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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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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從辦公室出來江潺把門輕輕合上,然後快步朝電梯走過去。

其實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逃跑似的走出來,只是擔心蔣寧嶼會突然醒過來,而她不想在這種連自己都說不清的狀態中面對他。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了一層的按鍵,平覆著剛剛那陣突如其來的心跳。門緩緩合攏,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金夕的聲音隨之傳進來:“哎——阿潺!”

江潺趕忙摁了開門鍵,金夕拿著文件夾快步走進來:“什麽時候過來的啊,怎麽這麽早就要走了?”

“嗯,工作坊臨時有點事情要處理,”江潺隨口扯了個謊,“我得回去一趟。”

“蔣寧嶼呢,不送你回去嗎?”

“他……有點累,疲勞駕駛就不好了吧。”

“他還會累啊,真稀奇。”金夕笑了一聲,“不過也難怪,昨天半夜服務器忽然出了出題,他那會兒正好在辦公室裏加班,好像處理到下半夜才弄好吧。”

怪不得會在辦公室裏趴著睡覺,江潺心道。

“他經常在辦公室加班到半夜嗎?”

“忙的時候是吧,最近兩個項目都要推新的副本嘛,他兩頭都要顧著算是忙上加忙了。再加上公司現在人也少,之前不是被熒拓挖走了幾個嗎,暫時也沒能找到很靠譜的,”金夕靠在電梯壁上嘆了口氣,“今年秋招應該要出去招人了吧……”

電梯降到一樓,兩個人先後走出去,都拿出手機叫車,江潺問金夕要去哪兒。

“去給一個朋友送東西,”金夕把手裏的文件夾朝她伸了一下,臉上表情頗為無奈,“喏,來我們這兒一趟,人走了,東西落下了,什麽腦子啊……”

江潺笑了笑,嘴上說著“倒也正常”,視線忽然註意到文件夾上的名字。

“林聽……”她低聲念出來。

“哎,你也認識啊?”金夕有些意外,隨即又反應過來,“哦,忘了,她跟蔣寧嶼是高中同學,跟你應該也是校友吧?”

“嗯,但不是一個年級的,沒什麽交集。”她們走到路邊等著車,江潺說,“她今天來你們公司了嗎?”

“是啊,休年假回家待幾天,臨走正好來我們這兒看看,畢竟之前在學校那會兒也是我們這個團隊的一員嘛。不過這趟過來也是匆匆忙忙的,中午一起吃了個飯就要走了。”

“公司的人都去了嗎?”

“什麽?你說中午吃飯嗎?”見江潺點頭,金夕說,“就我們這些互相認識的校友去了,其他人沒去。對了,蔣寧嶼也沒去,說是怕服務器再出問題,但其實……”她沒繼續說下去,輕笑著搖了搖頭。

路對面這時駛過一輛白色的轎車,金夕對了一遍車牌號,擡手對著司機招了招,跟江潺說了聲“我叫的車來了,先走了啊”,江潺點了點頭,跟她道了別。

金夕走後,江潺站在路邊微微發怔,直到另一輛車駛過來,司機從車窗探出頭,問是不是她叫的車,她這才回過神,朝車子走過去。

坐上後排,報了手機尾號,江潺側過臉朝車窗外看過去。

……但其實什麽呢?

所以是在有意躲避這頓午飯嗎?為什麽要躲?

腦中忽然響起季霜的聲音——“你心裏沒鬼為什麽不問呢?”

江潺靠到椅背上,閉上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

林聽……

就是實驗一中校門口的榮譽欄上,總是跟蔣寧嶼的照片同時出現的那個女孩。

剛剛沒跟金夕說謊,她確實和林聽之間沒什麽交集。唯一能想起來的,是高中某次為了參加籃球賽在操場訓練時,她隔著籃球場的鐵絲網跟蔣寧嶼說話,有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朝他跑過來,她才知道原來蔣寧嶼站在籃球場邊是在等人。

她們當時的對話也很簡短,林聽很有禮貌地跟她說“學姐好”,她則笑著回了句“你好呀”,除此之外就沒有過任何交集了。

算了,想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麽……江潺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想法從腦中清理出去。

到家時已經六點多了,工作坊的漆工們已經下班離開了,但那花青還在,低著頭做得挺認真,江潺便沒出聲打擾她,回了屋坐到自己的工作臺前。

她伸手拿過置物架上那個騎著長頸鹿的小女孩,她十七歲的生日禮物,作為蔣寧嶼做過的唯一一個漆器,它確實看起來技藝生疏,有些地方的漆層上得不夠平整,但她卻很喜歡,是他送過的這麽多的生日禮物裏,她最喜歡的一個。

屋外傳來腳步聲,花青從門口探進頭:“潺姐,你能幫我看一下漆碗嗎?”

江潺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擡頭朝她笑了一下:“可以啊,拿進來我看看吧。”

花青邁過門檻走進來,她留著一頭很短的短發,聽她媽媽說是因為之前剃過光頭,不久之前才新長了頭發出來。

她平時話不多,一直悶著頭做漆,偶爾有問題才來找江潺,江潺看出她不喜歡跟人交流,所以除了教她做漆,也極少去主動跟她聊起別的。

“之前髹漆的時候刷得挺平整的,”花青把手裏的漆碗遞給她,“但陰幹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江潺接過來,只看一眼就明白了問題所在:“漆層塗太厚了就容易起皺,初學者常見的問題,我小時候剛做漆碗的時候也會這樣。”

“那有什麽補救方法嗎?”

“只能刮掉重做了,大漆就是這樣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錯,不然就只能刮掉重來。所以之後上每一層漆的時候都不要毛躁,不然後續處理起來只會更費工夫。”以前姥姥跟自己說過的話,現在輪到了她跟別人說。

“好吧,那我明天刮掉重做。”花青從她手裏接過了漆碗,“謝謝潺姐。”

江潺說了“沒事”,以往對話進行到這裏就結束了,她們從來不會聊起無關的話題,江潺也不想做那種討嫌的、問東問西各種打聽的大人。

但這次花青卻沒立刻轉身走開,反而問了一個跟漆器無關的問題:“你也玩《山海迷境》嗎?”

“什麽?”江潺楞了楞。

花青擡手指了指她剛剛擱到一旁的那個騎著長頸鹿的女孩:“這不是《山海迷境》裏的嗎?”

看出她臉上的茫然,花青又說,“你竟然不知道嗎,那為什麽會把她做出來?”

“這是……一個朋友送給我的。”江潺頓了頓,“她在游戲裏叫什麽名字啊?”

“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是因為這個角色不重要嗎?”

“也不能說不重要吧,嗯……”花青想了想,跟她解釋道,“她不是主要角色,只在一個副本裏面限定出現,而且很難遇到,具體的觸發幾率不知道,但我看到網上有人推測說小於百萬分之一。”

“那遇到她會怎麽樣?”

“會成為天選之子吧。”花青少見地笑了一下,“我也沒那個運氣遇到過,只在網上看過別人發的視頻。”

“能把視頻找出來給我看看嗎?”

“可以啊……”花青拿過手機看了看乘車APP上的信息,“不過我坐的那班公交車快到了,一會兒我上了車找給你看吧潺姐。”

江潺點頭應了聲“好”,讓她先趕緊去坐公交車。

等她走後,江潺拿起桌上那個騎著長頸鹿的女孩,原來真的是游戲裏的人物嗎?

不過,小於百萬分之一的觸發幾率嗎……即便玩游戲不多,江潺也能感覺到這個概率低到離譜。

花青在幾分鐘後發來視頻,江潺沒立刻點開,回過去一條:“這麽快就坐上車了?”

那邊很快回覆:“沒,還在等,先找出來給你看。”

點開視頻之前江潺的拇指懸在半空,停頓了幾秒才落下去,點開了那條名為《山海迷境地獄級副本通關攻略》的視頻。

畫面上是一處陰森森的、彌漫著黑色霧氣的區域,周圍黑影幢幢,像是一片危機四伏的深山老林,BGM聽起來也極為陰沈,到處彌漫著不詳的氣息。

畫面中央的玩家似乎身負重傷,從水窪中艱難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前跑著,急促的喘息聲清晰可聞,在他身後,一個巨型的、渾身長滿眼睛的怪物緊緊追趕著他。

眼見著要被追上,玩家只得被迫停下轉身,從身後拔出武器跟怪物吃力地對戰。怪物血條很厚,玩家拼盡全力,過程中補血數次才勉強將其打死。

視頻上方緩緩飄過幾條彈幕——

“真的是地獄級副本,隨便一個小怪都跟主線Boss難度差不多”

“up主已經很強了,我試了三次都沒打過第一個怪,什麽變態副本”

“第一個都打得這麽艱難,據說後面的怪一個比一個難,真的能通關嗎”

屏幕中央,玩家再次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這次的傷勢顯然比之前更重。森林深處的霧氣更加濃重,任何一處黑影都可能是潛伏的怪物,風呼嘯著刮過,像是鬼魂嚎哭的聲音。

忽然間,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道模糊而奇怪的影子,像是一只長著四條長腿的巨獸,巨獸的脖子也很長,影子在地面上如同濃墨般鋪展開來,在它身後似乎還坐著一個人——隔得太遠,霧氣也太濃重,叫人看不清具體的情形。

是又一只怪物嗎?玩家停住腳步,再次拔出武器,正準備迎接新一輪的暴擊,那馱著人的巨獸卻似乎並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而是緩步地朝他走了過來。

視頻上方的彈幕忽然變得密集起來,頃刻間就被“見證歐皇時刻”幾個字刷了屏,江潺伸手關了彈幕,才能再次看清屏幕上的畫面——

蕭瑟而肅殺的霧氣中忽然出現了一抹亮眼的鮮紅色,猶如衰敗的冬季裏一株盛開的紅梅,走近了,才看清那巨獸竟是一只眼神平靜的長頸鹿,而坐在它背後的那個女孩披著紅色的鬥篷,頭上帶著草編的鬥笠,身後背著一把長長的劍。她散落的頭發和身後的紅披風被風吹得簌簌飄動,看起來像一個神秘莫測的女俠。

女俠騎在高大的長頸鹿身上,低頭看向站在地面上的玩家,問他要不要同行一段。在玩家選擇了確定的選項後,她抽出背後那柄鋒利的劍,對著玩家的胸口處彈入一道劍氣。

“這是什麽?”玩家踉蹌著後退一步,擡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傷口開始迅速愈合,體力也轉瞬之間恢覆如初。

“一會兒就知道了,”女俠將劍收回背後,騎著長頸鹿繼續朝前走,“走吧。”

玩家立刻跟了上去,沒走多遠就遇到了另一個血條更厚的怪物。

然而跟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他一出手,沒花多少力氣就將怪物打敗了,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怪物身上隨之掉落出一地的寶物,玩家俯身拾取,屏幕下方連續彈出撿拾的裝備信息。

他們繼續往前走,前方陰沈沈的森林不知什麽時候散去了霧氣,顯露出了原本的靜謐模樣,灰暗而單調的畫面忽然變得色彩絢麗起來,眼前看起來好似一片世外桃源,耳邊嚎哭的風聲也停了下來,他們沿著溪流往前走,能隨時聽到汩汩的流水聲和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那之後遇到景象都是如此,先前的地獄級難度陡然間下降,怪物變得不再面目可憎,有時還會跟他們同行著玩鬧一段,帶著他們飛躍這片森林。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江潺點開了下面的評論——

“完全不懂渡聲設計這個副本的意義是什麽,如果不遇到這個長頸鹿女俠,那這副本完全就是地獄級難度,就算殘血通關了能得到的裝備也很少,最後的那個好運勳章也得不到。但如果遇到了,玩家不僅能爆發出原本自己不具備的力量和技能,輕易打敗這個副本裏任何難度的怪物,而且運氣值也會巨幅上升,撿到的都是很稀有的裝備,簡直就是官方開掛,bug一樣的存在,關鍵是觸發幾率還低到令人發指,所以設置這個副本的作用就是為了檢驗誰才是真正的歐皇?”

“只能說設計出來就是為了報覆玩家的,迄今為止觸發這個奇遇的玩家不超過三個,百萬分之一的觸發幾率都是往高了說的吧……”

“一直覺得這個副本好無聊,沒想到觸發奇遇之後居然變得這麽有趣,不是,都已經設計出來了,就不能調一下觸發幾率讓更多玩家能玩到嗎……我是真的很想玩觸發之後的版本!!”

“關旭上次直播說這個副本是蔣寧嶼設計的,他說蔣寧嶼把這個副本從頭到尾刷了至少上千遍也沒能成功觸發這個奇遇,太離譜了,設置這麽低的觸發幾率,連游戲制作人自己都觸發不了……”

“但蔣寧嶼就算觸發不了自己也能通關吧,普通玩家要通關就想都別想了。”

“普通玩家就算通關了也沒意義,不觸發奇遇的話整個副本除了打怪就是打怪,枯燥得要命,掉落的裝備也都很無聊,勸新入坑的玩家遇到這個副本直接跳過就行了,反正過不過都對主線沒什麽影響,好奇心重的頂多進去碰碰運氣,千萬別浪費太多時間。”

“通不通關的都不重要了,這個長頸鹿女俠的手辦能不能出一個啊……不懂為什麽都設計了,官博之前發過的照片也是有的,但是發售的時候卻偏偏沒有,感覺是這套手辦裏面最可愛的一個了,好想要啊!!!”

視頻的進度條走到了最後,畫面上的兩個人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候,騎著長頸鹿的女俠揮手說著“會再見的”,屏幕上隨之彈出一個很可愛的長頸鹿形狀的好運勳章。

江潺的註意力卻不在那個勳章上,她看到那女孩坐在長頸鹿身上,背對著屏幕離開,沿著溪流緩緩走向不遠處那座紅磚房頂的平房——乍一看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平房,但她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能輕易辨認出那些再熟悉不過的房屋特征。

視頻播完了江潺依舊在發怔,屋內安靜下來,窗外暮色濃重,她握著手裏那個17歲的生日禮物,喉嚨間輕輕吞咽了一下,心臟不知什麽時候再一次快而重地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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