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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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從來沒有這麽一段時間,江潺覺得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對。姥姥不站在自己這邊,蔣寧嶼也不站在自己這邊。

而她忽然沈迷起這種反叛、對抗和絕不妥協的感覺,發誓一定要證明他們全都是錯的。

那段時間,江潺漆也不做了,每天都在練聽力、背課本、做數學題。

她甚至拒絕了蔣寧嶼給自己繼續補數學,姥姥說她月考進步全是因為蔣寧嶼,她偏要證明她靠自己也能把名次提上去。

聽說藝術班的學生已經陸陸續續去了其他城市集訓,江潺前思後想,還是覺得省城太遠了,她托盛昀向之前藝考成績不錯的學長學姐多方打聽,確定下來一個本市口碑還不錯的集訓班,打算就留在本市集訓。

飯桌上,她把這個決定告訴了姥姥。姥姥已經不執著於讓她出國了,但一聽還是皺起了眉:“人家都去北京集訓,你留在市裏能學出什麽東西。”

“這個集訓班口碑也挺好的,怎麽就不能學出東西了,去年一個學姐就是在這裏集訓的,最後考去了省美院呢。”江潺試圖說服姥姥。

“考個省美院能算好嗎,”姥姥瞥她一眼,“你就打算考這個?”

她輕飄飄一個眼神,江潺從裏面讀出了“沒出息”三個字,一點就炸:“省美院怎麽了,你以為很好考嗎,你又沒考過大學,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是沒考過,”姥姥語氣平淡,“我要是能考,絕對不止考個省美院。”

江潺“切”一聲,不跟她說了。

說實話,雖然她對於姥姥說的話很生氣,卻又不得不承認,以姥姥的天賦和上進心,如果當年有那個條件,她應該確實不止能考個省美院。

集訓的事情,後來江潺又跟姥姥吵了幾次。兩人誰也不讓誰,最後又是蔣寧嶼從中協調了一番,讓她們都做出了各自部分的妥協——江潺在本市集訓到九月,九月之後再到省城繼續集訓。

“也就半年時間,”蔣寧嶼看出江潺是怎麽想的,勸她,“你不用擔心姥姥,我會經常回來看她的。”

“但我看你也很忙,”江潺嘀咕著,“最近也不經常回來。”

“我……”蔣寧嶼頓了頓,垂眼道,“我最近要準備國賽,是挺忙的。”

江潺沒再說什麽,她能感覺到,蔣寧嶼似乎在有意疏遠自己。

不止在食堂那次,後來在學校還有幾次,明明她註意到蔣寧嶼在看著自己,但當她回看過去,要擡手跟他打招呼時,他卻總是有意地避開自己的目光。

有時候江潺也想過告訴蔣寧嶼自己跟盛昀之間的事實真相,但一想到他當時居然那麽輕易地就篤信她在跟盛昀早戀,她就又不想告訴他了——她只想要完全地、絕對地、毫不猶豫地信任,自己說出口的那種好沒意思。

討厭長大,長大真是煩透了,她最近不止一次地這樣想,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她跟蔣寧嶼還親密無間,卻似乎一夜之間都有了自己的心事,無法完全地跟對方袒露心扉。

但是她又那麽渴望長大,渴望不受老師和姥姥的管束,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之後江潺就去了市裏的美術集訓班,每周僅剩的一天休息時間也被占據。

蔣寧嶼要準備國賽,也忙得昏天暗地,減少了回姥姥家的次數。兩人從每周至少能在一起待一天,忽然變成了每周只能坐在一起吃頓晚飯。

蔣寧嶼難以形容每次見到江潺時的那種心情,那好像是一種極致的開心和難過勾纏在一起的情緒,以至於他每次去姥姥家的前後兩天,都會嚴重地不在狀態,難以安心備賽。

他知道自己應該減少見到江潺的次數,才有利於調整好狀態備賽,他也嘗試這麽做了,卻發現不見到江潺,他的狀態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甚至變得更差了。

班主任無數次提醒他調整狀態,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調整,忽然地就有些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別人口中所謂的“天才”——他記起一開始是江潺說他是天才,他才爆發了那種天才的超能力,懷疑現在江潺又從他身上收回了那種超能力,以至於他又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偽裝成了狀態差的天才而已。

高二下學期的某天,江潺掛著耳機,播著英語聽力磨耳朵,正要跟宋昕去食堂吃飯,一出門,看到季霜眼睛紅紅地站在那裏,她有些緊張地走過去問季霜怎麽了。

“你能跟我一起出去吃頓飯嗎?”季霜小聲問她,聽起來不久前剛哭過。

江潺讓宋昕跟別的同學先去食堂,她陪季霜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面館。

“到底怎麽啦,”坐到面館裏,江潺看著對面的季霜,“你別嚇我。”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是想跟你吃頓飯。”真坐下來,季霜反而不說了。

“你快說啊,肯定有事,”江潺說,“你不說我飯都吃不下去了!”

季霜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是她下午去班主任辦公室拿試卷時,聽到她跟班裏的一個男生說,但凡那人有她一半努力,早就考到她前面去了。

“這不就是變相在說我笨嗎。”季霜說著,眼睛又紅了,“我知道我不聰明,但他也不能跟別的同學這麽說我啊。”

“你們班主任怎麽也這麽討厭啊!”江潺一聽就生氣了,“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你怎麽就不聰明了,不聰明能中考考全市第九嗎,不聰明能每次考試都在年級前二十嗎?”

“他的意思是,年級前二十裏,我肯定是最笨的那一個。”

“你想多了,你肯定不是。”江潺語氣篤定,“那個張一帆,表面吊兒郎當的,其實每天早晨五六點就起床在家學起來了,而且每周還去輔導班呢……還有那個徐洋,你看他天天戴著耳機好像在聽歌,其實裏面全是英語聽力……”

“真的啊,”季霜問,“你怎麽知道的?”

“聽宋昕說的,就是上次跟我打籃球那個女生,張一帆和徐洋都是她鄰居。”江潺說完,繼續安慰她,“所以呢,我不覺得你不聰明,你只是努力得更明顯一點,而他們也只是努力得更隱蔽一點。”

季霜“嗯”了一聲,感覺到好受多了:“你說得對,以後我也要藏起來學。”

“好多老師都覺得男生更聰明,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偏見,你不要理他。”江潺又說,“而且,你這麽聰明你們班主任都看不出來,他才是真的笨!笨死了!怎麽會有這麽笨的人做班主任!”

季霜“噗嗤”笑出聲。

“不要再瞎想這些了,當年那個大仙兒一看你的八字,就說你慧根深厚,你怎麽可能不聰明?!”

江潺這一通安慰下來,季霜的心情已經完全變好了。原本她沒有一點食欲,但現在,看著面前的一碗西紅柿打鹵面,她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那蔣寧嶼呢,”季霜吃著面問,“蔣寧嶼是不是私下也很努力?”

季霜希望從江潺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她一直從江潺那裏聽到關於蔣寧嶼是天才的評價,其實是有些嫉妒他的。但江潺毫不猶豫地搖頭:“蔣寧嶼不一樣,蔣寧嶼是真的天才。”

季霜有些失落,自認為天道酬勤的人總是希望那些被認為是天才的人,其實只是比自己更努力一些而已,她承認自己有這樣陰暗的一面。

“哎呀,”見她不說話,江潺又說,“你總得允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才存在吧!”

“那倒也是。”季霜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事實。

兩人邊吃邊聊,門口走進來幾個男生,江潺看到季霜的神情微微變了變,忽然不說話了,低下頭吃飯。江潺一轉頭,看到一旁走過來的覃西陸,再看季霜抿著唇笑容含蓄地跟他打招呼,頓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等到從面館出去,她才去搭季霜的肩膀:“你還喜歡他啊,這麽長情!”

“還說我呢,”季霜有些臉紅,但嘴上不饒人,反問江潺,“你跟盛昀又是怎麽回事,上次說不熟,現在呢?真在一起了?”

“你猜呢。”

季霜“嘖”了一聲:“感覺怪怪的。”

事情發展至今,總算有一個人對她和盛昀在一起這事持懷疑態度,江潺簡直要感動得飆淚了:“同桌,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真的沒在一起啊?”季霜有些驚訝,“為什麽,盛昀應該喜歡你吧?你呢,你不喜歡他?”

“沒有,他挺好的,但是……”江潺猶豫片刻才問出口,“同桌,你喜歡覃西陸,是什麽感覺啊?”

“就……心跳加速,會有點不知所措吧。”季霜不太好意思,但還是告訴了她,“什麽意思,你不會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盛昀吧?”

江潺點了點頭,聽到季霜這麽說,忽然想到了之前的某個夜晚,在盛昀跟她說那句“但其實我有別的意思”時,她的心臟忽然快速跳動,一瞬間不知作何反應,聽季霜的意思,難道那就是喜歡嗎……

“白看那麽多言情小說了你!”季霜見她一臉迷茫,笑道。

“我早就不看了啊。”江潺擡手揉了揉鼻尖,事實上,在得知爸爸再婚之後,她就忽然覺得那些言情小說索然無味,某一天將它們全部收拾出來扔掉了。

兩人一路聊著天,走進教學樓,季霜忽然又提起了蔣寧嶼:“對了,之前聽高一競賽班的一個學妹說,蔣寧嶼好像跟他們班班主任不太對付,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不知道啊,”江潺從來沒聽蔣寧嶼提起這件事,“怎麽個不太對付法?”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蔣寧嶼因為什麽事情頂撞了班主任吧。”季霜說,“居然連你也不知道嗎,我還想問你呢,蔣寧嶼這種老師心尖尖上的優等生,怎麽會跟老師起沖突啊……”

“什麽時候的事情啊?”

“有一陣子了吧,對了,”季霜想起來了,“應該就是他打架那天。那個學妹說,他們班都在討論呢,蔣寧嶼怎麽一天之內又跟同學打架又跟老師起沖突。”

季霜走到了她班級所在的樓層,跟江潺道了別,江潺則繼續往樓上走。

她不認識蔣寧嶼的班主任,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天站在辦公室門口,聽到的那道勸蔣寧嶼不要跟“江潺這種學生”走太近的聲音。

蔣寧嶼打架好像就是在那天吧?應該沒錯,他就是因為打架才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的……江潺腦中閃現出從辦公室走出來的,身上略帶著戾氣的,讓她覺得有些陌生的蔣寧嶼。

等等……蔣寧嶼不會是因為班主任讓他不要跟“江潺這種學生”走太近,才頂撞了班主任吧?

雖然誤以為自己在早戀,但在別人說自己不好的時候,哪怕對方是班主任,也選擇維護自己甚至不惜跟班主任起了沖突嗎?

思及這種可能性,江潺腳步停頓,忽然覺得心裏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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