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第44章

周六晚上到家,蔣寧嶼放下書包,要帶江潺去鎮上的籃球場練球。

江潺上了一周的學,周六晚上只想窩在沙發裏抱著小疤看電視,一聽要占用這麽寶貴的時間練籃球,頓時癱倒在沙發上:“今天都這麽晚了,要不明天再去?”

“明天只有一天的時間,”蔣寧嶼說,“時間太短練不出什麽的。”

江潺趴在沙發扶手上,眼巴巴望著他,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其實我們班也沒有非要贏,在體育課上練練就行了……”

她不知道蔣寧嶼為什麽對籃球賽這件事這麽傷心,或許在蔣寧嶼看來,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但她天生就不是爭強好勝的性格,對輸贏並沒有那麽看重。

蔣寧嶼跟她對視片刻,別開目光,將手裏的籃球放下來:“好吧,那今天先不練了。”他說完,走到書桌後坐下,跟往常一樣拿出練習冊做題。

江潺心裏竊喜,正要蹦起來去找小疤,聽到蔣寧嶼說:“我以為杜皓去省隊之後,又能有人陪我打籃球了。”

蔣寧嶼說這話時垂著眼,聲音很低,不像是說給江潺聽的,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這話落到耳朵裏,讓原本竊喜今晚逃過一劫的江潺頓時心頭漫上一絲愧疚。

以前周末,蔣寧嶼總是可以跟杜皓出去打一陣子籃球,但自打杜皓去了省隊,蔣寧嶼就只能自己偶爾去籃球場練練投籃。

競賽班因為寄托著學校的厚望,很多集體活動都被排除在外,而蔣寧嶼最近一心準備奧賽,更是不可能參加籃球賽。

江潺想起那天蔣寧嶼站在籃球場邊,望向場內時黑沈沈的眼睛——難怪他那時看起來不太開心。她掙紮著從沙發上起身:“走吧,我們去籃球場……”

“不去了吧,”蔣寧嶼低頭做著題,“其實我也沒有很想打。”

“去吧去吧,”江潺躬身拾起地上的籃球,朝他走過去,一只手在他頭發上亂揉一通,“可憐死了,連個籃球賽都沒辦法參加,走啊,我陪你打。”

“那等我做完這道題,”蔣寧嶼擡頭看向她,“很快就好了。”

江潺拿著籃球站在他旁邊,從俯視的角度看蔣寧嶼,覺得他更是可憐兮兮的。心道好好一個天才小孩,被萬惡的教育制度折磨成什麽樣子了!

“做吧,慢慢做。”她像一個知心姐姐般極具耐心,“不著急。”

蔣寧嶼很快就做完了那道題目,騎自行車載著江潺到了鎮上的籃球場。

雖然江潺說要陪蔣寧嶼打籃球,但因為她還是個十足的新手,手生得很,所以那晚大部分時間還是蔣寧嶼在教給她怎麽打。

“我覺得你更適合控球和傳球,”蔣寧嶼教完她運球和傳球的大致技巧,又問,“你們幾個女生裏面有比較擅長投籃的嗎?”

“宋昕吧,”江潺想了想,“她個子高,快一米八呢,而且她初中的時候也在籃球隊待過一段時間,我們幾個裏面,只有她原本就會打籃球。”

“那你們最好能跟她打好配合,想辦法把球傳給她,這樣得分的幾率會更高。”

江潺點點頭,又好奇問道:“我相當於什麽位置啊?”

蔣寧嶼笑了一聲:“新手其實不講究什麽位置,非要說的話,”他思忖稍許,“你跑得快,很靈活,而且腦子轉得也很快,更適合控球後衛的位置,也就是把球從後場帶到前場,想辦法傳給宋昕,讓她來投籃得分。”

“所以我做不了小前鋒是嗎……”江潺對於籃球的了解只來自於《灌籃高手》,一直覺得流川楓的小前鋒位置才是最酷的,“控球後衛聽起來不是很酷哎。”

“怎麽會,”蔣寧嶼說,“控球後衛是全隊進攻的組織者,雖然很多時候不直接得分,但還是很重要的,挺酷的啊。”

“那好啊,我就是這個位置了。”江潺對籃球一竅不通,立刻被他說服,又問,“那這樣我是不是就不需要練投籃了?”

“還是要練的,不過這樣難度會低一點。這麽短的練習時間,想達到在跑動中投籃的程度也不太可能,能練到罰球得分就很好了。”

他帶著江潺站到罰球線上,先是在地上拍了三下球,拿起球對準籃筐,擡高手臂輕輕一拋,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輕松地落入籃網中。

江潺站在旁邊看著他示範投籃,看著他手臂上拉出的肌肉線條,某一瞬間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蔣寧嶼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的想法——當初她從路邊把他撿到背回來時,他才那麽大點兒一個小孩,還沒有自己高,怎麽做到悄無聲息地長到這麽高的?明明一直就待在自己身邊啊……

“這就是罰球得分,需要站在這條罰球線後面,”蔣寧嶼側過臉,見她走神似的沒反應,笑了聲,“想什麽呢?”

“嗯?沒有,”江潺回過神,“那我們就練起來吧!”

路燈亮起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都出了一身汗,才結束了今天的練習。

回去的路上江潺抱著籃球坐在自行車後座,聽到蔣寧嶼問她“你覺得教得怎麽樣?”

“很好啊,小蔣老師。”江潺抓著他腰側的衣服,“我是不是也學得很好,投進去三次呢!”

蔣寧嶼笑著“嗯”了一聲,又往前騎了一段距離問:“那跟盛昀比呢?”

其實江潺內心覺得蔣寧嶼教得更好,他似乎講什麽都很簡潔明了,有自己的一套清晰的邏輯,而且總是能輕易發現她的問題出在哪裏,然後想出有效的解決辦法。然而想到盛昀那天下午很有耐心地幫她一趟又一趟的撿球和調整姿勢,她卻在背後說他教得不如蔣寧嶼,這似乎不太厚道。

江潺想了想,挑了個折中的說法:“嗯……各有風格嘛。”

蔣寧嶼“嗯”一聲,沒再說什麽,繼續往前騎著車。

那個周末除了寫作業,其餘的時間江潺都在和蔣寧嶼練球。

蔣寧嶼除了在籃球場教她,還在網上找了不少視頻,告訴她一些新手可以快速掌握的技巧。於是只用了一個周末,江潺就覺得自己球技大漲,已經能出新手村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畢竟幾個女生中除了宋昕,其他人仍停留在只摸過一節課籃球的水平階段。

於是到下周的體育課,在盛昀要繼續分配一對一訓練時,江潺主動舉手,說她可以跟宋昕組隊,提前練習一下球場上的配合——這自然也是蔣寧嶼給她的建議。

打籃球是一項有助於增進感情交流的運動,只用了一節課,江潺就跟她的籃球搭子宋昕變成了好朋友。

宋昕長得高,留一頭短發,看起來是很幹脆利落的性格,但深入接觸會發現她其實很容易害羞,並且有些內向。

下課時,江潺跟宋昕一起回教室,聽她說起自己因為長得太高,以前有些自卑。

“長得高為什麽會自卑啊,”江潺不理解,“我從小就羨慕長得高的人。”

“因為大家都差不多高,但你如果身高很突出的話,就會顯得不太合群,”宋昕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而且我小學又長得很快,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個頭還多,甚至比很多老師還高,就像小人國裏的巨人一樣,所以一直都沒什麽朋友,初三之後才好一些。”

“女生好像確實會這樣哦!”江潺想了想,“但男生就完全不會覺得長得高有什麽不好,我有個發小,好像是從五六年級開始,忽然就躥到好高,他一直引以為傲呢,還總是嘲笑我腿短。但我覺得女生完全沒必要那麽想哎,長得高多好啊,男生就不會欺負你了。以前我上初中的時候被兩個男生堵在後門,當時我就想,如果我能長到我發小那麽高就好了。”

“確實,”宋昕笑著說,“那些男生在我面前就像小土豆一樣,感覺可以一拳揍兩個,所以從小到大沒人敢來欺負我。”

“而且坐公交車的時候也能呼吸到最上面的新鮮空氣,站在人堆裏不管是找人還是被找都要容易得多,別人站在你旁邊也會很有安全感。”江潺說,“我弟弟也長得很高,雖然比我小兩歲,但每次遇到什麽事情,只要他在我旁邊,我就會覺得很有安全感,所以很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天塌了有個兒高的頂著是嗎,”宋昕笑起來,“謝謝你啊,你好會安慰人。”

“沒有啦,”江潺有些不好意思,擡手蹭蹭鼻梁,“我確實就是這麽想的啊。”

回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江潺覺得心情很好,她又交到了一個好朋友。

她去飲水機接了水,坐回來正一邊翻著新買的畫冊一邊喝水,旁邊忽然坐過來一個人:“怎麽沒叫我一起回教室?”

江潺頓時嗆了一口水,拍著胸口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坐到她旁邊的盛昀似乎也有些無措,幾秒之後才想起來幫她拍後背:“對不起對不起,我又嚇到你了是嗎……”

“沒有,”江潺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有些狼狽地擺手,“是我自己喝得太急。”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怎麽總是被盛昀嚇到,或許是因為以前沒見過出現在電視上的人,所以只要盛昀忽然出現在她旁邊,她就會一瞬間覺得不太自在。

大操場比籃球場離教學樓更遠,跳長繩的那些同學還沒回來,班裏只有幾個剛剛從籃球場回來的人。

“我跟宋昕走的時候想和你打聲招呼來著,”她回答盛昀之前那個問題,“看你在教許霖她們投籃,就沒去打擾你們。”

“這樣啊,怪不得一回頭你們就沒人影了。”盛昀笑了笑,“你不是說要帶你做的漆器給我看嗎,帶了嗎?”

“哦,帶了。”江潺從桌洞裏拿出一個漆盒,取出來遞給他,“只帶了一些小東西過來。”

“這麽漂亮,”盛昀接過那個漆盒,轉動著看了一圈,“螺鈿也是你自己切的嗎?”

“對啊,螺鈿紙也是我自己做的!”江潺一提起自己做的漆器,就來了興致,熱心地給他介紹,“你看,都是螺鈿,但是視覺上顏色是不一樣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貝殼的種類不一樣嗎?”

“嗯,這個小蝴蝶是鮑魚殼切的,顏色很絢麗吧。這個小貓是白蝶貝做的,顏色要白一點,不會有很多雜色的幹擾。我很喜歡白蝶貝的質感,但是它很稀少,也好貴,只能從姥姥用剩下的邊角料裏撿一點出來。”

她給盛昀介紹著螺鈿的種類,盛昀也很感興趣地聽著,時不時問她一些問題。

跳長繩的同學漸漸回來了,教室的人多了起來,不少同學見盛昀坐在江潺旁邊,都朝他們看過來。意識到周圍人投過來的目光,原本還興致勃勃地說著螺鈿的江潺忽然噤了聲。

“怎麽了?”盛昀看向她,眼裏帶著微微的笑意,“忽然不說話了。”

“那個,快上課了吧,”江潺有些不自然地說,她擡頭,看到了從教室門口走進來的同桌,“而且我同桌也回來了……要不以後再找時間跟你說吧。”

“也可以啊,”盛昀擡頭跟她同桌打了個招呼,又問江潺,“晚飯的時候怎麽樣?”

“啊……晚飯還是不要了吧,”江潺搖了搖頭,“我要跟宋昕一起去吃的。”

盛昀笑了一下,沒再堅持:“好吧,那之後再找時間。”

他從座位上起身,卻沒立刻離開,倚著桌子跟走過來的江潺的同桌聊了幾句,才回了自己的座位。江潺把漆盒收回自己桌洞,心裏想,盛昀還真是跟誰都聊得來,人緣好成這樣。

同桌女生叫林玨,坐下後湊過來小聲問:“同桌,你在跟盛昀談戀愛嗎?”

“啊?”江潺睜大眼睛,震驚道,“哪來的謠言?”

“班裏都在這麽傳呢,有些別的班的同學也聽說了,還來打聽你呢。”

“怎麽可能啊!”江潺覺得不可思議,“我跟他都算不上熟吧!”

“但剛剛你們不是還在聊天嗎?”

“那是因為他對我做的東西很感興趣,我在講給他聽啊……”

“這樣嗎,”林玨聳了聳肩,看不出信了還是沒信,“那可能是有人瞎傳吧,沒事,可能過一陣子就不傳了。”

江潺沒再說什麽,想不通為什麽盛昀明明跟誰都聊得來,偏偏會跟自己產生這種謠言。不能是我的問題吧?她心裏想,我沒做什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