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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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八月份還覺得這個暑假漫長到無聊,沒想到一眨眼就到了錄取通知書上開學的日子。

這次江潺沒讓姥姥送自己去北京,她藝考的時候走南闖北,把很多地方去了個遍,已經不再害怕自己前往陌生的地方。

然而臨到車站檢票口,她還是忍不住難過起來,抱著姥姥不肯撒手。

“大姑娘了,要出遠門見世面嘍,”姥姥拍著她的後背,“連去上學的地方都跟你媽媽一樣。”

“我不想變成大姑娘,”江潺小聲嘟囔,“也不想出遠門。”

“那還能一直待家裏?”姥姥笑呵呵的,“我可養不起你了。”

“才不用你養,”江潺直起身,“你就在家等著我養你吧。”

“行啊,”姥姥摸摸她的頭發,“快去檢票吧。”

江潺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姥姥,跟站在旁邊的蔣寧嶼說了聲“那我走了啊”。

“十一回來嗎?”蔣寧嶼看著她問。

“回吧……”

“那很快就能再見面了。”

聽他這樣說,江潺低落的情緒稍稍緩解了一些,安慰自己一個月後就能見面了,沒什麽可難過的。但拖著行李箱過安檢口時,還是一步三回頭地朝身後兩個人揮手,心裏後悔暑假為什麽不在家裏多待幾天呢,為什麽有事沒事就往外面跑呢。

通往首都的火車跟上次去省城的是同一班綠皮火車,只不過行程更長,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

開學季的校園裏熙熙攘攘,大多數新生都是父母陪同著過來的,只有江潺形單影只地自己跑完了所有報到流程。

宿舍裏有舍友的父母問她:“小姑娘,你就一個人來的啊?”

江潺點點頭,後面往往就會聽到一句“你看看人家多獨立”。

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以前在家裏姥姥總說她沒有自理能力,現在居然也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宿舍裏其他舍友都跟父母去周圍閑逛了,江潺整理好床鋪,又把行李箱平攤在地上,開始收拾裏面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把最後一件東西拿出來擺放好,正要合上行李箱,忽然註意到夾層的位置有些鼓。她記不起自己把什麽東西放到了夾層,拉開拉鏈掏出來一看,怔住了。

是個黑絲絨材質的小盒子。

打開盒蓋,白貝母的蝴蝶墜子靜靜躺在其中,發出溫潤而柔和的光澤。

——是十七歲生日那晚,她在蔣寧嶼衣服兜裏發現的那條項鏈。

這麽長時間蔣寧嶼都沒提過,她都快把它忘了。今年的生日禮物不是都送過了嗎,為什麽又把這條項鏈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裏?他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一時間,她托著這條貝母項鏈有些不知所措。

擱在桌上的手機這時振動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把這小盒子蓋起來,拉開抽屜放了進去,然後拿起手機。

電話是蔣寧嶼打過來的,說姥姥問她方不方便視頻,她想看看江潺的宿舍。

“方便啊,”江潺定了定神說,“我現在開電腦。”

她打開暑假新買的筆記本電腦,登陸QQ,給蔣寧嶼撥過去視頻。

姥姥的臉在視頻框裏出現,問她東西收拾得怎麽樣了,宿舍其他人來了沒有,適不適應這邊的環境。江潺一一答了,宿舍現在沒人,她端著電腦給姥姥看了看宿舍內部的環境,又給她看自己剛剛整理好的床鋪。

“被罩都是我一個人套好的,厲害吧?”

“套得這麽好,”姥姥笑著說,“在家什麽都不會幹,出去倒是挺能的。”

“我這叫真人不露相好不好。”

“宿舍其他人都是父母陪著去的嗎?”姥姥又問,“怎麽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啊?”

“都去周圍逛了,大家差不多都是第一次來。”

“也沒有舍友能陪你一起逛逛,我就說陪著你一起過去,你偏犟著說不要。”

江潺能看出姥姥在心疼自己,安慰她說:“她們的父母差不多下午也就走了,陪這麽短的時間有什麽必要嘛。”

姥姥放心不下她,又在視頻裏零零碎碎地叮囑了好一會兒,江潺一一應著,都是些以前說過很多遍的瑣碎內容,聽著聽著她就開始走神了。好不容易等姥姥說完,她這才問起來:“蔣寧嶼呢?”從攝像頭打開他就沒露面,也一直沒出聲。

“在旁邊呢,”姥姥從座位上起身,“你找小嶼有事嗎,那你們說吧,我幹活去了。”

她說完就起身去工作坊了,視頻框裏變成了蔣寧嶼。起先他是俯身看過來的,下頜的線條看上去清晰而利落,然後才坐了下來:“有事跟我說嗎?”

“……沒,就是一直沒聽你出聲,還以為你不在旁邊。”

“姥姥一直在說,我也插不上什麽話。”蔣寧嶼笑了笑,“都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了,”江潺說,“剛收拾好你就打電話過來了。”

蔣寧嶼過了幾秒才又問:“那……行李箱裏的東西,你都拿出來了麽?”

那個盛放著項鏈的小盒子就在江潺手邊的抽屜裏,這麽多年以來,蔣寧嶼送過她很多次生日禮物,她也送過蔣寧嶼很多次生日禮物,唯獨這條項鏈好像不一樣。

正猶疑著,宿舍的門被推開了,有舍友走了進來:“哎?就你一個人啊?”

“他們都出去了。”江潺回頭說完,又跟蔣寧嶼說,“我室友回來了,我先把視頻關了啊。”

“哦……好啊。”蔣寧嶼應道,江潺握著鼠標把視頻掛斷了。

隔著網線都能感覺到對面傳來的聲音是有些失落的,江潺對著屏幕上那行“視頻通話已結束”微微發著怔,直到身後的室友同她說話,她才回過神。

到了晚上,一宿舍的人陸陸續續地都回來了。

六個來自天南海北的女生迅速熟絡起來,坐在自己的鋪位或書桌前聊著天。

從高考聊到藝考,又聊到集訓,江潺去公共浴室洗完澡,回來就聽她們聊到了各自的男朋友。令她意外的是,宿舍裏居然有兩個人都有男朋友,還有兩個人……有女朋友。

不愧是藝術院校,她在心裏想。不過為了不顯得自己沒見過世面,面上倒沒表露出驚訝。

“江潺也有吧,”下午那個最早回來的女生蘇青說,“下午跟你視頻的那個是你男朋友吧?”

“啊?不是,”江潺把洗浴的小筐子放好,爬著梯子上了自己的床鋪,“他是我弟弟。”

類似的對話好像在暑假時剛發生在她和那些興趣班的小朋友之間。

“不是啊?不好意思,”蘇青笑著說,“看著是個帥哥,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有多帥啊?”旁邊的舍友好奇道。

“我就瞟到一眼,沒太看清楚。不過帥哥是一種感覺,跟她視頻那位就挺有感覺的。”

“什麽啊,帥哥確實少不了那種感覺,但有帥哥感的細看也不一定是帥哥吧。”對面的舍友也笑,“不是說跟你弟弟啊江潺,主要是我遇到太多詐騙式帥哥了,有些也就搞搞氛圍能看,細看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殘忍。”

宿舍其他人笑起來,還有人表示讚同,江潺在拉起的床簾裏換好衣服,聞言探出頭:“但他沒詐騙,很好看的。”

“真的啊?”不光是對面,一宿舍的人都轉過頭看向她,不管是有男朋友的還是有女朋友的,大家對好看的人都挺感興趣,“有沒有照片啊?看看!”

“……我找找。”江潺拿過手機翻著相冊拿過手機翻著相冊,蔣寧嶼平時不太喜歡拍照,她只找到了之前在學校榮譽欄上拍下來給姥姥看的照片。

“這張吧,”她把手機遞下去,“不過是學校的死亡鏡頭拍的,其實不如本人好看。”

蘇青從她手裏接過手機看一眼照片:“我就說我不可能看走眼嘛,就是帥哥啊。”

手機在幾個舍友裏轉了一圈,沒人表示出反對意見,江潺接過傳回來的手機,笑著說:“沒詐騙吧,我小時候見他第一眼就覺得很好看。”

“不是弟弟嗎?怎麽還小時候見第一眼啊?”

“哦,其實是小時候他昏倒在路邊,我把他背回去了。”江潺解釋道,“不是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青梅竹馬啊,”舍友笑道,“好像小說裏的情節,這麽多年就沒互生個情愫什麽的嗎?”

那條白貝母項鏈又跳入了腦中,江潺頓了頓才說:“我們倆……太熟了,其實就跟親姐弟差不多的。”

“哦,那也能理解。”舍友點點頭。

“既然這樣不然推給我,”旁邊的舍友性子活絡,開玩笑道,“我最喜歡帥哥了。”

“你都有男朋友了怎麽還這樣,好渣啊,江潺,別推給她這個渣女,推給我好了,我肯定會對帥哥負責的。”

“有男朋友怎麽啦,沒聽過一句話嗎,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一屋子的人頓時都笑起來,江潺也笑,擺擺手說:“算了算了,他今年高考,不能分心,不然我姥姥要打我。”

宿舍沒有規定的熄燈時間,幾個人漫無邊際地聊著天,一時都忘記了時間。直到有人提到“明早八點就要上課”,她們才停下來,趕緊洗漱睡覺。

暑假時江潺還曾打算去別的系蹭漆畫課程,開學之後才發現大一的課量大到堪比高中,就連晚上甚至都安排了課程,為了趕設計作業熬大夜是常有的事情。

不過雖然課程的安排並沒有輕松多少,但大學生活無疑比高中要自由很多。

校園裏隨處可見色彩豐富的塗鴉,教學樓裏的垃圾桶甚至都可能是學長學姐的作業,上書幾個大字:“作業!阿姨請不要收走!”

課堂上放眼望去,各種發色五彩斑斕,黑發屬於稀有物種。開學不到兩周,宿舍幾個人都改頭換面,六個人六種顏色,還差一個就能召喚神龍。

江潺擔心放假回去時會被姥姥薅光頭發,只在裏側漂染了幾綹藍色,放下頭發時看不出來,紮起馬尾時才能顯露端倪,她自己還挺喜歡。

臨走時蔣寧嶼說得那句話沒錯,十一很快就到了。

江潺在電話裏謊稱自己要留在學校做作業,不回去了,她天天在電話裏哀嚎作業多得要死,姥姥和蔣寧嶼便都信了,沒人知道她早就提前買好了火車票。

江潺能聽出蔣寧嶼略有些失落的語氣,跟那次視頻時一模一樣。

她想到集訓時蔣寧嶼提前一天來找自己,心道就你會騙人是嗎,誰不會啊!

江潺跟蘇青的發車時間差不多,打算一起打車去火車站。

彼時網約車剛剛興起,優惠力度極大,去一趟火車站比出租車要便宜不少。

蘇青一邊檢查行李一邊在手機上叫車,江潺的行李提前檢查好了,她坐在桌前拉開了抽屜,黑絲絨的小盒子靜靜躺在那裏,這一個月她都沒有動過它。

打開盒蓋,托在手心裏看了幾秒,鬼使神差地,她取出項鏈對著鏡子戴上了它。

白貝母散發著溫潤而柔和的光澤,猶如一只輕盈的白蝴蝶落在她的鎖骨下方。

如果那晚沒有忘記摘掉盛昀送給自己的那條項鏈……或許應該能更心安理得地戴上它。陰差陽錯,它似乎被賦予了一種微妙的含義。

她的手指輕輕拿起蝴蝶墜子,低頭凝視著它,到現在,她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應該怎麽“處置”它。

身後的蘇青這時伸過手臂拍她肩膀:“走什麽神呢,叫你也沒動靜。”

江潺這才回過神:“嗯?”

“車到樓下了,我們快走吧。”蘇青拉著她起身,“項鏈真漂亮,以前怎麽沒見你戴過?”

“以前……忘戴了。”

江潺隨口扯了個理由,起身拖過行李箱,被蘇青拉著走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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