嶼送給自己的那件紅色披肩，路上細雪徐徐，落到地上就不見了蹤影，他們就在這樣落著雪的天氣裏走進了民政局。
年末最後一天，外面又下著雪，民政局裏沒什麽人排隊，一去到就可以辦理。
流程走得很快，拍照、登記信息、抽血婚檢、領取證件，不到半小時就各自拿著紅色的小本子從民政局走了出來。
雖然之前覺得這一紙證明並沒有那麽重要，但真的拿到了這印著他們信息和照片的小本子，江潺還是產生了一種很神奇的感覺，他們認識這麽久，做了十幾年的親人和朋友，而現在居然被法律認可為愛人了……
回去的路上江潺把兩張結婚證擺到一起，拍了張照片發到他們的發小三人群裏，然後@杜皓，之前跟蔣寧嶼在一起的消息沒第一時間告訴他，他一直對此很有意見，在群裏念叨了好長時間。
杜皓很快就發過一連串的消息——
“！！！”
“閃婚！！！”
“你倆這才在一起多久就閃婚啊！！！”
江潺幾乎能想象到他眼珠子要瞪出來的表情，臉上帶著笑回：“什麽閃婚，我們都認識快二十年了好不好……”
杜皓：“那你還跟我認識更長時間呢！！！”
江潺感到好笑又無語，敲過去一行字：“有你什麽事啊一邊待著去。”
杜皓幾秒之後發來一張歌詞截圖，上面寫著——“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我不能有姓名。”
江潺打過去一連串的問號，簡直要被他笑倒，又問他：“你追的那個女孩怎麽樣了？”
“快了快了，”杜皓回，“過年回去帶給你們認識。”
還挺有自信……江潺想，這還沒追到呢就想著過年帶回家了，不會說的是帶照片吧？
跟杜皓發完消息，江潺又在群裏問工作坊的人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頓跨年火鍋。統計好人數，她跟蔣寧嶼去超市裏買了食材。
工作坊的人差不多都留了下來，大家早早收工，一起準備下火鍋的食材，蔣寧嶼把過年時收起的爐子又搬了出來，生上火，在鍋裏倒上開水和底料煮著。
“好有小時候的氛圍啊，”宋琦是北方人，老家的位置比長沄更北一些，蹲在爐子旁邊說，“我記得小時候過年我們就一家人圍著爐子這麽吃火鍋……”
“是吧，”江潺笑著說，“我小時候也是，最喜歡姥姥把工作坊的人聚起來一起吃火鍋。”
提到姥姥忍不住又想要是她在就好了，她知道那根紮在肉裏的小刺又開始隱隱刺痛了，但好像比之前好了一些，她能感覺到姥姥在看著自己，她開心的時候姥姥就開心，偶爾還會走到她夢裏跟她說說話。
“潺姐，”宋琦指了指她的手指，小聲問，“什麽情況啊？”
“一會兒跟你們說。”江潺朝她笑了笑。
火鍋底料煮沸了，工作坊的人都圍在爐子邊，就像小時候那樣，肉涮進去很快就被搶著撈出來了，不過買得足夠多，江潺確信大家這頓都能吃飽。
“去年才冷冷清清的幾個人呢，”林阿姨在旁邊說，“今天都成一大家子了，還是熱熱鬧鬧的好啊。”
江潺也有些感慨，想起去年自己喝到爛醉的那個跨年夜，那時候感覺前路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而現在她能感覺到在那片蕪雜裏已經辟出了很明晰的一條道路。
她給自己面前的漆杯倒了酒，給大家敬了一杯，感謝他們這段日子以來對工作坊的付出。“還有個比較私人的好消息告訴大家，”她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晃了晃戴在手上的戒指，“我跟蔣寧嶼今天去領證啦。”
“我們早都看見了，”宋琦笑著說，“你一回來林阿姨就過來問我看沒看到你手上戴著戒指。”
“我之前問小潺，小潺還不承認呢，”林阿姨也笑，“這麽快就領證了。”
江潺拿起酒瓶給大家倒酒，沒好意思說其實他們那時候還沒在一起，說出來就顯得真的像閃婚了。
“那就祝工作坊新的一年越來越好，”宋琦端起酒杯說，“也祝潺姐跟蔣總天長地久。”
外面不知誰家放起了煙花，在夜空裏綻放開來，圍在路邊的人都端起酒杯碰在一起，在這個跨年夜裏慶祝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把大家送走，兩個人回到屋裏，江潺喝著水，看到蔣寧嶼又拿起結婚證看了起來。
“還沒看夠嗎，”她走過去跟他一起看，“這下是不是就算持證上路了啊……”
他把手裏的結婚證放下來，抱起她放到工作臺上，笑著說：“那要不要上路試一下。”
他們親吻在一起，江潺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拿出來看一眼，是施明勳的助理打來的電話。
“來電話了。”她小聲告訴蔣寧嶼，接起來，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恭喜她這次在紐約的家具展辦得很成功，又問她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去施家家居談談關於之後素梵的合作。
“等我看一下時間的安排，然後再告訴你可以嗎？”江潺說，“應該就是三號或者四號。”
對面答應下來，她掛斷電話，蔣寧嶼問：“是素梵的事情有著落了嗎？”
“嗯，”江潺點頭，看著他開心道，“剛領證就收到了好消息哎。”
“你猜這說明什麽？”蔣寧嶼問她。
她真的猜起來：“說明今天是個良辰吉日？”
他湊近吻她一下，然後一本正經道：“說明我這人旺妻。”
她頓時噗嗤笑出聲：“哇，這也旺得太快了吧。”
“嗯，立竿見影。”他煞有介事地點頭，繼而也忍不住笑起來，擡手摸摸她的頭發，“當然也說明我們小潺好厲害。”
“到底誰大誰小啊……”她嘀咕著，又覺得偶爾被他叫“小潺”好像也不錯。
跟施家家具約定面談的時間在新年第四天，臨行前一天，江潺在家裏收拾行李，蔣寧嶼下了班過來，也拎過行李，說要跟她一起去上海。
“不用你陪啊，我自己都去過多少次了，”江潺說著，又反應過來，“蔣寧嶼你是不是……哎呀，不都領證了嗎，這次我不可能再跑了呀。”
“不是，”蔣寧嶼笑了笑，“是跟熒拓的那場官司要開庭了，我跟律師團隊一起過去，他們從海城走，我從長沄跟你一起。”
“哦……”她明白過來，又想起他之前說過這場官司困難重重，問他，“應該能打贏吧？”
“不知道，各種資料和證據都準備得挺充分的，其他的……”他笑笑，模仿她之前的語氣，“就全力以赴唄。”
她笑著點點頭，其實也不知道這趟去上海能不能真的把素梵推進下去，但又覺得只要全力以赴就夠了。
這次買了傍晚的飛機，他們一起從長沄機場出發。
檢票登機後，空姐提醒大家手機要關機或開啟飛行模式了，江潺拿出手機正打算開飛行模式，手機上方彈出消息，是杜皓發來的——“我小組賽突圍成功了！”
“哇，恭喜恭喜！”江潺立刻回過去，“我們馬上起飛了，等下了飛機給你打電話！”
消息發出去，她打開飛行模式，蔣寧嶼在旁邊拍了拍她的手腕：“你看窗外。”
江潺擡頭，看到寬闊而廣袤的機場遠處，橙紅色的火燒雲層層疊疊，那雲彩的形狀像是一只奔跑在天地間的高大的巨型動物。
“長頸鹿！”她出聲道，語氣驚喜。
“嗯，媽媽和姥姥在陪著你呢。”他握住她的手低聲說。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疾馳，江潺出神地盯著遠處，感覺到心臟在胸口鮮活地跳動，然後巨大的機身騰空而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聲，朝著那橘紅色的、像是正在燃燒一般的長頸鹿飛馳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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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被你弄濕了……”她嘀咕著。
“被我們倆弄濕了。”他笑了一聲，擡手關了床頭燈，抱著她說，“困了就快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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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把鬧鐘放下來：“那下午要去上班嗎？”
“不去了吧……昨天跟他們說了今天把工作做完就可以早點走了。”
“是哦，”她反應過來，“今晚就是跨年夜了。”
在被窩裏黏糊了一陣子，江潺讓蔣寧嶼先去洗漱，她舍不得溫暖的被窩，還想繼續躺一會兒。
等到他洗漱完，她也從床上起來了，正趴在飄窗前朝外看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轉過頭，朝窗外指了指：“蔣寧嶼，你看。”
他走過來，跟她一樣看向窗外：“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過窗前，看起來輕盈而靜謐。
“嗯，今年的初雪來得好晚哦……”
“是很晚，最後一天才來。”
他們一起朝窗外看了一會兒雪，然後江潺又說：“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那年初雪的那天。”
“當然記得，”他說，“怎麽可能不記得。”
好像除了中間分開的那六年，每一年的初雪都是在一起度過的，江潺在心裏算了算，這已經是她跟蔣寧嶼一起看過的第十二場初雪了。
又聽到他說，“還有七年前分別的那天，也是那年省城的初雪。”
“是哦……”她想了想，蔣寧嶼不提起，她都快忘記了。
跟分別有關的事情，他總是比她更在意，所以也比她記得更清楚一些。
她轉過身倚著身後的窗戶，有些感慨：“怎麽感覺初雪這天總是有大事發生啊……那今天我們要不要去做一件大事呢？”
他笑了笑，低頭問她：“你有什麽想做的大事嗎？”
“嗯……”她好像真的認真思索起來，繼而擡頭看向他，提議道，“蔣寧嶼，要不我們去領個證吧。”
他一時楞住，怔怔問了句：“……什麽證？”
“當然是結婚證，難不成還能是駕駛證嗎？”她笑著說，黑眼珠泛著潤澤的光，手指伸過來握住他的，語氣是半開玩笑的，但神情看上去卻很認真，“蔣寧嶼，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還是沒能從怔楞中回過神，不是沒想過跟她求婚的場景，或許是在她生日的時候，或許是在他們一周年紀念日的時候，或許是在某一個很重要的日子，但也只是停留在想想的階段，沒敢擅自拿定主意，擔心對她來說會不會太早，也擔心她並不想要這一紙證明而拒絕自己。
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她先開口，而且會是這樣心血來潮地忽然提起。
但他怎麽會不願意呢，他只怕她這決定下得突然，下一秒會反悔。
“願意。”他擡手捧著她的臉，俯下身吻她，聲線有些顫，但語氣很堅定，又看著她的眼睛重覆兩遍，“願意。願意。”
“好誒！”她從飄窗上站起身抱住他，幾乎是掛在他身上，被他立刻托住了，笑著宣布，“走了走了，去幹大事了！”
領證都要做什麽兩個人都沒提前查過，臨出門前江潺在鏡子前化妝，蔣寧嶼則下樓去覆印身份證和戶口本，她化好妝，又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他才匆匆趕回來。
“去了這麽久，”她正在網上搜索領證攻略，聽到推門聲擡起頭看向他，“都覆印好了嗎？”
他“嗯”一聲，朝她走過來，她正要起身，卻見到他在自己面前半跪下來。
怔楞的片刻就看到他手指托著戒指遞過來，比剛剛她那個隨意的求婚顯得正式多了。
“有點倉促，不過還是覺得要補個儀式，所以我就去……買了戒指，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這個款式，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再去換一個……”他沒怎麽提前措辭，說話時有些緊張，而且來去這一趟急匆匆的，這會兒還有些氣喘，但神情是鄭重的，黑沈沈的眼神看著她，“江潺，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回輪到她怔住，其實剛剛提出要領證只是因為覺得他看上去很沒有安全感，總是對那場長達六年的分別耿耿於懷，她自己是無所謂領不領證的——他們是對彼此來說最重要的人，於她而言這樣的關系並不需要什麽來證明，也不會因為那一紙證明而改變什麽。
然而看著他鄭重其事地給自己補上這個她其實並不在意的求婚儀式，她還是忽然感覺到了一陣鼻酸，靜靜地看著躺在小盒子裏那個亮閃閃的戒指，它看上去漂亮、精致、且價值不菲。“願意啊……”她出聲說，“當然願意。”
然後看著他拿出那個戒指戴到自己的中指，站起身湊近了吻她，又低頭看著她的手指說：“我覺得很好看，你呢，喜歡嗎？”
她點頭，說“很喜歡”，然後被他笑著牽起這只戴戒指的手，手指插進來扣住了：“好了，現在可以去領證了。”
他們回臨江鎮取了江潺的戶口本和身份證，她換上了去年春節時蔣寧嶼送給自己的那件紅色披肩，路上細雪徐徐，落到地上就不見了蹤影，他們就在這樣落著雪的天氣裏走進了民政局。
年末最後一天，外面又下著雪，民政局裏沒什麽人排隊，一去到就可以辦理。
流程走得很快，拍照、登記信息、抽血婚檢、領取證件，不到半小時就各自拿著紅色的小本子從民政局走了出來。
雖然之前覺得這一紙證明並沒有那麽重要，但真的拿到了這印著他們信息和照片的小本子，江潺還是產生了一種很神奇的感覺，他們認識這麽久，做了十幾年的親人和朋友，而現在居然被法律認可為愛人了……
回去的路上江潺把兩張結婚證擺到一起，拍了張照片發到他們的發小三人群裏，然後@杜皓，之前跟蔣寧嶼在一起的消息沒第一時間告訴他，他一直對此很有意見，在群裏念叨了好長時間。
杜皓很快就發過一連串的消息——
“！！！”
“閃婚！！！”
“你倆這才在一起多久就閃婚啊！！！”
江潺幾乎能想象到他眼珠子要瞪出來的表情，臉上帶著笑回：“什麽閃婚，我們都認識快二十年了好不好……”
杜皓：“那你還跟我認識更長時間呢！！！”
江潺感到好笑又無語，敲過去一行字：“有你什麽事啊一邊待著去。”
杜皓幾秒之後發來一張歌詞截圖，上面寫著——“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我不能有姓名。”
江潺打過去一連串的問號，簡直要被他笑倒，又問他：“你追的那個女孩怎麽樣了？”
“快了快了，”杜皓回，“過年回去帶給你們認識。”
還挺有自信……江潺想，這還沒追到呢就想著過年帶回家了，不會說的是帶照片吧？
跟杜皓發完消息，江潺又在群裏問工作坊的人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頓跨年火鍋。統計好人數，她跟蔣寧嶼去超市裏買了食材。
工作坊的人差不多都留了下來，大家早早收工，一起準備下火鍋的食材，蔣寧嶼把過年時收起的爐子又搬了出來，生上火，在鍋裏倒上開水和底料煮著。
“好有小時候的氛圍啊，”宋琦是北方人，老家的位置比長沄更北一些，蹲在爐子旁邊說，“我記得小時候過年我們就一家人圍著爐子這麽吃火鍋……”
“是吧，”江潺笑著說，“我小時候也是，最喜歡姥姥把工作坊的人聚起來一起吃火鍋。”
提到姥姥忍不住又想要是她在就好了，她知道那根紮在肉裏的小刺又開始隱隱刺痛了，但好像比之前好了一些，她能感覺到姥姥在看著自己，她開心的時候姥姥就開心，偶爾還會走到她夢裏跟她說說話。
“潺姐，”宋琦指了指她的手指，小聲問，“什麽情況啊？”
“一會兒跟你們說。”江潺朝她笑了笑。
火鍋底料煮沸了，工作坊的人都圍在爐子邊，就像小時候那樣，肉涮進去很快就被搶著撈出來了，不過買得足夠多，江潺確信大家這頓都能吃飽。
“去年才冷冷清清的幾個人呢，”林阿姨在旁邊說，“今天都成一大家子了，還是熱熱鬧鬧的好啊。”
江潺也有些感慨，想起去年自己喝到爛醉的那個跨年夜，那時候感覺前路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而現在她能感覺到在那片蕪雜裏已經辟出了很明晰的一條道路。
她給自己面前的漆杯倒了酒，給大家敬了一杯，感謝他們這段日子以來對工作坊的付出。“還有個比較私人的好消息告訴大家，”她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晃了晃戴在手上的戒指，“我跟蔣寧嶼今天去領證啦。”
“我們早都看見了，”宋琦笑著說，“你一回來林阿姨就過來問我看沒看到你手上戴著戒指。”
“我之前問小潺，小潺還不承認呢，”林阿姨也笑，“這麽快就領證了。”
江潺拿起酒瓶給大家倒酒，沒好意思說其實他們那時候還沒在一起，說出來就顯得真的像閃婚了。
“那就祝工作坊新的一年越來越好，”宋琦端起酒杯說，“也祝潺姐跟蔣總天長地久。”
外面不知誰家放起了煙花，在夜空裏綻放開來，圍在路邊的人都端起酒杯碰在一起，在這個跨年夜裏慶祝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把大家送走，兩個人回到屋裏，江潺喝著水，看到蔣寧嶼又拿起結婚證看了起來。
“還沒看夠嗎，”她走過去跟他一起看，“這下是不是就算持證上路了啊……”
他把手裏的結婚證放下來，抱起她放到工作臺上，笑著說：“那要不要上路試一下。”
他們親吻在一起，江潺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拿出來看一眼，是施明勳的助理打來的電話。
“來電話了。”她小聲告訴蔣寧嶼，接起來，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恭喜她這次在紐約的家具展辦得很成功，又問她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去施家家居談談關於之後素梵的合作。
“等我看一下時間的安排，然後再告訴你可以嗎？”江潺說，“應該就是三號或者四號。”
對面答應下來，她掛斷電話，蔣寧嶼問：“是素梵的事情有著落了嗎？”
“嗯，”江潺點頭，看著他開心道，“剛領證就收到了好消息哎。”
“你猜這說明什麽？”蔣寧嶼問她。
她真的猜起來：“說明今天是個良辰吉日？”
他湊近吻她一下，然後一本正經道：“說明我這人旺妻。”
她頓時噗嗤笑出聲：“哇，這也旺得太快了吧。”
“嗯，立竿見影。”他煞有介事地點頭，繼而也忍不住笑起來，擡手摸摸她的頭發，“當然也說明我們小潺好厲害。”
“到底誰大誰小啊……”她嘀咕著，又覺得偶爾被他叫“小潺”好像也不錯。
跟施家家具約定面談的時間在新年第四天，臨行前一天，江潺在家裏收拾行李，蔣寧嶼下了班過來，也拎過行李，說要跟她一起去上海。
“不用你陪啊，我自己都去過多少次了，”江潺說著，又反應過來，“蔣寧嶼你是不是……哎呀，不都領證了嗎，這次我不可能再跑了呀。”
“不是，”蔣寧嶼笑了笑，“是跟熒拓的那場官司要開庭了，我跟律師團隊一起過去，他們從海城走，我從長沄跟你一起。”
“哦……”她明白過來，又想起他之前說過這場官司困難重重，問他，“應該能打贏吧？”
“不知道，各種資料和證據都準備得挺充分的，其他的……”他笑笑，模仿她之前的語氣，“就全力以赴唄。”
她笑著點點頭，其實也不知道這趟去上海能不能真的把素梵推進下去，但又覺得只要全力以赴就夠了。
這次買了傍晚的飛機，他們一起從長沄機場出發。
檢票登機後，空姐提醒大家手機要關機或開啟飛行模式了，江潺拿出手機正打算開飛行模式，手機上方彈出消息，是杜皓發來的——“我小組賽突圍成功了！”
“哇，恭喜恭喜！”江潺立刻回過去，“我們馬上起飛了，等下了飛機給你打電話！”
消息發出去，她打開飛行模式，蔣寧嶼在旁邊拍了拍她的手腕：“你看窗外。”
江潺擡頭，看到寬闊而廣袤的機場遠處，橙紅色的火燒雲層層疊疊，那雲彩的形狀像是一只奔跑在天地間的高大的巨型動物。
“長頸鹿！”她出聲道，語氣驚喜。
“嗯，媽媽和姥姥在陪著你呢。”他握住她的手低聲說。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疾馳，江潺出神地盯著遠處，感覺到心臟在胸口鮮活地跳動，然後巨大的機身騰空而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聲，朝著那橘紅色的、像是正在燃燒一般的長頸鹿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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