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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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六傍晚,江潺放學回家,剛放下書包不久,蔣寧嶼也從省城回來了——他下火車後沒回家,直接坐車來了姥姥這裏。

江潺郁悶了好幾天,直到此刻見到蔣寧嶼,心情才有了幾分起色。

她正蹲著餵小疤,一擡頭見蔣寧嶼走進門,臉上綻出笑:“蔣寧嶼,你終於回來了!考得怎麽樣?”

“成績得等過幾天才出,”蔣寧嶼單手將行李箱拎過門檻,“應該還可以。”

“那就肯定沒問題了!”見蔣寧嶼俯身打開行李箱,江潺站起身,“先休息一下啊,等吃完飯再收拾東西。”

蔣寧嶼把行李箱平攤在地面上,半蹲下來從裏面取了個紙質的袋子出來,遞給江潺:“給你的。”

“欸?”江潺接過來,“你還給我買了東西啊。”

“嗯,好不容易去趟省城。”

江潺把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是帽子和圍巾,白色的長毛材質,摸起來很柔軟,好像在摸一只毛絨絨的小兔子。

“我去試一下!”江潺走到鏡子前,紮著馬尾戴帽子不太方便,她把皮筋扯下來,頭發散落到肩頭,然後把那頂兔毛帽子戴到自己頭上,又圍上了圍巾。蔣寧嶼把行李箱收拾好,也走到了客廳。看到帽子和圍巾把江潺的臉襯得小小的,讓她看起來像個毛絨絨的雪人。

“好看嗎?”江潺朝他轉過身。

蔣寧嶼點了點頭:“好看。”

“也好好摸哦!”江潺的下頜在圍巾上蹭了蹭,“冬天戴肯定很暖和。”

“我試一下。”蔣寧嶼說。

江潺走到他面前,本以為蔣寧嶼會伸手摸她身前垂落下來的圍巾,沒想到他擡起手,落到了她頭上,手指在帽子上揉了揉。

“是不是手感很好?”江潺的眼睛笑得彎彎的,看著他問。

蔣寧嶼“嗯”了一聲,收回手指,柔軟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指尖上。

“這又是什麽?”江潺註意到蔣寧嶼手上還拎了一個袋子。

“給姥姥買的手套。”蔣寧嶼說。

“那你快去給她吧。”

蔣寧嶼去廚房找姥姥了,江潺覺得有點熱,把圍巾和帽子摘了下來,仔細地疊好收起來,打算等天冷了再拿出來戴。她聽到廚房裏傳來姥姥的笑聲,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聽到姥姥笑得這麽開懷了,這一陣子她好像經常跟姥姥冷戰,蔣寧嶼不在時,家裏的氣氛總是很沈悶。

過了一會兒,廚房裏的說笑聲停下來,蔣寧嶼過來叫江潺去吃飯了。

江潺隨他走過去,一坐到飯桌邊,明顯能感覺到姥姥的情緒比以前好了很多。

如果我是姥姥,應該也會更喜歡蔣寧嶼這種外孫吧。她腦中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以後出去別買東西了,浪費錢,”姥姥把桌上的菜調換了一下位置,讓紅燒魚離江潺和蔣寧嶼更近一些,“手套我有好幾雙,根本就不缺這些。”

“這個暖和,”蔣寧嶼朝姥姥笑了笑,“以後冬天出去趕集的時候可以戴。”

“趕集就那麽一會兒,戴什麽不行,把錢留著,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沒事姥姥,”蔣寧嶼說,“這次競賽如果能拿名次,學校還會發一些獎學金,我花不完的。”

“錢這種東西還有夠花的啊?多攢點總沒錯的,你以後上學不用錢啊,娶媳婦兒不用錢啊?過日子不用錢啊?”

江潺一直悶不吭聲地吃著飯,聽著他倆的對話,不知道姥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嘮叨了——蔣寧嶼一番心意,在她眼裏反而成了浪費錢的舉動。她忍不住替蔣寧嶼嘀咕一句:“他以後總會再掙的啊,又不差一雙手套錢,給你你收著就好了嘛。”

姥姥總算不繼續嘮叨這件事了,三人安靜下來吃飯,蔣寧嶼意識到面前的祖孫二人似乎又吵架了,而且從低沈的氣氛判斷,這次應該比他走之前的那次吵得更兇。

他暫時無從判斷發生了什麽,正想著要怎麽開口問,姥姥擡頭看向他:“小嶼啊,你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蔣寧嶼沒想到姥姥會忽然問這個問題,猝不及防地嗆了口飯,偏過頭咳了好幾聲也沒止住。一旁的江潺拿過杯子給他倒了杯水,遞給他,見他耳朵都紅了。

蔣寧嶼接過杯子喝了口水才壓下去,又清了清嗓子才問:“姥姥,怎麽忽然問這個?”

“像你這種好學生,會有早戀這種想法嗎?”姥姥又問。

蔣寧嶼還沒答,江潺先受不了她的旁敲側擊了:“有什麽話就直說,不要繞彎子。”

但姥姥沒理她,繼續跟蔣寧嶼說:“小嶼啊,你們學校有個男生,據說還上過省臺,這人你知不知道?”

蔣寧嶼楞了一下,側過臉看江潺,江潺面無表情地垂眼吃飯。

“……他怎麽了?”蔣寧嶼過了幾秒才出聲問。

姥姥還沒說話,江潺咽下一口飯,先替她說了:“他早戀了。”說完又語氣平淡地補充一句,“跟我。”

這話猶如平地一聲雷,蔣寧嶼全然怔住了。

江潺這雲淡風輕的態度讓姥姥皺起了眉:“你還好意思說!”

“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江潺又夾了一筷子菜,顯得十分坦然,“早戀又不是犯法,我行得正坐得端,為什麽要不好意思?”

“你沒犯法但你犯錯了!”姥姥被她的態度激怒,飯也不吃了,手裏的筷子重重放到桌上,“你才多大你就早戀?學校是給你早戀的地方嗎?人家小嶼學習這麽好,人家早戀了嗎?學習都嫌時間不夠,哪還有工夫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江潺心裏也生氣,故意裝出無所謂的語氣:“是啊,學習好當然沒時間想了,我又不愛學習,有的是時間想。”

她說完,頂著姥姥看過來的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許是不知道要說什麽才能勸動江潺了,姥姥轉而看向蔣寧嶼:“小嶼,你說說,一個高中生,在學校早戀是對的嗎?”

江潺悶頭吃著飯,她希望蔣寧嶼這次能跟以前一樣,站在她這邊替她說話——他那麽聰明,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錯,也能找到幫她開脫的理由。或者就說一句會不會中間有什麽誤會也行,他見過自己跟盛昀在體育課上打籃球,他肯定會相信自己沒有跟盛昀談戀愛。

但幾秒之後,蔣寧嶼出聲了,卻是站在姥姥那邊的——

“我覺得,”蔣寧嶼視線微垂,聲線很低,語速緩慢,“確實不應該早戀。”

江潺頓時覺得吃進嘴裏的飯沒滋沒味,一絲食欲也沒有了,她把沒吃完的飯碗擱到桌上,起身離開飯桌:“我吃飽了,不吃了。”

“一點話都聽不進去,”身後,姥姥還在跟蔣寧嶼繼續數落著她的“罪行”,“還被教導主任抓住跟那個男生拉著手,晚上回宿舍還要跟那個男生發短信到大半夜……”

江潺躲回自己房間,門重重關上,再也不想聽姥姥說一句話。

那邊門關上,飯桌上重歸安靜,好一會兒,姥姥才從氣頭上冷靜下來。

她重重嘆了口氣,看向蔣寧嶼,聲音也低了下來:“你說說這孩子……他們班主任說了,再這麽下去,不但學校還會給記過處分,可能普通班都不讓她待下去了。那個男生家裏條件好,再怎麽折騰,總歸是能給她托底的,小潺呢,我讓她出國她就跟我吵,說什麽也不肯準備材料,那能在國內讀個好大學也行啊,但你看她現在這成績,不上不下的……”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藝術班那種學習氛圍,她要是去了,指不定成績還得跌成什麽樣,小嶼,我說的話她聽不進去,你們一起長大的,你幫我再好好勸勸他,讓她跟那男生早點斷了。”

蔣寧嶼其實沒聽進去姥姥在一旁說了什麽,直到姥姥又叫了一聲“小嶼”,他才回過神,胡亂應了一聲“嗯”。

他也食欲全無,但面對姥姥做的一桌子菜,只能食不知味地往下咽著。

江潺在臥室裏睡了一覺,醒來覺得小腹一陣絞痛,下了床,推門走出去。

蔣寧嶼正坐在電腦前玩CS,轉頭朝她看過來,見她一只手捂在小腹的位置,摘了頭戴式耳機:“肚子疼?”

江潺蹙著眉點了點頭,沒跟他說什麽,朝衛生間走過去。

去衛生間一看,果然是來月經了。又到了一月一度的受苦受難日,她只覺得心情更加煩躁,簡直想原地爆炸。

她換好衛生巾回了屋,看到蔣寧嶼已經不在電腦前了,她窩進沙發,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省臺又在播那檔《超級搭檔》,這期沒有盛昀,但她還是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其實電視上播的內容完全沒往腦子裏進,她只是在想,盛昀那邊會是什麽狀況,也跟自己一樣被處處圍剿嗎?

蔣寧嶼這時回來了,走過來把剛灌的暖水袋遞給她。她伸手接過來,朝電腦的方向看過去一眼:“怎麽玩起游戲了,不是學習都嫌時間不夠?”

蔣寧嶼坐到她旁邊,跟她中間隔著正呼呼大睡的小疤。

“不想學。”他看著電視上的畫面說。

“真稀奇。”江潺看他一眼。

蔣寧嶼知道,江潺平時不怎麽看綜藝,更喜歡看電視劇和紀錄片。

“這就是盛昀上的那檔綜藝?”

“嗯。”

蔣寧嶼沈默片刻,出聲道:“你跟他……”

“蔣寧嶼,”江潺肚子疼,又心煩意亂,完全不想聽他替姥姥說教,“如果你也是來阻止我早戀的,那你就是選擇跟他們站在了統一戰線。”

蔣寧嶼不出聲了,江潺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可心裏還是覺得不痛快。

說相信我沒跟他在一起啊,她在心裏委屈地想,快說啊。

但蔣寧嶼始終不說,她就更覺得委屈了,還以為蔣寧嶼能無條件地相信自己,但現在他顯然跟姥姥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就站在了班主任那邊。

她看到蔣寧嶼朝自己轉過了頭,心裏奄奄一息的小火苗又燒起來了。

“那你喜歡他嗎?”她聽到蔣寧嶼這麽問。

那燒起來的小火苗轉瞬之間被徹底澆滅了。

江潺只覺得小腹又開始絞痛起來,敷著熱水袋也無法緩解。

“你不懂。”她懨懨地答,不想繼續再跟蔣寧嶼說什麽了。

蔣寧嶼的目光落到電視屏幕上,省臺的綜藝還在繼續放著,即便這期沒有盛昀做嘉賓,但江潺還是在看著這檔她平時絲毫不感興趣的節目。

是啊,不喜歡怎麽會在一起呢。他覺得自己剛剛問了句廢話。

那個周末蔣寧嶼一直在打游戲,近乎沈迷於那種一槍又一槍爆頭的感覺。

往常就算競賽結束當天,蔣寧嶼也只玩幾局游戲稍作休整,然後又繼續開始新一輪的備賽。但這次他卻一反常態,一整個周末都沒碰一下他的奧數題。

周日傍晚,江潺的痛經好一些了,精神也恢覆了大半,驚覺蔣寧嶼居然從昨晚玩游戲一直玩到了現在,連書包都沒打開過。

江潺驚訝道:“蔣寧嶼,你玩了一天一夜的游戲,你不睡覺啦,不寫作業啦!”

“不寫了。”蔣寧嶼又在游戲裏爆了個頭,不帶什麽語氣地說,“不想寫。”

“怎麽了這是,”江潺走到他身邊,俯下身看他,“集訓累了嗎?”

“沒,”蔣寧嶼靠到電腦椅的椅背上,精神懨懨的,看起來有些疲憊,“就是不想寫。”

“哦……那休息一下也好。”江潺說。她確實覺得蔣寧嶼平時做題做得太狠了,應該多休息一下,但現在他長久地坐在電腦前玩游戲,她一方面覺得或許蔣寧嶼需要在游戲裏釋放壓力,一方面又覺得好像不太對勁,但具體哪裏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但也別玩太久了,”她補充一句,“多補補覺。”

蔣寧嶼“嗯”了一聲,又在游戲裏爆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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