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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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學校的公告欄榮譽榜上,又換上了蔣寧嶼新的照片。

他在國賽裏拿了金牌,雖然沒能進國家集訓隊,但這個成績已經足夠保送除清北之外的很多名校。

這是長沄市歷屆高一學生取得的最好成績,校長在全校學生面前宣布了這個消息。有一陣子,江潺走在學校裏,隨處都能聽到有人提到蔣寧嶼的名字。

她從校長口中、老師口中、周圍同學的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情,但就是沒從蔣寧嶼的口中得到一絲一毫的消息。蔣寧嶼沒在她面前提過,她也就賭氣似的沒去找他問過。

雖然她跟蔣寧嶼並沒有發生任何直接沖突,平時在姥姥家吃飯的時候也會正常聊天,但說不清為什麽,也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卻好像開啟了一場表面和平、實則再也無法交心的冷戰一樣。

那次跟季霜聊過之後,兩個人意識到彼此好像面臨著很相似的處境。季霜想跟班主任證明自己不比班裏那些男生笨,江潺則不想在跟班主任和姥姥的這場對抗中輸掉。

雖然之前說著跟盛昀結成同盟,但江潺越來越覺得,她跟季霜才是更堅不可摧的同盟。也只有跟季霜出去吃飯的時候,她才能從繁重的學業壓力中得以喘息和放松。

周三傍晚,兩人進面館時,又遇見了覃西陸。找了張桌子坐下來,江潺壓低聲音問對面的季霜:“怎麽老遇到他啊,會不會他也喜歡你,故意創造跟你偶遇的機會?”

“還說你不看言情小說!”季霜瞅她一眼,“你自己去寫得了。”

江潺看她每次見到覃西陸時,總是有些不自然,心裏吃起覃西陸的醋,嘴上胡說八道:“同桌,如果我跟覃西陸一起掉進河裏,我倆都不會游泳,你會救誰?”

“你是不是最近學傻了,問這種問題。”季霜說。

“快說快說,”江潺催她,“必須要選。”

“那如果我跟蔣寧嶼一起倒進河裏,你會救誰?”

“為什麽是蔣寧嶼啊?”

“難道要跟盛昀比嗎,”季霜笑著說,“勝券在握好沒意思。”

“但我跟蔣寧嶼又不是那種關系!”

“你跟盛昀也不是啊,不管,快說快說,必須要選。”季霜以牙還牙,棋高一著,“為表誠意,我先選了,如果你跟覃西陸一起掉進河裏,我肯定先救你。該你了。”

江潺實在選不出來,只好抱頭求饒:“哎呀,別為難我了行嗎,從今天起,我每天上香拜佛,祈求你倆一定不要同時掉進河裏!”

兩人笑作一團,服務生把面端上來,總算不再互相為難。

回學校的路上,路過校門口的公告欄,季霜拉著江潺過去看了一眼。

“真的是天才哎,”季霜有些羨慕地說,“高一就能拿金牌。”

江潺“嗯”了一聲,想到蔣寧嶼拿了金牌卻沒跟自己說這件事,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旁邊走過來幾個男生也停在公告欄前,江潺聽到其中一個男生說:“……厲害什麽啊,不覺得很裝逼嗎,天天戴著口罩,真把自己當明星了。真那麽厲害的話,不至於連國家集訓隊都進不去吧……”

……這是在說蔣寧嶼?江潺朝旁邊瞥一眼,語氣不善道:“再厲害也比不上有些人的嘴厲害,連比賽都沒資格參加,倒是能在背後對拿了金牌的人指指點點。”

“你誰啊,”剛剛說話的男生擰著眉回頭看她,“我說話礙著你什麽事了?”就在江潺看清面前這人居然還是個熟人的同時,對方也認出了她,“喲,是你啊,好久不見啊。”

江潺冷冷看著他,心道幾年過去了,這人怎麽變得更討厭了。

“怪不得這麽護著蔣寧嶼,”尤超陰陽怪氣道,“你倆還真是互相維護啊。還是咱們潺姐博愛,蔣寧嶼和盛昀一個都不落下。”

江潺本來不想跟他有太多牽扯,但還是忍不住回了句:“當年你是不是被打斷腿了來著?”見尤超臉色變了變,她心裏舒暢多了,接上一句,“怎麽沒把你的嘴一塊打爛。”

尤超罵了句臟話,許是因為在學校裏面,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老師和學生,他不敢太囂張,外加旁邊的男生拉了他一下:“走了走了,去吃飯了。”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惡狠狠地瞪了江潺一眼。

“好幾年不見了,他怎麽變得更討厭了。”一旁的季霜說出了江潺的心聲。

“當時他不是轉學了嗎,”江潺厭惡道,“怎麽又回實驗上學了?”

“花錢上的吧,而且他爸不是還挺有關系的,”季霜說,“你還是別招惹他了,感覺這人陰陰的,不是什麽好人,離他遠點。”

江潺“嗯”了一聲,她本來也沒想跟尤超再有什麽牽扯,但聽到他說的那句汙蔑蔣寧嶼的話,又實在忍不住懟回去。

她跟季霜往教學樓走,聽著季霜在旁邊吐槽她們班的班主任,忽然有些心不在焉,心道尤超剛剛那句“你倆還真是互相維護”是什麽意思,蔣寧嶼什麽時候在他面前維護自己了嗎?

蔣寧嶼跟尤超不是一級的,兩人之間並不認識。唯一的牽扯,就是蔣寧嶼打架那次,江潺當時還犯嘀咕,不明白蔣寧嶼為什麽會突然跟尤超打起來。

她心裏隱隱有了某種猜測,再一次覺得心緒覆雜。

期末考試很快來臨,跟班主任對著幹了一學期,江潺的成績不但沒降,反而考出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成績——她考了班裏第七名,年級排名也進了前一百。

看到成績單的那一瞬連她自己都是驚訝的,她以為能考進前十名就很好了,沒想到這個結果卻給了她很大的驚喜。

班主任應該已經看到成績單了吧,他是什麽想法?江潺猜不到,但希望他能承認他是錯的。

收拾好書包,江潺走出教室,盛昀又站在門口的走廊上。

“集訓考慮得怎麽樣了,”盛昀朝她走過來,很自然地同她邊走邊聊,“定下去哪兒了嗎?”

“先在市裏集訓,九月份再去省城。”江潺跟他說了之前定下的計劃。

“不去北京嗎?”

“嗯,太遠了。”也太貴了,江潺在心裏補充,但她沒好意思說。

“其實就算去省城,中間也很少能回來,所以考慮遠近我覺得沒太有意義。”盛昀說,“而且北京的集訓班確實是最好的,以你這次的成績,如果藝考分數能過,應該有希望去三大美院的。”

“但之前你幫忙打聽的那個學姐,不也是只在省城集訓就考上了Y美嗎?”

“那也確實,不過去北京集訓肯定更穩妥一些吧。”

他們聊著藝考的事情,江潺覺得有些神奇,就在幾個月之前,提到三大美院時她還覺得對自己來說是異想天開,但當她真的狠下心學了這麽久,忽然覺得它們好像也並沒有那麽遙不可及。

事實上她也挺感謝盛昀的,高二選擇留在普通班,學習氛圍無疑是更好的,但很多藝考的事情沒辦法跟其他藝術生交流,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好在盛昀人緣好,經常告訴她從藝術班打聽來的消息,讓她不至於那麽閉塞。

路過高一教學部的門口時,蔣寧嶼正跟他的兩個同學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們有一瞬的對視,江潺看到蔣寧嶼臉上帶著口罩——最近在學校裏遇見,他總是戴著口罩,是感冒了嗎?

和之前一樣,蔣寧嶼很快移開了視線,跟他的兩個同學繼續朝前走。

盛昀朝前面三個人的背影看過去一眼,又看看一旁腳步頓住的江潺——她抿了抿唇,瞳孔沈沈的,樣子看上去實在算不上高興。

“要不要去學校後門喝點東西?”他提議,其實是想換個方向走。

江潺兩秒之後才出聲,卻不是在答他剛剛那個問句,而是對著前面那道背影叫了聲“蔣寧嶼”。

蔣寧嶼聽過無數次江潺叫自己的名字,她總是咬字清晰,嗓音脆生生的,像是在輕盈地躍動,但帶著慍怒的情緒叫他的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他腳步停頓,轉過身朝江潺看過來。

“班長,你先走吧,我有點事情。”她說完,朝蔣寧嶼走了過去,“你過來,有事跟你說。”

蔣寧嶼“嗯”了一聲,跟旁邊兩個詫異的同學簡短說了句“你們先走”,然後就跟在江潺身後朝後門方向走了過去。

江潺走在前面,走出學校後門,繞到近處一個少有人經過的僻靜小道才停下。

她轉過身看著蔣寧嶼,有那麽幾秒沒說話,神情仍是帶著幾分慍怒的。

蔣寧嶼以為她會生氣地質問自己為什麽不跟她打招呼,卻聽她開口了,說的卻是:“期末考試我考了班裏第七名。”

他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怒氣沖沖找過來是為了跟自己說這句話,兩秒之後才說:“很厲害。”

他是真的覺得她很厲害,好像不管再難的事情都能說到做到,但同時又覺得有些失落,即便沒有自己的補習,她也能靠自己把成績提上來。

“沒你厲害,拿了國賽的金牌也不說一聲。”又是那天電話裏那種淡淡的嘲諷的語氣,她看起來是真的不太高興。

蔣寧嶼卻不知道要怎麽解釋。沒辦法說出其實是因為他能感覺到這段時間兩人關系的疏遠——這種疏遠甚至是由自己造成的,但他又實在不知道要怎麽才能讓自己接受她跟盛昀戀愛的這件事,難道要維持跟以前一樣親密的關系嗎,這對他來說太煎熬了——在這種情況下,去討要誇獎似乎顯得不合時宜。

他絞盡腦汁地想一個解釋,她卻似乎並不執著於這個問題了,幾秒之後忽然轉移話題問起了別的:“你怎麽最近總在學校戴口罩,感冒了嗎?”

“……過敏。”

“怎麽回事啊,什麽過敏,”江潺朝他走近了,“我看看。”

蔣寧嶼微垂下眼看著走到自己身前的江潺:“……別看了吧。”

“看一下啊!”見他不給看,江潺反而更著急了,“很嚴重嗎?”

蔣寧嶼這才將口罩往下頜稍微拉了一下:“還好,不算嚴重。”

“只拉這麽一點哪看得到。”江潺嘀咕著,擡起手,直接將他一邊耳掛摘了下來。

清晰的下頜線上微微泛紅,臉側似乎還有些微腫。

“胳膊呢?”江潺低頭看向他的胳膊,天氣已經很熱了,但蔣寧嶼還是穿著春季的長袖校服,“袖子挽上去我看一下。”

蔣寧嶼略微猶豫地挽起一側袖子,江潺這才看到他手背連接著小臂都起了紅疹子。

不像小時候那次過敏那麽嚴重,但因為他皮膚很白,這紅腫便看上去格外明顯。

“怎麽好像大漆過敏啊,”江潺拉過他的手腕,仔細地看了看,又擡頭看向他的下頜,“但你不是早就對漆適應了嗎,怎麽還會過敏啊……”

蔣寧嶼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頓了頓說:“可能就是會反反覆覆的吧。”

“聽家裏的那些漆工說,確實有做了十幾年的老漆工還是會偶爾過敏,但一般都是直接接觸生漆才會這樣,你最近好像也沒怎麽回家吧?”江潺蹙眉思索片刻,擡起頭,得出結論,“我知道了,肯定你這段時間總不回去,連漆都不認識你了。”

她語氣篤定,還帶著點旁敲側擊地譴責,蔣寧嶼卻只垂下眼回避她的目光。

“回鎮上抓點中藥,內服加外敷很快就能好了。”江潺見他不搭自己的茬,撂下這句,擡步朝車站的方向走過去。

幾步之後她回過頭,對著身後並沒有跟過來的蔣寧嶼說,“走啊,回家,還楞著幹什麽?”

蔣寧嶼站在原地,黑漆漆的眼神朝她過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等了他一會兒,才見他擡手重新戴上口罩,跟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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