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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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那條“十二生肖大漆擺件”的微博,在之後的一周還在持續發酵,後來還被某個官媒賬號要去授權,幫忙宣傳了一下。

因為這波熱度,江潺的店鋪也漲了不少粉,年後的兩次上新全部在短時間內被一搶而空。

有時候江潺看著微博持續增長的粉絲數,和店鋪後臺湧入的訂單,會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是很神奇——因為這套擺件她認識了施謙,跟他合作了素梵,由此經歷了前段時間最絕望的至暗時刻,但也是因為這套擺件,她的大漆事業忽然峰回路轉,並且由此開啟了新的機遇……這算什麽,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依嗎?

那之後江潺就把工作坊的重點暫時放在了工期短的大漆首飾上,做了幾個新的設計,讓趙姨她們每樣先做幾套出來。她則趁閑暇時間逐漸完善了游戲手辦的設計稿,去了幾次蔣寧嶼的公司,跟主策劃金夕和主美許年很快就熟了起來。

這兩人都是蔣寧嶼在T大的校友,又跟江潺年齡相仿,湊在一塊的時候挺有話聊。

倒是蔣寧嶼變得比以前更忙,江潺去他公司的這幾次,他大多數時間都在開會,連吃飯似乎都沒什麽時間。

某次跟金夕和許年吃飯時,江潺隨口問了句,蔣寧嶼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忙不忙不知道,”坐她對面的許年說,“但應該頭疼死了吧。”

“嗯,最近公司上下人心浮動的,”金夕拌著面前的一碗雞絲涼面,“之前團隊裏還走了兩個人,雖然明面上說想換個離家近的城市上班,但後來我們私下打聽,都知道這兩個人其實是被章運挖到了熒拓。”

“核心成員嗎?”江潺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擡頭問。

“那倒不是,核心成員不太可能走,都知道章運是個什麽樣的人。是《靈燭》項目組的兩個程序員,後面招過來的。”金夕說,“不過這兩個人走就走了,倒也不算什麽大事,主要是聽說現在幾個股東對熒拓這件事兒的意見不太一致,所以蔣寧嶼最近應該壓力挺大的吧。”

“他們什麽意見?”

“他們……”金夕正要說,忽然直起身看向她,似笑非笑地問,“那你先告訴我,你跟蔣寧嶼是什麽關系啊?”

江潺怔了怔,隨即神態自若地笑了一下:“我們就是發小啊,從小一起長大的,嗯……我算是他姐姐吧,畢竟比他大了兩歲。”

“就沒別的了嗎?”旁邊的許年也跟著問了句。

“都這麽熟了還能有什麽別的,非要說別的話……”她頓了頓,“他是我小時候從路邊撿回家的,所以我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簡短地講了講那段故事,又把聊天的重點拉回到《靈燭》上,金夕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她,她這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靈燭》是這兩年舉全公司之力開發的一款新游戲,蔣寧嶼兩年前在立項之初就在內部說過,公司現有的游戲《山海迷境》已經被市面上的游戲大量抄襲,再這樣下去,流水削減、市場瓜分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他們必須要開發出一款有競爭力和新鮮感的新游戲,才能在市場上站穩腳跟。

其實當初股東內部就有分歧,畢竟《山海迷境》目前的營收情況已經很可觀了,花費過多精力去開發新游戲是有極大風險的,不如把主要精力放在運營現有的游戲上,分出小部分精力去開發《靈燭》。

然而蔣寧嶼並不讚同這樣的看法,那之後他就力排眾議,將公司主力、大部分流水和精力全部都投入到新游戲的開發之中,幾乎是梭哈了全部身家的一場豪賭。

事實上,這兩年市場的變化也驗證了當年蔣寧嶼的預判是正確的,《山海迷境》無可避免地在走向下坡路,原本公司上下都對新游戲《靈燭》充滿信心,誰知半路橫生枝節,章運會忽然出走熒拓,並且厚顏無恥地在短時間內開發出了一款極其相似的游戲,並且搶在《靈燭》推出之前正式公測。

“更過分的是,他們那什麽《斬山海》推出之後,”金夕氣憤道,“還有人跑到我們之前發布的宣傳片下面,說是我們抄襲了他們,這不是有病嗎?”

“但蔣寧嶼之前不是說,”江潺全程蹙眉聽她說完,又問,“公司的法務已經在收集告他們的資料了嗎?”

“是在收集,其實早就開始收集了,不過游戲抄襲這種事情在法律上太難判定了,有時候就是大家都覺得抄了,但對面偏偏能鉆空子說自己沒抄。而且熒拓背後的勢力那麽強大,我們這種初創公司跟它打官司,很難說最後到底誰贏誰輸,更可能的結果是,官司還沒打完,我們這種小公司就已經被拖垮了,或是官司打贏了,但對方公司做一些無關緊要的設定改動,照樣有恃無恐地運營下去,這種事情在業內太常見了,根本拿他們沒辦法。”金夕說著,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說起來章運真不是個東西,”她胃口全無,撂下筷子罵起章運來,“這兩年大家都是怎麽沒日沒夜開發這款游戲的,沒人比他更清楚了吧,他倒好,拿著熒拓那邊給的高薪和職位,說跳槽就跳槽了,還把大家一起熬出來的心血全部抄走了,這人怎麽不出門就被車撞死啊……”

許年在旁邊吃著飯聽她說這件事,一直沒說話,這時擡起手在她後背上順了順:“先吃飯,先吃飯。”

金夕深呼吸兩口氣,把氣順下去,這才重新拿起筷子,往嘴裏塞了幾口涼面咽下去:“哦對了,還有更關鍵的一件事沒說,熒拓可能知道我們這邊想告他們吧,前幾天忽然提出想要收購我們公司,給出的價格還很可觀。”

“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收購嗎?”江潺感覺到了一絲荒謬。

“嗯,是不是很不要臉,”金夕翻了個白眼,“意思就是反正我們這款游戲現在也沒推出,只要賣給他們了,他們就能更有恃無恐地拿去抄了唄。”

“那你之前說公司股東內部出現分歧,是有人同意這麽做?”

“對,我沒去開會,也不太清楚他們內部現在的具體情況,不過聽旭哥說,因為熒拓那邊給出的收購價格實在太誘人了,所以現在有股東動搖了,覺得章運的《斬山海》已經搶占先機在市場上推出了,那接下來我們再推出同樣模式的《靈燭》,受眾很有可能就失去新鮮感了,那與其去賭《靈燭》到底會不會成功,還不如接受熒拓提出的豐厚條件,做一樁穩賺不虧的買賣。”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上面股東施壓,”金夕嘆了口氣,總結道,“下面人心浮動,扛不扛得住這波就看蔣寧嶼了,我都覺得頭疼……”

“但如果股東決定要賣,”江潺又問,“蔣寧嶼還能說了算嗎?”

“那就看他能不能說服幾個股東了,”金夕用手撐著額頭,“總之這關很難過,就算之後真的決定要賣了,也不是不能理解吧,但就是不想讓熒拓得逞,有錢了不起啊這麽欺負人……”

江潺聽她說完,也全然沒了胃口,涼面在筷子上纏了幾圈又松開,始終沒吃進嘴裏去。

晚上回去時,江潺坐在副駕駛上,看向開著車的蔣寧嶼。

他看起來仍是神色如常,好似金夕說的那份巨大的壓力並非落在他頭上一樣。只是在她試圖聊起公司的事情時,蔣寧嶼第一次沒順著她的話來:“都下班了就不聊工作了吧,不然感覺又在開會。”

“那就不聊了。”江潺知道他這幾天沒少被股東叫去開會,不想聊工作再正常不過,頓了頓又說,“不過你說,是不是當時應該聽杜皓的啊……”

“嗯?”

“本命年易犯小人那套說法啊,是不是真的應該穿齊一套紅色的驅驅邪啊……”

“連你也開始迷信了麽?”蔣寧嶼笑了一聲,“除夕那晚是誰不想去拜菩薩的。”

“你不迷信,”江潺看他一眼,“去晦氣紅色兩件套又是誰送的?”

“我沒說我不迷信啊。”蔣寧嶼臉上掛著很淡的笑。

“那怎麽過年的時候自己不穿紅色啊……”

“沒事,穿不穿這事都能過去。”他勻出一只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別擔心。”

她“嘶”一聲,警告道:“專心開車。”

蔣寧嶼“嗯”一聲,收回手,覺得糟糕了一天的心情總算稍稍緩解了一點。

到家時已經快晚上十點,蔣寧嶼不確定今晚回去還需不需要跟股東開會,於是沒在屋裏多待就離開了。

他走之後,江潺把門鎖好,又在工作臺前做了一會兒漆。臨睡前她忽然想到早上晾曬的被子還沒收,爬樓梯上了平房頂,抱著被子正要轉身走下去時,忽然註意到不遠處路邊的法桐樹下,蔣寧嶼的車居然還沒開走。

昏暗的路燈下,她看不清車裏的情形,只能看到一只瘦長的手從車窗內伸出來,指間飄出若有若無的白煙,然後很快就被夜間的涼風吹散了。

蔣寧嶼在……抽煙?江潺有些意外。

這還是她第一次知道蔣寧嶼居然會抽煙。她自認為一向對氣味很敏感,以前有大人在院子裏抽煙,煙味兒隔老遠飄過來,她都要走過去把窗戶關上,但印象中應該從來沒在蔣寧嶼身上聞到過煙味兒。

江潺靜靜站著看了一會兒,抱著被子從樓梯上走下來。她把被子擱到屋裏的沙發上,穿過院子走到大門口,打開門鎖朝那輛黑色的車子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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