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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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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新聞上說長沄市的高鐵路基已經竣工,年底就能正式運營,到那時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只用六七個小時就能到達目的地。

江潺拖著行李箱從火車上走下來,揉著自己發僵的肩膀,心想快了快了,等下次放寒假的時候就能坐上高鐵了。

從公交車下來,她拖著行李箱往家走,身後傳來姥姥的聲音:“潺潺,你怎麽在這兒啊!”

一扭頭,看見姥姥從背後騎著電瓶車過來了——她一看就是出門去了,穿得體體面面的,頭發也梳得很整齊。

“姥姥,你這是去哪了啊,”江潺訝異道,“什麽時候買的電瓶車?”

“去客戶那兒了,”姥姥把車停到她旁邊,拍了拍後座,“上來,我帶你回去。”

“你這個老太太好時髦哦,”江潺樂滋滋地坐到後座,“還騎上電瓶車了,我都不會騎。”

“騎個電瓶車就時髦啦?”姥姥啟動了電瓶車,“不是說十一太忙不回來了,怎麽又突然回來了?”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江潺一只手摟著姥姥,另一只手拖著行李箱,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路面上快速滾動著,“你就說驚不驚喜吧?”

“驚喜,驚喜,”姥姥笑呵呵地說,“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你怎麽還要出去見客戶啊,”江潺又提起剛剛的話題,“不會是專門買了個電瓶車吧?”

“對啊,電瓶車快,騎起來還不費勁。”

“好辛苦啊,人家像你這個歲數早都退休了,你也不要到處跑了嘛。”

“退休多沒意思,我可閑不住。”

“等我畢業工作了,你可不許再往外跑了啊,必須要退休。”

“還管起我來了,”姥姥笑著說,“行啊,我等你掙大錢給我養老。”

路不長,說著話的功夫,電瓶車已經到了家門口,姥姥剛把車停穩,江潺就從後座上跳了下來。

“慢點慢點,”姥姥停著車,“著什麽急。”

江潺拖著行李箱穿過院子,拉開門邁進屋裏,四處看了看,蔣寧嶼不在家。

屋裏一個人都沒有。

她把行李箱隨手推到墻角,身子探出門問:“姥姥,蔣寧嶼十一沒回來嗎?”

“回來了啊,”姥姥停好車,朝廚房那邊的門走過去,“昨晚就回來了。”

隔壁工作坊門口,何伯伯的小孫子正蹲在地上玩貝殼,聞言伸長胳膊朝遠處一指:“他去那邊學校跟杜皓哥打籃球了。”

“杜皓也回來了啊?”

“對,”小男孩站起來,自告奮勇道,“姐姐,你要找他倆嗎,我幫你去叫,我會騎自行車。”他說著,已經把倒在旁邊的小自行車扶起來跨了上去。

“行啊,那你路上慢點啊,看著點車。”

“知道了!”小男孩站起來蹬著自行車,沒幾下就騎出了院子。

江潺走回屋,抱起小疤在懷裏一通揉搓,又把它翻著肚皮按到沙發上摸肚子:“你是不是又胖啦,蔣寧嶼不是說給你減肥嗎?”

小疤喵了一聲,趁她不註意翻過身,跳下沙發逃離她的魔爪,“喵喵”著表達對這通蹂躪的控訴。

江潺直起身,看到茶幾上放著的一沓圖紙,拿起來倚著桌子翻看。

圖紙都是姥姥和工作坊裏的工人們畫的,小時候江潺看著大人們做的漆器,覺得那些花鳥的圖案精致得不得了,但現在她上了美院,學到了不同的設計理念,也去看了學長學姐們留下的畢業展,在那些現代設計的襯托下,這些圖樣似乎顯得過於老氣了。

鎮上那些年輕人現在結婚也很少按傳統風俗定制大漆家具了,江潺越來越覺得這也正常,哪個年輕人會喜歡這麽老氣的設計呢,而且現在好像也沒有年輕人會在家裏擺放這些盒子櫃子了,它們跟現代化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

手裏的圖紙翻到了底,大門口傳來腳步聲,杜皓的聲音遠遠地響起來:“蔣寧嶼,你跑那麽快幹什麽!”

江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擡手摸向自己脖頸下方的蝴蝶墜子,她想把項鏈摘下來,但好像來不及了,只能將那墜子塞到領口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蔣寧嶼已經穿過院子,走到了門口。

她擡眼,目光跟他撞上。

蔣寧嶼一只手搭在拉開的門上,卻沒立刻走進來,腳步頓住,定定看著她。

明明想好了一見面就要顯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但不知為什麽,江潺這會兒也有些怔怔的。

杜皓慢了幾步從後面跟上來,擡手拍一下蔣寧嶼的肩膀:“剛跑得挺快,怎麽又不急著進屋了啊。”

蔣寧嶼這才跟他一起走了進來,江潺的目光也移到他臉上:“你這大忙人怎麽有時間回來?”

“對啊,百忙之中回來看看你們,”杜皓大言不慚,“是不是感動得要哭鼻子了?”

“你的臉皮和身高是一塊長的嗎?”

兩個人一見面就懟起來,已經是雷打不動的老傳統了。

蔣寧嶼走近了,微低頭看江潺,漆黑的瞳仁裏,細看才能看到在深處亮起的驚喜:“不是說十一不回來了嗎。”

這些日子在學校裏見過了五彩斑斕的發色,再看蔣寧嶼,一頭黑發清清爽爽。

還是黑頭發好看,江潺腦中冒出這樣的想法。

“嗯,騙你的。”她下頜微擡,眼梢裏藏著狡黠,學他上次說話,“就許你騙人?”

“是想給我個驚喜嗎?”杜皓坐到沙發上,拿起桌上的聖女果吃著。

“給你個驚嚇,”江潺回頭看他,“嚇不死你!”

“你這人,怎麽對著我說話的時候就這麽猙獰啊。”杜皓不滿道。

“誰猙獰了,”江潺問蔣寧嶼,“我猙獰嗎?”

蔣寧嶼搖了搖頭。

“看吧,蔣寧嶼都被你嚇得不敢說實話了!”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林阿姨從院子裏走過來了,手裏端著兩個盤子:“杜皓,去幫忙端菜!”

杜皓應了一聲,站起身朝外走,江潺和蔣寧嶼也隨他出去。

“林阿姨,你又做好吃的啦!”江潺湊過去看林阿姨手裏的盤子。

“小雞燉蘑菇,你最喜歡吃的,”林阿姨叫住江潺,“過來潺潺,讓他們兩個大小夥子幹活去,你來嘗嘗味道。”

杜皓在身後嚷嚷著“憑什麽啊好不公平”,還是跟蔣寧嶼一起走出了院子,江潺則樂顛顛地跟去了廚房。

因為杜皓回來,林阿姨準備了不少好菜。姥姥出門前把食材都準備好了,只等著回來下鍋炒菜。一會兒的功夫,桌子上就擺滿了香味撲鼻的飯菜。

幾個人坐下來,江潺拿了筷子,挨個分著。

飯桌是老樣式了,矮矮的蹲在地上,她俯身分著筷子,先前塞進領口的蝴蝶墜子從領口滑了出來,在她脖頸下方晃晃蕩蕩。

蔣寧嶼從她手裏接過筷子,目光先是盯住墜子,片刻後移到了江潺的臉上。

瞳孔的顏色會跟目光的存在感有關系嗎?江潺分完了筷子,坐下來故作鎮定地吃飯,有意不朝蔣寧嶼那邊看過去。

剛剛蔣寧嶼和杜皓去端菜的時候,應該把項鏈摘下來的……怎麽就忘了呢?

一頓飯,她跟杜皓鬥嘴,跟姥姥和林阿姨講自己的大學生活,就是沒跟蔣寧嶼說話,甚至沒朝他看過去,每次夾他那邊的菜都覺得心虛,最後還是蔣寧嶼把她喜歡的小雞燉蘑菇和不喜歡的木耳炒蛋掉了個個兒。

似乎近一年來總是這樣,因為某個只有彼此能察覺的微末枝節,氣氛就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境地。恰如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體會到氣氛中微小的變化,桌上其他三個人則完全沒意識到跟平常有什麽不同。

吃完飯,林阿姨不用他們幫忙收拾廚房,轟他們出去玩。

杜皓拿了新買的拍立得,說這東西特別高級,拍完就能取出相片。

“好像聽說過,”江潺好奇道,“多大的相片啊?”

“來來來,”杜皓拿著拍立得,“給你倆拍一張。”

他像模像樣地指揮著江潺和蔣寧嶼,讓他們站到窗戶前面。

“能不能站近一點,”杜皓把拍立得舉到眼睛前面,看著鏡頭看,“你倆是不熟還是中間想再塞個人?”

“哪有那麽誇張。”江潺咕噥著。

兩個人都朝彼此靠近了一點,手臂隔著衣服的布料貼到一起。江潺能感覺到蔣寧嶼的手臂越過她的後背,手指很輕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是一個似攬住而又非攬住的姿勢。杜皓倒數三秒鐘按了快門,快門聲響起來,蔣寧嶼的手指移開,落回了自己的身側。

拍立得很快吐出相紙,江潺湊過去看:“怎麽樣怎麽樣?”

“還沒顯像呢,得等一會兒。”杜皓甩著相紙,過了一兩分鐘,相紙慢慢顯出他倆的樣子,“好僵硬,你倆是不是不熟啊?”

江潺看著相紙,其實心裏也是這麽想的,怎麽會跟蔣寧嶼拍出一種完全不熟的樣子呢。她覺得自己也占了不少原因,看起來著實有些拘謹,但嘴上不饒人,把原因全賴杜皓身上:“明明是你不會拍!”

“嘿,怎麽還找上我了,”杜皓心氣上來,“你倆站好了,今天非得讓你知道我有多會拍!”

他再次指揮兩人站到窗前,拿著拍立得左右不滿意:“你倆怎麽跟要去炸碉堡似的,自然點行嗎?”

江潺噗嗤笑出聲,扭頭去看蔣寧嶼,蔣寧嶼也被逗笑,轉頭朝她看過來。

“哢嚓”的快門聲響起來,杜皓把他們對視的畫面抓拍下來。

相紙又一次從拍立得中吐出來,慢慢顯出像,兩人相視而笑,比上一張自然很多。

“真是大師啊,把你倆拍得跟……”杜皓沾沾自喜,又想不出什麽合適的詞來,卡殼之間冥思苦想,蹦出一個詞,“跟情侶似的!”

江潺拿胳膊肘懟他一下:“胡說八道什麽啊!”

“等會啊,”杜皓把相紙和拍立得往她手裏一塞,“我讓我媽給我們仨也拍一張。”

他說完就朝廚房跑過去了,留下江潺和蔣寧嶼面對面站著。

“這張是拍得挺好的,”江潺沒話找話,捏著剛剛拍好的那張相紙,“跟之前那個爺爺給我們拍的有點像。”

蔣寧嶼“嗯”一聲,頓了頓說:“項鏈很好看。”

“……嗯,我同學也這麽說。”江潺不自覺地擡手碰了碰蝴蝶墜子,“就是那個S市的同學,我跟你說過的你記得吧,蘇青,染了一頭紫頭發的那個,這次我們倆一塊打車到車站的,你知道現在打車很便宜嗎,不知道長沄市是不是這樣的,可以在APP上領很多優惠券……”

她說著,腦中湧出的想法是——這次普通話考試應該沒問題,居然能隨口扯出這麽一堆廢話。

對面蔣寧嶼似乎也被她這一長串話說懵了,起先認真聽著,試圖分辨她話裏的重點,幾秒之後猝不及防地低頭笑出聲。

江潺終於停住了胡說八道:“……笑什麽笑。”

“我不提項鏈了,”蔣寧嶼偏過頭,話音裏仍帶著些笑意,“你別緊張。”

“誰緊張了!”江潺頓時對他怒目而視。

“我。”蔣寧嶼抿了抿唇,黑漆漆的眼瞳看著她說,“我緊張。”

江潺避開他的目光,捏著手裏的相紙,心道反正不是我,我才沒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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