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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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開學後不久，杜叔叔從城裏給杜皓買回了一臺電腦。這是鎮上除政府那臺之外的第一臺電腦，不少人都到杜皓家裏看熱鬧，江潺也跑過去看。
其實中學開設了微機課，每節課學生們都需要穿著鞋套走進微機室，不許帶水，不許帶食物，兩個人共用一臺機器。
上課時，老師還要無數次叮囑大家不要亂碰，強調碰壞了要自己賠償，所以江潺每次握著鼠標時都小心翼翼，跟季霜確認了到底是雙擊還是單機，左鍵還是右鍵才敢點下去，生怕一不留神就把電腦碰壞了。
杜叔叔把電腦組裝好，插上電，手指按下主機的按鍵，屏幕由黑變藍，白色的字符一行行顯現。幾十秒後，伴隨著一聲提示音效，藍天白雲的圖像鋪展在屏幕上。
“城裏現在家家都用上電腦了，”杜叔叔從電腦前直起身，笑著說，“還有人用的是筆記本電腦，就這麽大一個，”他用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跟一本書一樣，咱們現在還用不起那麽高級的，就買個臺式的先玩玩。”
杜叔叔的工作是給城裏人安裝空調，所以城裏流行的東西他總是最先知道，以前江潺和杜皓還沒去城裏上中學的時候，他就經常買些新鮮的小玩意兒回來。
去年夏天，他還從城裏搬回了一臺二手的舊空調安在了自己家的客廳裏，這樣一來，去杜皓家裏玩游戲的孩子們就在涼爽的空調間玩得更起勁了。
村裏有沒接觸過電腦的老人問：“電腦都能幹什麽啊？”
杜叔叔還沒說話，杜皓先搶答了：“能上網，能聊天，還能玩游戲！”
“電腦什麽都知道，”杜叔叔接上他的話，躬下身，握著鼠標在屏幕上打開百度網頁，又用鍵盤在搜索框裏輸入幾個字——“長沄市臨江鎮”，搜索結果跳出來，杜叔叔點開第一條，上面寫著，“臨江鎮，XX省長沄市下轄鎮，地處長沄市境北部……”
“還真是咱們這兒啊，”來看熱鬧的人都驚訝地議論開，“這電腦還真是什麽都知道，咱們這兒這麽小個鎮子都在上面……”
自打杜皓家裏有了電腦，他就拋棄了那臺小霸王游戲機——反正上面的游戲也差不多被蔣寧嶼通關了個遍。
他改玩電腦上的游戲了，每次江潺去他家裏，就看見他操縱著上面的小人到處跑。小人們噴發出各種顏色的火焰，伴隨著陣陣轟炸的音效，像是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那之後的某天，她周末放學回家，推門看見一臺嶄新的電腦擺在靠墻的書桌上，瞬間睜大了眼。她把書包一扔，跑過去給電腦開了機，一邊朝旁邊喊：“姥姥，什麽時候買的電腦！”
“就前兩天，”姥姥從外面走了進來，“托你杜叔叔從城裏買的。”
“你怎麽想到要買電腦的？！”
自打杜皓家裏買了電腦之後，其實江潺也很想要一臺，但她一直沒說，因為知道姥姥賺錢不容易，幾千塊錢的漆器她少說也要做幾個月。
而且班裏有些住在城裏的同學家裏都還沒有電腦，江潺簡直難以相信姥姥會主動給家裏買了一臺電腦。
“你杜叔叔不是說了嘛，城裏現在家家都用上電腦了，咱們也不比別人差，買臺電腦又不是什麽難事。”姥姥說，“而且學校不是還要考微機，你也能在家裏練練。”
江潺轉過身，撲過去給了姥姥一個熊抱：“姥姥你真好！”
“去玩吧去玩吧，”姥姥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年輕人的東西，我是搞不懂嘍。”
擁有了電腦的第一件事，江潺先去申請了一個QQ號——班裏很多同學都有QQ號，現在她終於也有了。她加上了蔣寧嶼和杜皓，給蔣寧嶼發了個蹦跳著的小企鵝的表情，給杜皓發了個用錘子敲頭的表情。
得知江潺家裏也買了電腦，杜皓當晚就過來幫她下載了好幾個游戲，什麽魔獸爭霸、魔獸世界、CS……還有各種對戰平臺，非要拉著她一起玩。
起初江潺對這些游戲很感興趣，驚訝於其中龐大而新奇的世界，像是在進行一場未知的探險。
那段時間她連漆都不做了，跟杜皓一樣，有時間就待在游戲裏。她最喜歡玩的游戲是CS，在屏幕裏操控著一把拿槍的手，瞄準、射擊、一槍爆頭，她玩的時候總一臉面無表情的冷酷，想象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女殺手。
——可惜她技術不佳，更多時候是她被別人爆頭，而不是她爆別人的頭，搞得她有些掃興，又覺得還是做漆更有意思。
杜皓總來找她組隊，又經常因為她操作失誤對她一通嫌棄，搞得兩人數次因為游戲反目成仇。偏偏她都不想跟杜皓玩了，杜皓還非得拉著她組隊，結果每次都要以兩人互相嫌棄彼此攻擊為結局。
某次她又跟杜皓開始了新一輪互相攻擊時，蔣寧嶼恰好過來了。
江潺計上心頭，想到了那個被通關了個遍的小霸王游戲機——蔣寧嶼玩游戲機那麽厲害，玩CS肯定也不會差的。於是她拉過蔣寧嶼，將他帶到電腦面前，指著屏幕說：“快把他殺得片甲不留！”
蔣寧嶼第一次接觸CS，操作得並不熟練，沒能成功幫江潺報仇。
“等我回去練練，熟悉一下操作。”那次結束游戲時蔣寧嶼這樣說。
起初江潺沒把這話當回事，游戲裏的輸贏她一關電腦就忘了。但她沒想到的是，過了沒多長時間，蔣寧嶼真的在游戲裏把杜皓殺了個片甲不留。
“你是不是開掛了，瞄那麽準，我一露頭人就沒了！”杜皓在聊天框裏難以置信，“開掛很無恥的，你怎麽能這樣！”
坐在旁邊的江潺目睹了戰況全程，在鍵盤上敲字：“誰開掛了，別血口噴人啊。”
那邊不回消息了，一分鐘之後，腳步聲響起來，杜皓從他家跑過來了，看到電腦前的蔣寧嶼後他恍然大悟，大叫一聲：“還說沒開掛，蔣寧嶼不就是你的掛！”
江潺朝他做鬼臉，囂張道：“有本事也讓他做你的掛啊！”
蔣寧嶼坐在旁邊，被她一個上翻白眼的鬼臉逗得彎起嘴角。他沒告訴江潺，之前的幾個周末，一到深夜他就會趁著蔣天煬睡著之後，悄聲坐到書房的電腦前打開對戰平臺，把玩CS當成做題一樣勤加練習。
那之後每次一被杜皓嫌棄，江潺就要拉過蔣寧嶼給自己報仇，而蔣寧嶼一次都沒失手過，每每在游戲裏毫不手軟，把杜皓虐得死去活來、哭爹喊娘。
初二寒假裏的一天，江潺坐在電腦前下載漫畫，她打開下載好的文件，屏幕上卻沒有出現漫畫，而是彈出了一個彈窗——“請註意：你的電腦將會在一分鐘後爆炸！”
是那種很常見的對話框，江潺用鼠標點擊右上方的“x”，試圖將對話框關閉，但怎麽也關不上，反而彈出了更多一樣的界面。沒過幾秒，整個屏幕都被相同的對話框占據，那陣仗看起來頗有些嚇人。
江潺沒見過這種架勢，一時有些慌亂，拉過一旁寫作業的蔣寧嶼，指著電腦讓他看：“會不會真的爆炸啊？”
“我看看。”蔣寧嶼握過鼠標，他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但看上去還算鎮定，“先強制關機試試。”
他家裏的書房很早就擺著一臺電腦，但之前除了幫江潺往iPod裏下載音樂之外，他基本上不怎麽會碰那臺電腦，所以他也不清楚電腦到底會不會自己爆炸。
“你離遠一點。”蔣寧嶼將江潺往自己的身後拉了一下。
電腦被他長按開關鍵關機，站在旁邊的江潺忽然想到了不久前新聞上說的“熊貓燒香”，但她當時沒認真聽那條新聞，只記得播報員說這種電腦病毒具有強大的破壞力——是會讓電腦爆炸的那種破壞力嗎？
幾十秒後，屏幕再度亮起——那個對話框居然還在，並且越關越多。
蔣寧嶼坐到電腦前面，讓江潺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他看看是怎麽回事。
“你小心點啊，”江潺坐回小桌子後，還是不太放心，小聲嘀咕著，“不會真炸吧？”
但都一分多鐘了，也沒見它炸啊……還是說從重啟後又開始重新計時？
她忐忑不安地看著蔣寧嶼搗鼓著那臺電腦。心想電腦這玩意兒真可怕啊，居然還會自己爆炸——而此刻蔣寧嶼就像拆彈專家一樣緊鑼密鼓地研究著這臺電腦。
蔣寧嶼研究了好一陣，時間長得江潺已經確定它不會爆炸了——於是她又拿起了手邊的漆畫，繼續在另一邊翅膀上貼著螺鈿，偶爾擡頭看一眼蔣寧嶼，疑惑地想都不炸了他怎麽還在搗鼓。
但看蔣寧嶼連後腦勺都透著專註，她就沒出聲打擾。
又過了好一陣，太陽都快落山了，坐在電腦前的蔣寧嶼才出了聲：“江潺，你過來看。”
江潺這才註意到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她記得蔣寧嶼小時候是叫自己“姐姐”的，什麽時候改成叫名字的？她居然以前都沒註意到這一點。
她走過去，註意力很快就被電腦屏幕吸引了——那個彈窗居然還在屏幕上！
“它，”江潺難以相信蔣寧嶼搗鼓了一下午，居然都沒把這東西搗鼓走，她回頭看向蔣寧嶼，“它怎麽還在這兒？”
“你仔細看。”蔣寧嶼說。
江潺轉過頭，又仔細看了看那個對話框，這才看出不一樣來——那上面這次寫著：“請註意：你的電腦將不會在一分鐘內爆炸！”
意識到這點不同，江潺有些驚訝地問：“怎麽做到的？”
蔣寧嶼卻沒立刻告訴她，只是又說：“你把它關掉試試。”
江潺握著鼠標點擊右上角的叉號，這個對話框消失了，卻彈出了另外一個：“請註意：地球將在一億年之後毀滅！”
沒用蔣寧嶼再開口，江潺這次自己點了右上方的叉號，果然，又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請註意：江潺一定會夢想成真！”
“好神奇……”江潺喃喃自語，經由這種對話框和感嘆號呈現出的文字，好像格外鄭重似的。
——就好像地球真的會在一億年後毀滅，而她真的會夢想成真一樣。
“其實是用一個很簡單的代碼完成的，”蔣寧嶼見她盯著屏幕一臉驚訝，這才回答了她之前那個問題，“我在一個論壇裏找到的，其實就是個小把戲，對電腦本身沒什麽影響。而且我研究了一下，再厲害的病毒也只能對軟件造成影響，不可能破壞電腦硬件。”
他說著，把那串代碼給她看，上面是亂碼一樣的字符，江潺只看懂了那幾行剛剛彈出的中文。
“也就是說，做這個的目的只是想嚇唬人而已。”江潺聽明白了，但還是心有餘悸，“誰啊這麽缺德，嚇死我了，還以為真的會爆炸……”她說著，靈機一動，“哎，我們給杜皓電腦上安一個吧，也嚇他一跳。”
“不是缺德麽？”蔣寧嶼轉過臉看著她。
“他也沒少對我缺德。”江潺心安理得地說。
“行啊，”蔣寧嶼笑了一聲，“不過得想辦法讓他下載軟件才行。”
“這個簡單，”江潺拍了拍自己胸口，“交給我了！”
蔣寧嶼“嗯”了一聲。他移動鼠標關閉屏幕上的對話框，還沒點擊，江潺忽然按住他的手腕：“等會兒，我要把這個對話框留下來，就像那個說電腦會爆炸的對話框一樣，我想一打開電腦就看到這句話。”
蔣寧嶼怔了一下，很快應了句“好”。
於是那之後的很多年，每次一打開電腦，首先彈出的對話框就是——“請註意：江潺一定會夢想成真！”
蔣寧嶼還把右上角的叉號變成了下方的“確定”按扭，每次點擊確定後，才能在電腦上開始其他操作。
在論壇裏泡了一段時間後，蔣寧嶼將這個用代碼寫成的簡單程序又加工了一番，改頭換面變成了一款專門針對杜皓的程序，甚至還能實現遠程操控。
他把這個程序隱藏在一個漫畫合集裏，由江潺在QQ上發給杜皓，杜皓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樂滋滋地下載了這個漫畫合集。
幾天之後，江潺又跟杜皓組隊打起魔獸，兩人像往常一樣，沒過多久就開始在游戲裏互相嫌棄，由並肩作戰變成了反目成仇。
“快點嚇他一下，”江潺回頭對蔣寧嶼說，“跟他說，如果再不閉嘴，他的電腦就會立刻爆炸！”
江潺給走過來的蔣寧嶼讓出位置，蔣寧嶼說不用，站在她旁邊躬下身打開那個程序，在那長長的亂碼般的字符上修改了幾處位置，然後直起身，說“好了”。
“他那邊已經彈出來了？”江潺好奇地問。
蔣寧嶼說：“應該是。”
杜皓那邊遲遲沒有動靜，江潺有些坐不住，想跑去他家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難不成杜皓是見過世面的人，輕易識破了這個小把戲？
她正要從電腦前起身，餘光瞥見門口處杜皓的身影，又趕緊坐了回去。
“我靠，我家電腦成精了！”杜皓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驚恐地說，“它說如果我再不閉嘴，一分鐘之後就要爆炸了……不是，它怎麽知道我在說話的？！”
江潺從他開口說第一個字時就在憋笑，聽他說完，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邊蔣寧嶼正翻著一本他在書店買的講代碼的書，也低著頭隨她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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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不久，杜叔叔從城裏給杜皓買回了一臺電腦。這是鎮上除政府那臺之外的第一臺電腦，不少人都到杜皓家裏看熱鬧，江潺也跑過去看。
其實中學開設了微機課，每節課學生們都需要穿著鞋套走進微機室，不許帶水，不許帶食物，兩個人共用一臺機器。
上課時，老師還要無數次叮囑大家不要亂碰，強調碰壞了要自己賠償，所以江潺每次握著鼠標時都小心翼翼，跟季霜確認了到底是雙擊還是單機，左鍵還是右鍵才敢點下去，生怕一不留神就把電腦碰壞了。
杜叔叔把電腦組裝好，插上電，手指按下主機的按鍵，屏幕由黑變藍，白色的字符一行行顯現。幾十秒後，伴隨著一聲提示音效，藍天白雲的圖像鋪展在屏幕上。
“城裏現在家家都用上電腦了，”杜叔叔從電腦前直起身，笑著說，“還有人用的是筆記本電腦，就這麽大一個，”他用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跟一本書一樣，咱們現在還用不起那麽高級的，就買個臺式的先玩玩。”
杜叔叔的工作是給城裏人安裝空調，所以城裏流行的東西他總是最先知道，以前江潺和杜皓還沒去城裏上中學的時候，他就經常買些新鮮的小玩意兒回來。
去年夏天，他還從城裏搬回了一臺二手的舊空調安在了自己家的客廳裏，這樣一來，去杜皓家裏玩游戲的孩子們就在涼爽的空調間玩得更起勁了。
村裏有沒接觸過電腦的老人問：“電腦都能幹什麽啊？”
杜叔叔還沒說話，杜皓先搶答了：“能上網，能聊天，還能玩游戲！”
“電腦什麽都知道，”杜叔叔接上他的話，躬下身，握著鼠標在屏幕上打開百度網頁，又用鍵盤在搜索框裏輸入幾個字——“長沄市臨江鎮”，搜索結果跳出來，杜叔叔點開第一條，上面寫著，“臨江鎮，XX省長沄市下轄鎮，地處長沄市境北部……”
“還真是咱們這兒啊，”來看熱鬧的人都驚訝地議論開，“這電腦還真是什麽都知道，咱們這兒這麽小個鎮子都在上面……”
自打杜皓家裏有了電腦，他就拋棄了那臺小霸王游戲機——反正上面的游戲也差不多被蔣寧嶼通關了個遍。
他改玩電腦上的游戲了，每次江潺去他家裏，就看見他操縱著上面的小人到處跑。小人們噴發出各種顏色的火焰，伴隨著陣陣轟炸的音效，像是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那之後的某天，她周末放學回家，推門看見一臺嶄新的電腦擺在靠墻的書桌上，瞬間睜大了眼。她把書包一扔，跑過去給電腦開了機，一邊朝旁邊喊：“姥姥，什麽時候買的電腦！”
“就前兩天，”姥姥從外面走了進來，“托你杜叔叔從城裏買的。”
“你怎麽想到要買電腦的？！”
自打杜皓家裏買了電腦之後，其實江潺也很想要一臺，但她一直沒說，因為知道姥姥賺錢不容易，幾千塊錢的漆器她少說也要做幾個月。
而且班裏有些住在城裏的同學家裏都還沒有電腦，江潺簡直難以相信姥姥會主動給家裏買了一臺電腦。
“你杜叔叔不是說了嘛，城裏現在家家都用上電腦了，咱們也不比別人差，買臺電腦又不是什麽難事。”姥姥說，“而且學校不是還要考微機，你也能在家裏練練。”
江潺轉過身，撲過去給了姥姥一個熊抱：“姥姥你真好！”
“去玩吧去玩吧，”姥姥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年輕人的東西，我是搞不懂嘍。”
擁有了電腦的第一件事，江潺先去申請了一個QQ號——班裏很多同學都有QQ號，現在她終於也有了。她加上了蔣寧嶼和杜皓，給蔣寧嶼發了個蹦跳著的小企鵝的表情，給杜皓發了個用錘子敲頭的表情。
得知江潺家裏也買了電腦，杜皓當晚就過來幫她下載了好幾個游戲，什麽魔獸爭霸、魔獸世界、CS……還有各種對戰平臺，非要拉著她一起玩。
起初江潺對這些游戲很感興趣，驚訝於其中龐大而新奇的世界，像是在進行一場未知的探險。
那段時間她連漆都不做了，跟杜皓一樣，有時間就待在游戲裏。她最喜歡玩的游戲是CS，在屏幕裏操控著一把拿槍的手，瞄準、射擊、一槍爆頭，她玩的時候總一臉面無表情的冷酷，想象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女殺手。
——可惜她技術不佳，更多時候是她被別人爆頭，而不是她爆別人的頭，搞得她有些掃興，又覺得還是做漆更有意思。
杜皓總來找她組隊，又經常因為她操作失誤對她一通嫌棄，搞得兩人數次因為游戲反目成仇。偏偏她都不想跟杜皓玩了，杜皓還非得拉著她組隊，結果每次都要以兩人互相嫌棄彼此攻擊為結局。
某次她又跟杜皓開始了新一輪互相攻擊時，蔣寧嶼恰好過來了。
江潺計上心頭，想到了那個被通關了個遍的小霸王游戲機——蔣寧嶼玩游戲機那麽厲害，玩CS肯定也不會差的。於是她拉過蔣寧嶼，將他帶到電腦面前，指著屏幕說：“快把他殺得片甲不留！”
蔣寧嶼第一次接觸CS，操作得並不熟練，沒能成功幫江潺報仇。
“等我回去練練，熟悉一下操作。”那次結束游戲時蔣寧嶼這樣說。
起初江潺沒把這話當回事，游戲裏的輸贏她一關電腦就忘了。但她沒想到的是，過了沒多長時間，蔣寧嶼真的在游戲裏把杜皓殺了個片甲不留。
“你是不是開掛了，瞄那麽準，我一露頭人就沒了！”杜皓在聊天框裏難以置信，“開掛很無恥的，你怎麽能這樣！”
坐在旁邊的江潺目睹了戰況全程，在鍵盤上敲字：“誰開掛了，別血口噴人啊。”
那邊不回消息了，一分鐘之後，腳步聲響起來，杜皓從他家跑過來了，看到電腦前的蔣寧嶼後他恍然大悟，大叫一聲：“還說沒開掛，蔣寧嶼不就是你的掛！”
江潺朝他做鬼臉，囂張道：“有本事也讓他做你的掛啊！”
蔣寧嶼坐在旁邊，被她一個上翻白眼的鬼臉逗得彎起嘴角。他沒告訴江潺，之前的幾個周末，一到深夜他就會趁著蔣天煬睡著之後，悄聲坐到書房的電腦前打開對戰平臺，把玩CS當成做題一樣勤加練習。
那之後每次一被杜皓嫌棄，江潺就要拉過蔣寧嶼給自己報仇，而蔣寧嶼一次都沒失手過，每每在游戲裏毫不手軟，把杜皓虐得死去活來、哭爹喊娘。
初二寒假裏的一天，江潺坐在電腦前下載漫畫，她打開下載好的文件，屏幕上卻沒有出現漫畫，而是彈出了一個彈窗——“請註意：你的電腦將會在一分鐘後爆炸！”
是那種很常見的對話框，江潺用鼠標點擊右上方的“x”，試圖將對話框關閉，但怎麽也關不上，反而彈出了更多一樣的界面。沒過幾秒，整個屏幕都被相同的對話框占據，那陣仗看起來頗有些嚇人。
江潺沒見過這種架勢，一時有些慌亂，拉過一旁寫作業的蔣寧嶼，指著電腦讓他看：“會不會真的爆炸啊？”
“我看看。”蔣寧嶼握過鼠標，他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但看上去還算鎮定，“先強制關機試試。”
他家裏的書房很早就擺著一臺電腦，但之前除了幫江潺往iPod裏下載音樂之外，他基本上不怎麽會碰那臺電腦，所以他也不清楚電腦到底會不會自己爆炸。
“你離遠一點。”蔣寧嶼將江潺往自己的身後拉了一下。
電腦被他長按開關鍵關機，站在旁邊的江潺忽然想到了不久前新聞上說的“熊貓燒香”，但她當時沒認真聽那條新聞，只記得播報員說這種電腦病毒具有強大的破壞力——是會讓電腦爆炸的那種破壞力嗎？
幾十秒後，屏幕再度亮起——那個對話框居然還在，並且越關越多。
蔣寧嶼坐到電腦前面，讓江潺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他看看是怎麽回事。
“你小心點啊，”江潺坐回小桌子後，還是不太放心，小聲嘀咕著，“不會真炸吧？”
但都一分多鐘了，也沒見它炸啊……還是說從重啟後又開始重新計時？
她忐忑不安地看著蔣寧嶼搗鼓著那臺電腦。心想電腦這玩意兒真可怕啊，居然還會自己爆炸——而此刻蔣寧嶼就像拆彈專家一樣緊鑼密鼓地研究著這臺電腦。
蔣寧嶼研究了好一陣，時間長得江潺已經確定它不會爆炸了——於是她又拿起了手邊的漆畫，繼續在另一邊翅膀上貼著螺鈿，偶爾擡頭看一眼蔣寧嶼，疑惑地想都不炸了他怎麽還在搗鼓。
但看蔣寧嶼連後腦勺都透著專註，她就沒出聲打擾。
又過了好一陣，太陽都快落山了，坐在電腦前的蔣寧嶼才出了聲：“江潺，你過來看。”
江潺這才註意到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她記得蔣寧嶼小時候是叫自己“姐姐”的，什麽時候改成叫名字的？她居然以前都沒註意到這一點。
她走過去，註意力很快就被電腦屏幕吸引了——那個彈窗居然還在屏幕上！
“它，”江潺難以相信蔣寧嶼搗鼓了一下午，居然都沒把這東西搗鼓走，她回頭看向蔣寧嶼，“它怎麽還在這兒？”
“你仔細看。”蔣寧嶼說。
江潺轉過頭，又仔細看了看那個對話框，這才看出不一樣來——那上面這次寫著：“請註意：你的電腦將不會在一分鐘內爆炸！”
意識到這點不同，江潺有些驚訝地問：“怎麽做到的？”
蔣寧嶼卻沒立刻告訴她，只是又說：“你把它關掉試試。”
江潺握著鼠標點擊右上角的叉號，這個對話框消失了，卻彈出了另外一個：“請註意：地球將在一億年之後毀滅！”
沒用蔣寧嶼再開口，江潺這次自己點了右上方的叉號，果然，又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請註意：江潺一定會夢想成真！”
“好神奇……”江潺喃喃自語，經由這種對話框和感嘆號呈現出的文字，好像格外鄭重似的。
——就好像地球真的會在一億年後毀滅，而她真的會夢想成真一樣。
“其實是用一個很簡單的代碼完成的，”蔣寧嶼見她盯著屏幕一臉驚訝，這才回答了她之前那個問題，“我在一個論壇裏找到的，其實就是個小把戲，對電腦本身沒什麽影響。而且我研究了一下，再厲害的病毒也只能對軟件造成影響，不可能破壞電腦硬件。”
他說著，把那串代碼給她看，上面是亂碼一樣的字符，江潺只看懂了那幾行剛剛彈出的中文。
“也就是說，做這個的目的只是想嚇唬人而已。”江潺聽明白了，但還是心有餘悸，“誰啊這麽缺德，嚇死我了，還以為真的會爆炸……”她說著，靈機一動，“哎，我們給杜皓電腦上安一個吧，也嚇他一跳。”
“不是缺德麽？”蔣寧嶼轉過臉看著她。
“他也沒少對我缺德。”江潺心安理得地說。
“行啊，”蔣寧嶼笑了一聲，“不過得想辦法讓他下載軟件才行。”
“這個簡單，”江潺拍了拍自己胸口，“交給我了！”
蔣寧嶼“嗯”了一聲。他移動鼠標關閉屏幕上的對話框，還沒點擊，江潺忽然按住他的手腕：“等會兒，我要把這個對話框留下來，就像那個說電腦會爆炸的對話框一樣，我想一打開電腦就看到這句話。”
蔣寧嶼怔了一下，很快應了句“好”。
於是那之後的很多年，每次一打開電腦，首先彈出的對話框就是——“請註意：江潺一定會夢想成真！”
蔣寧嶼還把右上角的叉號變成了下方的“確定”按扭，每次點擊確定後，才能在電腦上開始其他操作。
在論壇裏泡了一段時間後，蔣寧嶼將這個用代碼寫成的簡單程序又加工了一番，改頭換面變成了一款專門針對杜皓的程序，甚至還能實現遠程操控。
他把這個程序隱藏在一個漫畫合集裏，由江潺在QQ上發給杜皓，杜皓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樂滋滋地下載了這個漫畫合集。
幾天之後，江潺又跟杜皓組隊打起魔獸，兩人像往常一樣，沒過多久就開始在游戲裏互相嫌棄，由並肩作戰變成了反目成仇。
“快點嚇他一下，”江潺回頭對蔣寧嶼說，“跟他說，如果再不閉嘴，他的電腦就會立刻爆炸！”
江潺給走過來的蔣寧嶼讓出位置，蔣寧嶼說不用，站在她旁邊躬下身打開那個程序，在那長長的亂碼般的字符上修改了幾處位置，然後直起身，說“好了”。
“他那邊已經彈出來了？”江潺好奇地問。
蔣寧嶼說：“應該是。”
杜皓那邊遲遲沒有動靜，江潺有些坐不住，想跑去他家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難不成杜皓是見過世面的人，輕易識破了這個小把戲？
她正要從電腦前起身，餘光瞥見門口處杜皓的身影，又趕緊坐了回去。
“我靠，我家電腦成精了！”杜皓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驚恐地說，“它說如果我再不閉嘴，一分鐘之後就要爆炸了……不是，它怎麽知道我在說話的？！”
江潺從他開口說第一個字時就在憋笑，聽他說完，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邊蔣寧嶼正翻著一本他在書店買的講代碼的書，也低著頭隨她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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