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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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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聯賽結束,蔣寧嶼回到學校繼續上課。

一整個周末都在打游戲,他有些精神不濟,周一升旗時在隊伍後排站著睡覺。

臺上的國旗下講話結束了,教導主任走了上去,喇叭裏傳出的聲音漂浮在周圍,一個字都沒往他腦子裏進。

“……反覆強調過很多遍,高中是最關鍵的三年,一定不要把精力浪費在別的地方。但就是有同學不聽,公然在學校談戀愛,影響自己的學習成績不說,還破壞學校的學習氛圍!學校是給你們談戀愛的地方嗎?!”

“……所以這次,我們就以儆效尤,按照校規給這兩位同學警告處分,相關的處分通告已經貼到了公告欄上,不少同學早上來上學的時候,應該已經看到了。希望其他同學都能引以為戒,不要在學校做不該做的事情,不要讓你的檔案裏留下跟隨你一輩子的汙點!”

說不清從哪句開始,蔣寧嶼困意全無。

周圍議論聲漸起——

“是不是盛昀和江潺啊?聽說他們倆晚上回宿舍的路上牽手,被教導主任抓住了……”

“盛昀就是那個上《超級搭檔》的?長什麽樣啊,一直沒見過……”

“你沒看那個節目啊?上過好多次了……不過江潺是哪個啊?”

“江潺……”

幾個人正交頭接耳,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冷冷一聲“別說話了”。

前排的男生一回頭,見蔣寧嶼微蹙著眉,跟平日裏一貫淡漠的神情不同,此刻的他眼角眉梢都透著些許不耐,是很少見的模樣。

蔣寧嶼是競賽班公認的“理科戰神”,班上的人遇到實在討論不出的題目,最後都會選擇去問他,他雖然看上去冷淡,但講題的時候卻思路清晰,頗有幾分耐心。也正因此,雖然蔣寧嶼在班裏有些獨,卻也絕對算不上人緣不好。

剛剛竊竊私語的幾個人互相交換了目光,都噤了聲,沒再繼續說下去。

臺上的教導主任終於結束講話,宣布各班可以有序離開了。

最東邊的高一競賽班和最西邊的高二藝術班最先排著隊往回走,隨後其他班級一列一列接上,操場上的隊伍猶如一條綿延不斷的長龍。

教學樓的大廳裏,擠滿了清一色穿著校服的學生,每個人都在跟身邊的人說著話。

到處都是聒噪的聲響,到處都在討論江潺和盛昀的事情,蔣寧嶼微低著頭走在擁擠的人堆裏,後悔沒把耳機帶出來。

盡管不想聽到相關的討論,但前面男生說出的話還是不住地往他耳朵裏鉆——

“剛是說的盛昀吧,那個女生是叫江潺?你們認識嗎?”

“就是籃球賽上摔倒的那個嘛。”

“操,我沒去看籃球賽啊,好看嗎?”

“你說籃球賽還是江潺?籃球賽一般,江潺挺好看的。”

“好看什麽啊,”旁邊的男生插進話,“初中跟我一個班的,沒覺得好看。”

“跟你一個班的?尤超,你認識她啊?”

“認識啊,長得也就那樣吧,人倒是挺賤的,盛昀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她。”

“為什麽這麽說啊?”

“一言難盡,她那種人,估計早就被盛昀睡過很多次了吧——”他話音剛落,下一秒,只覺得校服領口被人從身後揪住了,那只手的力氣很大,幾乎是將他甩到了旁邊那面墻上。

周圍的聒噪聲仿佛忽然被按了停止鍵,不少人都訝異地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幕。

蔣寧嶼把人抵在墻上,才認出眼前這人居然還是個熟人。但他現在沒心情去在意這些,揪著他的領口警告道:“嘴巴放幹凈點。”

“你誰啊,”尤超皺著眉打量他,“我說什麽關你什麽事?”

蔣寧嶼沒說話,手上加重了力氣,又將他朝墻上搡了一下,動作頗具威脅意味。

尤超盯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冷笑了一聲:“原來是你啊。”

緊接著,他不懷好意地放低了聲音,“哦……知道了,你也想睡江潺?那你應該找盛昀啊,盛昀才是睡了她的那個人,你們比比誰出錢多唄——”

話說一半,蔣寧嶼一拳朝他掄了過來,將他沒說出的另一半揍回了肚子裏。

尤超被揍得偏過臉,捏緊拳頭試圖換手,卻被蔣寧嶼擰住手腕,腹部緊跟著被膝蓋重重頂過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驚呼起來,有人上來拉架,有人目瞪口呆,一時間亂作一團。

時隔三年,蔣寧嶼再次因為打架站到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三年前,他拼盡全力才能跟蔣天煬打了個不分勝負,眉梢嘴角傷痕累累。

三年後,他把尤超揍得鼻青臉腫,雖然自己臉上也受了點傷,但遠沒有上次嚴重。

“是他先出手打我,”尤超理直氣壯,“我什麽都沒幹啊老師,不信你去查監控,或者問圍觀的那些人,我走得好好的,他忽然對我動手。”

蔣寧嶼是公告欄上榮譽榜那列的常駐,教導主任難以相信他會因為打架站在自己面前。他試圖追根究底:“蔣寧嶼,你為什麽動手?”

“為什麽動手你自己心裏清楚。”蔣寧嶼語氣冰冷,這話卻不是對著他說的,而是對著尤超說的。

“那你倒是說啊!”尤超挑釁道。

“是啊蔣寧嶼,”教導主任也勸他,“有什麽原因你說一下,如果這中間有誤會,老師也幫你們調解一下。”

“他對女同學汙蔑和造謠。”

“我造什麽謠了,你倒是說清楚啊。”尤超有恃無恐道。

“蔣寧嶼,說具體一點。”教導主任也說。

“還要怎麽具體,”蔣寧嶼皺起眉,“把謠言再傳播一遍嗎。”

尤超家裏有背景,蔣寧嶼則是實驗中學費心培養的尖子生,教導主任哪邊都說不了重話,末了只好板起臉:“不管怎麽樣,打架肯定是不對的,而且是在這麽多人圍觀的情況下打架,造成的後果是很惡劣的!你們要是不肯說清原因,那就只能給你們警告處分了。想清楚了啊,一旦下了處分,可是要放入檔案跟著你們一輩子的。”

他一番誇大其詞地恐嚇,原本以為能詐出更具體的原因,沒想到兩個人都不吃這套。

尤超對此類恐嚇習以為常,滿不在乎地東看西瞧。

但教導主任沒料到蔣寧嶼這種優等生看起來也完全不在乎,反而掀起眼皮問了句:“也能貼到公告欄嗎?”語氣淡淡的,聽上去莫名還有種嘲諷的意味。

“下了處分當然要貼到公告欄上!”教導主任語氣嚴厲,“不想貼就趕緊說具體原因。”

沒想到蔣寧嶼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再說。

蔣寧嶼打架的事情因為圍觀者眾多,很快在學校裏沸沸揚揚地傳播開來。相關的議論聲在一片關於江潺和盛昀早戀的八卦裏,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做完課間操回來,江潺跟宋昕往回走,聽到別班的女生在討論這件事——

“蔣寧嶼不是今年的中考狀元嗎,為什麽會打架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升旗回來,走得好好的,突然把那個男生揪出來揍了一頓。”

“而且揍得好狠,鼻血流了一臉,看著可嚇人了……對了,被揍的那個還是我們高二的。”

“被揍的是誰啊?”

“好像叫尤超……不認識。”

尤超?江潺聽到熟悉的名字,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尤超在藝術班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也沒過多去關註這個人,畢竟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她也不想再跟這種人產生過多牽扯。

不過蔣寧嶼為什麽會打架,為什麽偏偏還是跟她初中時有過過節的尤超打架?

這兩個人都不在同一年級,明明應該互不認識才對……現在因為打架牽扯到一起,難不成只是因為巧合?

她想繼續聽下去,然而幾個女生已經轉移了話題。

“那蔣寧嶼呢,”她跟過去追問,“他受傷了沒啊?”

“啊?”正說話的女生楞了楞,“蔣寧嶼……好像傷得不重吧。”

江潺松了口氣:“嗯,謝謝你。”

中午放學,江潺拿著自己上次受傷沒用完的消毒水去找蔣寧嶼。

競賽班的學生告訴她,蔣寧嶼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談話了。她問清位置,走到那間辦公室門口等著他。

隔著一扇門,競賽班班主任的聲音傳出來,在詢問蔣寧嶼打架的原因。江潺聽著門內的動靜,也想知道蔣寧嶼的答案,但蔣寧嶼卻始終沒回答。

屋裏靜了片刻,就在江潺以為班主任放棄追問的時候,卻忽然聽到那道聲音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對了,你認識高二的江潺對嗎?”

蔣寧嶼“嗯”了一聲。

“聽別的同學反應,你們周末經常一起回家,你們是什麽關系啊?”

江潺一聽到這種帶著審問語氣的問話,就忍不住產生了抵觸和煩躁的心理。

聽起來,競賽班的班主任似乎並不比她們普通班的班主任好到哪兒去。

蔣寧嶼沒答,過了一會兒,班主任的聲音繼續響起來。

“寧嶼,你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尖子生,最好不要跟一些問題學生走得太近,會對你自身的狀態有很大影響的。江潺呢,我也跟教導主任了解過,這學生很懶散的,態度不上進,成績也一般,現在還違反校規跟別的男生早戀……”

江潺頓時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厭倦感,不想再繼續聽下去。

她轉過身走遠一段距離,直到再也聽不到那道聲音,才停下腳步,站在窗臺邊朝遠處望著。

最初聽到這種評價時她覺得很憤怒,絕不認為自己是這麽差勁的人。聽得多了,慢慢就產生了一種事不關己的麻木感。然而偶爾她腦中也會冒出一點苗頭,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這麽差勁。

可能在老師們的眼中,自己這種成績平平的學生,確實懶散、不上進、沒有追求,跟蔣寧嶼這種優等生有著天壤之別吧。那姥姥呢,姥姥也是這麽想的嗎……

正出神想著這些,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江潺回過頭,看到蔣寧嶼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蔣寧嶼眉頭緊蹙,看起來面色沈沈,似乎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戾氣。

江潺覺得自己好像沒見過這樣的蔣寧嶼,甚至讓她感到了些許陌生。

他垂著眼,手插在校服兜裏,不知在想什麽,沒註意到站在不遠處的江潺。

直到江潺出聲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擡眼看了過來。

很神奇的是,在看過來的一瞬,他身上的戾氣似乎立刻消失了,又變回了她很熟悉的那個蔣寧嶼。

蔣寧嶼朝她走過來,走到她面前才站定了,微微低頭看著她:“在這等很久了嗎?”

“好像沒有受很重的傷。”江潺端量他的臉,看到他臉側有輕微的淤青,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傷痕,比上次跟蔣天煬打架時的情況要好得多。她這才完全放心下來。

“來給我塗藥嗎?”蔣寧嶼看到她手裏拿著的那瓶消毒水。

江潺點了點頭:“找個別的地方吧。”

她不想在這兒,被蔣寧嶼的班主任看到,估計又要覺得自己在帶壞好學生了。

“跟我走。”蔣寧嶼說完,握起她的手腕,帶著她朝角落的教室走過去。

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教室格局相差無幾,雖然之前沒來過這間雜物室,卻讓江潺有種已經來過很多次的錯覺。

他們之間的身高差距比三年前明顯了很多,以至於江潺要仰著頭、擡高胳膊才能看清他臉上的傷口、幫他塗上藥水。

這次沒用她說“矮一點”,蔣寧嶼就主動微微躬身,將臉湊近她。

他看著江潺給自己塗藥時很專註的眼神,她的眼珠乍一看是黑的,但湊近看,會發現其實是很深的棕色,在陽光下則更明顯一些,像一顆泛著光澤的通透的玻璃珠。

——她也會離盛昀這麽近嗎?也會這麽專註地給盛昀塗藥嗎?

那種熟悉的心悸感又出現了,只不過這次隨著心臟的跳動,有一種泛著酸的感覺被擠壓到身體的四肢百骸,讓他禁不住地有些難受。

江潺給他塗好藥,正要收回手,卻突然被蔣寧嶼擡手攥住了手腕。

她不知道他的手勁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一瞬間攥得她幾乎有些疼。

“怎麽了?”她不明所以地問。

蔣寧嶼看著她,黑漆漆的瞳仁裏是她沒見過的眼神,但他很快回過神似的垂下眼睫遮住了自己的視線,搖了搖頭,松開了她的手腕。

沒得到答案,江潺拿過藥水瓶擰上蓋子,問起了上次也問過的問題:“為什麽打架啊?”

“那你呢,為什麽早戀?”他憑著本能反問她,嗓音聽起來有些悶。

這次卻輪到了江潺沈默,她從這話裏聽出了幾分質問的意味。他怎麽能質問自己呢,江潺委屈地想,如果是蔣寧嶼早戀,就算全世界都反對他,她也一定是站在他那邊支持他的人。

她以為他們是可以無條件站在對方那一邊的人。

她忽然覺得沒勁透了,什麽心情都沒有了,賭氣似的扔下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是打發小孩子的那種語氣。蔣寧嶼極輕地“嘁”了一聲,偏過臉,視線也別開,不知道怎麽才能讓胸口那種難受泛酸的感覺減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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