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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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周一早上,班主任還沒來,跟往常一樣,不少沒寫完作業的同學正火急火燎地抄著作業。

江潺正趴在桌上看《神雕俠侶》,書上寫到楊過中了情花毒後見到公孫綠萼,“見她腰肢裊娜,上身微顫,心中不禁一動,豈知這一動心不打緊,手指尖上卻又一陣劇痛”。

江潺看到這兒,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說讓情花毒毒死你算了,叫你到處動心。

她合上書,也不知怎麽就生起悶氣來,覺得楊過好不專一,小龍女為他跳下斷腸崖,他居然還會為別人動心……什麽大俠啊!

她正獨自氣悶,忽然聽到教室後面一陣喧嘩,還夾雜著桌子腿擦過地面的刺耳聲響,她轉過頭去看,居然看到張遠崢揪著尤超的衣領,正用力往後推搡著他,連帶著後排的桌子都往一旁挪了大片。

“你什麽意思,”張遠崢的語氣惡狠狠的,“把我們幾個關起來一晚上想幹什麽?”

“什麽關起來一晚上?”尤超皺著眉,也是一臉惱怒,“誰他媽關你們了啊?”

“昨天下午是不是你叫我們去器材室的,”張遠崢又推了尤超一把,將他推得後腰狠狠撞到桌沿,“你他媽自己故意不去,把我們幾個鎖那兒一晚上,敢做不敢當啊?”

“誰叫你過去了?”尤超踉蹌著,勉強撐著桌子站穩了,“不是我叫的!”

“不是你是誰啊,QQ上說的話就不算話了啊!”張遠崢拽著他的衣領,將他用力往後一扯,尤超的後背抵到墻上,後腦勺也重重砸到了墻壁上。

“都別打了,”馮奕青從座位上起身,走過去維持秩序,“趕緊回座位去!”

以往這兩人都很聽馮奕青的話,馮奕青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會往西,但這次不知為什麽,尤超像是忽然被激怒了一樣,伸手重重推了一把面前的張遠崢,隨即擡腿就朝他肚子踹了上去,語氣也加重了:“我他媽說了不是我!”

他一動手,張遠崢也不留情面了,捏起拳頭就朝尤超臉上砸了過去。

兩人扭打在一起,尤超打起架來遠不如張遠崢,幾乎被他按在地上揍,旁邊平時跟他們混在一起的幾個人也只是觀戰,並沒有人想上前去幫尤超一把。

馮奕青試圖去拉開張遠崢,被旁邊的男生阻攔住:“馮姐,你別過去,容易誤傷。”

“你們去拉開他啊!”馮奕青瞪著他們,“真讓他被打死啊?!”

“打不死,”男生還顧得上笑,“就是給他點兒教訓,崢哥跟我們昨晚被關到大半夜,你總得讓他出出氣……”

好在班主任不多時過來了,喝止了這場鬧劇,尤超才鼻青臉腫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兩個人被帶到教導主任那裏,班裏重新恢覆了秩序。

後排的同學將桌子挪回原位,江潺轉過頭,和季霜對視一眼,彼此眼神裏都寫著“這也行”——平時好到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居然說動手就動手,看張遠崢那架勢,像是真的會把尤超打死。

江潺不由地佩服起季霜的觀察力,季霜之前就說兩個人表面是好兄弟,背地裏暗自互相瞧不上,看來是真的……只是沒想到這矛盾居然這麽快就爆發了,而且爆發得這麽猛烈。

數學課上,班主任讓四人一組討論試卷上做錯的題目,江潺她們組都是女生,趁班主任不註意,小聲議論起早上發生的這起事件。

周茗一向消息靈通,提供了她從別處獲取來的八卦:“聽說昨天下午他們幾個來學校打球,躲在器材室抽煙,不知怎麽門從外面被鎖了,家長急得大晚上來學校找人,都快報警了……多虧保安聽到裏面的聲音把他們放了出來,不然真就要被關一晚上了……”

“尤超怎麽忽然把張遠崢他們鎖起來了,”江潺想到上周上完體育課的那一幕,“上周不是還狼狽為奸來著……”

“他們之間的矛盾也不少,”季霜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打起來是早晚的事情。”

“不過尤超做了還不承認,”周茗的同桌說,“真夠慫的……”

周茗這時忽然朝後使了個眼色,暗示班主任從後面過來了,四人立刻終止八卦,裝模作樣地討論起題目。

發生在十一班的這件事,沒用多久就傳遍了整個年級。

不過在十一班的大多數人看來,這反倒是個好事情——這狼狽為奸的小團夥忙著內鬥和搞分裂,就顧不上欺負別的同學了,班裏的氣氛比以前和諧了不少。

周五傍晚,三個人站在擁擠的公交車裏,蔣寧嶼站在江潺旁邊,問起她們班那兩個男生最近怎麽樣了。

“我們班的事情都傳到初一啦?”江潺驚訝道,又給他倆講了這一周發生的事情,“……總之現在這個小團夥算是徹底分裂了,本來最喜歡挑事的就是尤超,這件事之後,那幾個人都不跟他攪和到一塊了,現在班裏倒是挺風平浪靜的。”

“就是上次堵你的那兩個人?”見江潺點頭,杜皓說,“惡有惡報啊,潺姐你現在是不是特解氣。”

江潺“嗯”一聲,語調上揚,一聽就心情不錯:“一會兒請你們倆吃冰淇淋以示慶賀。”

公交車拐了個彎,車上的人齊齊朝一旁倒去,江潺險些沒站穩,肩膀撞到了杜皓的手臂上。杜皓被她撞得“哎喲”一聲,她重新站直了,抓緊了手裏的把手。

杜皓垂眼看江潺抱在懷裏的厚厚一本《神雕俠侶》:“你怎麽不放書包裏?”

“放書包裏很沈啊,我的書包本來就裝了很多東西,重死了。”

“放我的書包裏吧。”蔣寧嶼出聲道。他之前提過要幫江潺拿,但江潺說不用,這會兒他勉強在車上擁擠的乘客中側過身,將書包對著江潺。

“但你的書包看起來也很沈哎……”江潺看了一眼蔣寧嶼的書包,又朝杜皓那兒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他,“倒是你這書包癟得跟沒裝東西一樣,我幫你充實一下。”

“我就知道。”杜皓斜她一眼,雖然嘴上說著“你就不能客氣一點”,但還是把書包轉朝她,讓她把書塞了進去。

“咱倆誰跟誰啊,”江潺幫他把書包拉鏈拉上,還拍了兩下,“而且蔣寧嶼比你小兩歲,還在長個子呢,書包太重會壓得不長個兒了。”

“我也在長個子好不好!”杜皓沒好氣道。

“你就不要再長啦,再長高點公交車就該盛不下你了,我幫你控制一下。”

江潺原本以為“風平浪靜”就是尤超和張遠崢那件事的結局了,沒想到新的一周,這件事情忽然朝著沒人能預計的方向,以八百匹馬都拉不回的速度朝前狂奔。

周一,班上都在傳,上周末尤超和張遠崢在校外約架,雙方都帶了不少人,尤超被打進了醫院,據說傷勢慘重,肋骨都被打斷了兩根。張遠崢也受了傷,但好像沒那麽嚴重。

周二,雙方家長都來了學校,有好事者前去圍觀,帶回來一手消息,說尤超的爸爸開了一輛很大很亮的黑色奔馳車,似乎還帶了秘書一起過來。至於張遠崢的父母則無人在意。

事情發展到周四,學校在公告欄貼出了通知,說八年級十一班的張遠崢同學和尤超同學在校外聚眾打架鬥毆,經校委會決定,給予張遠崢同學開除學籍處分,給予尤超同學留校察看處分。

那天中午江潺和季霜去食堂吃飯,路過公告欄時去看了一眼,有些感慨地說:“真沒想到會搞得這麽慘烈……”

“怎麽啦,”季霜轉過臉看她,“難不成你還動了惻隱之心?”

“怎麽可能,”江潺搖了搖頭,“只是一開始以為就是學校裏的小打小鬧,沒想到居然會演變為校外群體鬥毆,而且最後還有個人被開除了,簡直就像演電視劇一樣……”

她想到自己一開始還跟這兩人鬥智鬥勇、見招拆招,沒想到只過了一年,事情就發展成了這樣。

“像張遠崢這樣學習不好的學生,初二初三本來就會被分流,可惜尤超的處分給得太輕了,”季霜遺憾道,“聽說是因為他爸跟校長認識,跟政府也有生意往來,真是不公平。”

江潺朝她看過去,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樣,季霜有些莫名,問了句怎麽了。

“沒有,就是突然發現我同桌平時悶不吭聲的,其實心裏也蔫壞的,”江潺伸過手臂搭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說,“我喜歡!”

季霜被她攬著肩膀往前走,聽她這麽說,也笑了起來。

那天之後張遠崢就再也沒在學校出現過,他的書桌被推到教室角落,裏面放著沒怎麽動過的課本和練習冊,連同他的名字一起,逐漸被大家遺忘。

尤超雖然沒被開除,但自那之後也沒在學校出現過,聽說他父母在他傷好之後就給他轉了學,去了市裏的二中。

令人驚訝的是馮奕青,下學期一開學,班裏的學生就聽說她也轉學了,去了她父母做生意的城市。季霜聽後倒沒什麽反應,只聳了聳肩,說“希望她能跟她弟相處愉快吧”。

班上接連少了幾個人,大家私下議論一陣子,很快就拋之腦後,沒有人再提起他們的名字。除了班長換成了坐在江潺前面的周茗,一切似乎並沒有什麽改變。

宿舍裏的氣氛漸漸緩和,之前孤立過季霜的人也開始和她正常說話。季霜沒打算把這幾個舍友當朋友,卻也不希望跟她們成為敵人,她只當之前的事情沒發生過,表面上維持著不冷不熱的關系。

那段時間,實驗中學還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學校開始組織奧數班了。教導主任召集了初一初二的優等生和家長,一起開了一場動員會,說是要把這些優等生集合到一起,抽平時放學和周末的時間給大家上奧數課。

這是實驗中學第一次開設奧數班,不少學生家長都保持觀望態度,想看看其他學生的選擇再做決定。

動員大會上,負責宣講的老師舉了一個本市高二學生因為在奧數競賽上得獎,高二就保送到國內頂尖大學的例子。

蔣寧嶼的父母沒來,他自己坐在靠邊的位置。起初他並沒認真聽,低頭寫著英語作業,在聽到這個例子時才擡起頭,然後拿過旁邊的意向表,在下方的方框裏打了個勾,又在最下面寫上了“同意”,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蔣寧嶼是第一個報名的學生,在那場動員會結束後,他就把意向表交了上去。他作為年級第一,這一報名,比動員會本身還有號召力,不少排名靠前的學生緊跟著也都報了名。

第二件大事是學校的春季運動會開始了。

奧數班忙著開課,蔣寧嶼和一眾優等生無緣參加運動會。

江潺報了八百米和跳遠,分別拿了第二名和第三名,得了兩個筆記本。

倒是杜皓,在這次運動會上出盡風頭,不僅拿了兩百米短跑的第一名,跳高成績還打破了實驗中學歷屆學生創下的歷史記錄,當場被體育老師抱起來轉了一圈。

江潺跑到三班,冒著當叛徒的風險給他加油,喊得嗓子都啞了。見杜皓真的第一個沖到終點線,她又覺得不可思議——幾年前她背著從路邊撿到的蔣寧嶼,健步如飛地跑回家裏時,杜皓在一旁還像個細瘦伶仃的瘦猴,怎麽一眨眼就成了運動健將?

轉天她嗓子還沒好利索,從教室後面接了熱水回座位上喝,同班一個女生忽然走過來,半蹲在她桌邊小聲問她:“江潺,你是不是認識三班的杜皓啊?”

江潺點了點頭,說“認識啊,怎麽啦”,又擡頭喝了一口水。

“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給他?”女生朝她遞來一個信封,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江潺一口水險些沒噴出來,費好大勁才咽下去,又拍著胸口咳了兩聲,才問:“給杜皓?三班的那個杜皓?”

女生點了點頭,見她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熱情道:“就是他啊,運動會破了跳高記錄那個。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可愛嗎,又那麽高,有種反差萌哎!而且下垂眼看起來很像小狗……”

江潺聽得有些呆滯,覺得每個字都能聽懂,但連起來好像在聽外星語。

但不管怎麽樣,她還是接下了那封情書,答應一定幫她送到,並且不會透露她的名字。

“但不透露名字的話你為什麽要給他遞情書呢?”她又有些困惑。

“我要鼓勵他好好跳高啊,”女生對她綻放出笑臉,“他那麽厲害,說不定以後能上奧運會呢!”

周六中午,杜皓送來林阿姨剛炸好的茄盒。

江潺正低頭做她那副漆畫,見杜皓過來,跟他打了聲招呼。她最喜歡吃現炸的茄盒,趕緊站起來擦了擦手,拿過一個冒著熱氣的茄盒就咬了一大口。

茄盒剛從鍋裏撈出不久,燙得她張開嘴拿手扇著風給嘴裏降溫,杜皓在旁邊幸災樂禍:“饞不死你!”

江潺好不容易把嘴裏的茄盒咽下去,翻著白眼想揍他,忽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事情——那封情書!

“哎對了,”她不跟杜皓計較眼前的事,把半個茄盒放回盤裏,“有個東西要給你。”

“什麽啊?”杜皓把茄盒放到桌上,看著她把手上的油擦幹凈,轉身去書包裏翻找什麽東西,“你吃完了再找唄。”

“不行,我怕我忘了。”江潺說著,把放在書包夾層的那封信遞給杜皓,“給。”

誰知杜皓沒接,像是楞在了那裏。

“拿著啊。”江潺一只手遞給他,另一只手又去拿那個沒吃完的茄盒。

蔣寧嶼上完奧數班回來,看到的一幕正好就是江潺拿著一個粉色的信封遞給杜皓,杜皓的臉唰得紅起來,“你你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接過信轉身就跑了。

“你什麽你?”江潺莫名其妙,見到蔣寧嶼,她的註意力迅速被轉移,高興地朝他招了招手,“蔣寧嶼,快來吃茄盒,林阿姨現炸的!”

誰知蔣寧嶼像是也楞楞的,頓了頓才走過來問:“你給他了什麽?”

“情書啊!”江潺理所當然地說完,對上蔣寧嶼的眼神,忽然覺出了不對勁,趕緊站起身朝杜皓家跑,嘴裏念叨著“不能吧”——杜皓不會以為是自己給他寫了情書吧!

她跑到杜皓家裏,杜皓還站在他家院子裏盯著手裏的那封情書楞神。

“那個,”江潺進了他家院子,放慢了腳步,停下來,清了清嗓子,“信上好像沒寫名字,但肯定不是我寫的啊。”

杜皓轉過身看她,又開始“你你你”了,臉紅得像他家院子裏熟透的西紅柿,這次瞪著她,終於憋出一句:“誰以為你是寫的了!”

“那就好,我是肯定不會給你寫情書的。”江潺故作鎮定,“怕你誤會,特地來跟你說一聲。”

她說完轉身,覺得尷尬得手僵腿僵,簡直是踢著正步往回走。

蔣寧嶼站在桌邊,書包還沒從背書摘下來,看著江潺穿過院子走回來。

“什麽嘛,”江潺擡起手,手背在臉上貼了貼,杜皓的臉紅把她也傳染了,她小聲嘀咕,“怎麽可能是我寫的……”

蔣寧嶼隱隱猜到發生了什麽,但他還是在江潺走近了之後問:“那封情書……”

他話沒說完,江潺條件反射似的脫口而出:“不是我寫的啊!”

“……嗯。”蔣寧嶼看著她輕微泛紅的臉,看著她坐到了書桌前,過了一會兒才擡手摘下書包,走過去坐到了她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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