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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周目 ……我說我喜歡你!我喜歡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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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周目 ……我說我喜歡你!我喜歡方南……

出連昭是南域邏泊族, 以前沒怎麽接觸過中原文字,現在會的那些還是入宮之後學的,但其實認得也不多。

所以, 這封信大致的內容,都由應天棋講給她聽。

“我早就說了,你們中原人瞧著體面,但實際上內裏是一團敗絮。瞧這富麗巍峨的宮墻攔在中間, 外面的人想進來,裏面的人想出去, 那些天大的權力規矩禮數,活生生將一個個人逼成了鬼。”

出連昭擡頭看了眼翠微宮描金畫碧的屋頂:

“她要是生在草原上,應當也不會有這些煩惱了吧。”

應天棋點點頭,可能是認可她的想法, 但沒說話。

出連昭似乎對他這反應有點不滿:

“你作何想法?”

“嗯?”應天棋回過神:“什麽?”

“你讀過她這封信, 現在是什麽心情?”

“我,好像……”

應天棋皺皺眉,其實自己也不大確定, 說得便有些許遲疑:

“好像覺得很悲哀,很心痛難過。”

“好像?”出連昭並不認同他的用詞:

“應弈,她是你的妃嬪, 還和你一起念書一起長大,陪了你那麽多年,現在她死了,你讀了她的絕筆,然後只說一句‘好像覺得難過’?”

出連昭深吸一口氣,疑似翻了個白眼:

“男人真是……”

“不是……我又……”應天棋張張口,想解釋, 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心裏有些煩躁,說出來的話便聽著敷衍:

“算了,說不通,說了你也不懂。”

“不懂?你這薄情郎,連枕邊人逝去都不曾動容,如今還反過來說我不懂?”

出連昭當真替徐婉卿不值,更替這滿後宮的女人不值。

她們一天到晚在這裏爭風吃醋勾心鬥角,轉過頭來,這涼薄的皇帝怕不是連她們姓甚名誰都不曉得吧?

出連昭承認這位皇爺在大事上有幾分計謀與膽識,但在為人方面,尤其是在對待妻妾的人品作風上,出連昭實在不認可。

從她認識他到現在,此人一直是如此涼薄。

她還想再冷嘲熱諷兩句試圖喚醒此人良知,誰知應天棋先擺擺手:

“抱歉,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應天棋卻好像完全沒認真感受出連昭的怒火,他隨口向她道了別,匆匆離開了翠微宮。

回乾清宮的路上,應天棋靠在步輦裏,有些煩躁地用手指揉揉太陽穴。

他有許多事情還沒想通,腦子裏像是蒙了一層薄霧。

偶然擡眼,他瞧於自己身旁隨行的白小荷似有些出神,便喚了她一聲:“小荷?”

“在。”白小荷回過神:“陛下有何吩咐?”

“你也覺得我過分嗎?”

畢竟從翠微宮出來之後,白小荷就好像一直是這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奴婢不敢。”白小荷垂眸低聲道:

“奴婢知陛下不是那樣的人,陛下定有自己的苦衷。”

應天棋覺得欣慰。

還是小荷了解他。

於是他朝白小荷那邊靠了靠:

“那你剛才在想什麽?”

“奴婢不敢妄言。”

“咱們都認識多久了,你怎麽還是同我如此生疏?”

應天棋有些無奈:

“你瞧出連昭,都已經踩在我臉上對我冷嘲熱諷了,指著我鼻子罵也不在話下,你完全可以向她看齊,我又不會怪你……反正,若有什麽話,你記得說,別悶在心裏。這皇宮已經這麽悶了,你再有話不敢說全藏著掖著,那多不好?別忘了,咱們明面上是主仆,私下裏,還算是好朋友吧?”

白小荷聽過,但笑不語。

想了想,她才接上方才的話題:

“奴婢只是在想……如昭妃娘娘所言,這皇宮瞧著金碧輝煌,是多少人望不可即的天家富貴,可只有親身在此才知……”

白小荷頓住,沒將話說完。

應天棋便替她補上了後半句:

“只有親身在此,才知這高高的宮墻裏,埋葬了多少原本鮮活的生命,又有多少無可奈何身不由己,是嗎?你倒是有感觸。”

“嗯。”白小荷輕聲應了。

“你能有這種想法,我覺得挺好的,真的。放心吧。”應天棋嘆了口氣:

“會變好的。”

聽見這話,白小荷忍不住問:“……陛下,所言當真?”

“嗯,雖然還要等很久很久,中間還要經歷很多很多疼痛與苦難,但……總有一天會變好的。”

應天棋擡眼瞧著一碧如洗的天,和他在千年後看過的其實一般無二:

“我知道這話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太過遙遠,但我至少能向你保證,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的那日,我會放你和你哥哥自由。皇宮確實像一座囚籠,但我不會讓他困住你,到時,天高海闊,你們自去闖闖吧。”

白小荷一楞。

她擡眸看著應天棋,片刻,才微微低下頭。

一行人從翠微宮徑直回了乾清宮。

應天棋走前說給出連昭的理由並不是誆她,他回來的確還有事要做。

一進書房暖閣,他便道:

“小卓,去幫我找一套棋來。”

“棋?”白小卓好像一時沒聽懂他要什麽棋,畢竟陛下平日對類似之物並不感興趣。

“對,就黑的白的再帶一張格子棋盤的那種棋,快快。”

應天棋坐在書桌後面,瞧白小卓連聲應著跑去準備了,自己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自己心口。

悶悶的,很難受。

這種感覺從他聽到徐婉卿出事的那一瞬間就出現了,一直蔓延到現在,傷郁有增無減。

但應天棋很清楚,自己與徐婉卿並不相熟,對她的逝去也只有嘆息憐憫罷了,只是覺得可悲可嘆,遠不該到難過郁結的程度。

所以剛才回來的這一路,他都在仔細分辨感受著,到現在,他已幾乎可以確定,他身體裏彌漫的這些情緒,並不屬於他自己。

這種感覺從很早以前就有了,算一算,最早竟要追溯到應天棋第一次夢到李江鈴的時候,往後,便是在聽到何朗生替李江鈴訴說愛意的時候,還有……今日,瞧見徐婉卿被白布掩蓋的屍首的時候。

奇怪,太奇怪了。

應天棋隱隱有個猜測,但現在還無法確定。

所以他叫白小卓拿來一張棋盤,擺好之後,像昨日在京郊小院那樣,自己跟自己對弈。

應天棋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跟自己下了一下午的棋,機械地擡子落子,一局又一局,連晚膳都忘了吃,白小荷過來提醒好幾次,他也沒起身過去動筷子。

一直等太陽落山,天色由紅轉藍,應天棋才結束那著魔一般的狀態,長嘆一聲,悶悶地趴在了棋盤上,擡手揉亂了自己的頭發。

還是不行。

還是沒法完全確定。

還有什麽辦法……

把臉貼在冰冷的棋盤上,應天棋痛苦地閉上眼睛思考片刻,而後在某一瞬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像是突然滿電覆活的小人,一下子彈了起來,三兩下理順方才被自己揉亂的頭發,擡手喚醒了他親愛的統子姐。

-

京城,繁樓。

方南巳斜斜倚在雅間主座,手邊的矮幾熱著一壺花茶。

室內的茶香味混著甜膩的脂粉氣,他座前不遠處搭著一張小小的臺面,穿著紗裙的少女抱著琵琶跪坐在其上,懶懶撥動著琴弦,人卻未隨琴音唱出曲調,而是低聲道:

“大人,漠安邊境那邊沒什麽消息,那群人藏得很深,沒留一點把柄。”

方南巳垂眼把玩著杯盞:“河西走丟的玉令是誰的,查到了嗎?”

“查到了,是瓊八的玉令,飛二十三在河西鎮上一家當鋪中尋得的。”少女答。

“瓊八?”

“是,瓊八一直在北地游走待命,性子比較獨,不常與我們聯系,與他稍微關系好點的是成三十五,據成三十五所說,他先前一直試圖聯系瓊八,但一直找不見人,近日才曉得他出了事。所以具體情況他也不知……只知道瓊八先前一直在漠安邊境晃悠,卻也沒同旁人說過自己在追查什麽。”

方南巳微一挑眉:

“又是邊境?一切倒是都連上了。”

“是……”少女還想說什麽,卻見方南巳目光似微微一凝。

下一瞬,她見方南巳很輕地動了一下手指,這便心領神會,立馬咽下未出口的話,轉而輕咳一聲,開口隨琴音唱出曲來,銜接得無比自然流暢。

方南巳很輕地揚了下唇,也止了話頭,換了一個更從容懶散的坐姿,像是當真在用心品鑒這繁樓的美人與琴曲。

直到,他聽見屏風後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響,像是誰刻意找存在感似的,跺了下腳。

方南巳像是這才察覺屋裏有異,這便同那少女道:

“夠了,下去吧。自去領賞。”

少女柔聲應是,起身時,又留情似的多問一句:

“不知,妾身下次與公子相見會是何時?”

“再說吧。”方南巳敷衍著應了。

等少女抱著琴退下,他才看向房中另一側的屏風,揚聲邀請道:

“出來吧。不速之客?”

“你……”

應天棋聽見他這雲淡風輕的聲調和對自己的稱呼,鬼火“噌噌”直往腦袋上冒。

好……好你個方南巳!

要不是他突襲查崗還不知道,自己在宮裏煩得頭發一抓一把地掉,此人倒是悠閑自在得很,都跑到繁樓聽美人兒唱曲兒來了?!

“方南巳!有你這樣的嗎?!”

說句實話,剛那姑娘的聲音當真好聽,溫柔清澈,像是春日樹梢上化下來的雪水。

要放在平時,應天棋還能欣賞欣賞,然後真心誇讚幾句,但前提是聽她曲的人不能是方南巳!

“我怎麽了?”方南巳揚揚眉,瞧向應天棋的目光滿是莫名。

“你還說呢?!”應天棋提起這事兒就不由得想到昨夜,然後人瞬間紅成了一顆番茄。

但話還是要硬著頭皮說:

“你昨夜還說……喜歡我!心悅我!結果這十二個時辰都還沒過,你就坐這兒聽上姑娘的小曲兒了?!這是你一個心有所屬的人該幹的事嗎?你什麽意思?你不是不近女色嗎,你不是還要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嗎?轉頭就來這種地方尋歡作樂?!我都沒聽過姑娘唱小曲!方南巳你不講男德我告訴你!”

說著,應天棋還一邊在房間裏環視了一圈。

還好還好,這屋裏沒床。

“你也未免有些太霸道了,應冬至。”

方南巳靠在椅子裏瞧著他,等他巴拉巴拉一通話講完了,才慢悠悠道:

“昨夜你跑了,我便以為那是拒絕。誰想你這人,拒絕了我,不喜歡我,卻還要霸占我,不許我尋歡作樂。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

說起這個,應天棋就啞了炮。

方南巳這話戳到了他的痛點,畢竟昨天聽了表白就跑的人的確是他。

但卡殼一瞬,憤怒還是打敗了羞恥。

應天棋一閉眼一咬牙,豁出去了:

“誰說我不喜歡你?!我要不喜歡你,早在你那天想親我的時候我就一巴掌呼上去了!我……我覺得不好意思跑一跑不行嗎,你表白那麽突然,我需要時間緩一緩不行嗎?!”

“?”方南巳像是有點意外。

又像是沒太聽清:

“什麽?”

“你耳背嗎?”應天棋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氣:

“……我說我喜歡你!我喜歡方南巳!你怎麽喜歡我我怎麽喜歡你,你能聽清嗎?!”

應天棋喊得嗓子都疼了,定一定神,卻見方南巳還一副有點迷茫的模樣:

“什麽?”

應天棋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再看方南巳眸裏染上的那一點點笑意,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去跺方南巳兩腳。

算了。

這次過來是有正事要做。

先不跟他計較。

這樣想著,應天棋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沒給方南巳反覆品味暗爽的機會,直接大步過去,走到椅子邊,一把抓住方南巳的衣領,命令:

“你,親我一下。”

“?”方南巳緩緩挑起眉,是肉眼可見的疑惑。

他上下打量應天棋一眼,像是有點懷疑,這個昨日聽一句喜歡都要怪叫著逃跑的人,短短一日過去,何故變得如此奔放。

“陛下,現在倒不害臊了?”

“你管那麽多?你管我害不害臊?讓你親你就親!你……!”

應天棋的情緒懸在沸點,很容易觸發自我保護機制,臨床表現為此人變得像個炮仗,隨便一點就著,沒理也要硬著頭皮燃出氣勢顯得自己有理。

而方南巳及時打斷了他的施法,在他後半句話說完前便一把將他拽到自己這邊。

應天棋一時沒有防備,沒說完的話變成了一聲低呼,同時身子向前一跌,眼前天旋地轉。

等再回過神來,人已經橫坐在了方南巳的腿上。

這張椅子還算大,一個人坐挺寬松,但兩個人便多少顯得有些擁擠。

可能是怕他又像上次一樣如一張煎餅默默滑走,這次,方南巳將他攏在懷裏,一手扣著他的肩膀,一手環著他的腰,斷絕了他除傳送之外的所有逃離的可能性。

但這個姿勢……應天棋剛剛死去的羞恥心又瞬間膨脹了無數倍。

這是什麽糟糕的小鳥依人嬌羞姿勢啊!!!

算了,他就不該讓方南巳親他。

他應該自己上啊!!!

應天棋顱內瘋狂蹦迪,而這些尖叫吶喊,方南巳一句也沒聽見。

他正按應天棋的命令,緩緩低下頭,試圖落給他一個那夜未遂的親吻。

而應天棋在他越靠越近時終於停止了思考。

他瞳孔微微顫著,看著方南巳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看著他眼睫垂下在眸裏落下的陰影、看他一點一點遮擋了落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的光……

然後,如應天棋所料,他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會期待這個吻的。

雖然說出來還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和方南巳,怎麽著也算個兩情相悅。

雖說取向有那麽點小眾,但是既然互相喜歡,想要親近就是情理之中,畢竟愛人的吸引力是無與倫比、無法抗拒的。

但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他身體裏卻冒出了那麽點別的感受。

這和方南巳第一次試圖親他時、令他落荒而逃的那些情緒一模一樣。

說是厭惡……倒也算不上。

只能說是好像有一點不解,有一點震撼,有一點不忍直視,還有那麽一點點的抗糾結和拒……或許抗拒之間還帶著那麽些認命的意思。

反正不是期待。

也絕對不為這即將發生的一吻而心動。

所以,應天棋及時叫了停。

他想確認的事情已經有了肯定了答案,那這個親吻,他便不能接受了。

於是他擡手,用指腹擋住了方南巳的唇。

方南巳楞了一下,擡眸看他。

應天棋卻沒工夫和他打哈哈開玩笑,他艱難地推開方南巳,從這人身上爬起來,自己從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短短幾個動作後,他整個人瞬間冷靜下來,換上一臉凝重:

“那個……不好意思,掃了你的興,但我必須要說,我剛才確認了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什麽?”

這是方南巳第二次在即將吻到他時被遠離了。

他心情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愉快,但也只有那麽一點點。

因為他對面的人是應天棋,他願意給他時間,也願意聽他的解釋,這是他在遇見應天棋後才學會的耐心。

所以他很輕地抿了下唇,重新靠回椅子裏,擡眸看著應天棋的眼睛。

卻見應天棋似有些猶豫。

像是在想應該怎麽同他說這件事。

沈默了許久,他才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道:

“……應弈可能沒死。

“因為我來時直接占據了他的身體,所以我一直以為,他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或者死去了。

“但這段時間,我發現我偶爾會泛起一些不屬於我的情緒,更明顯的是,我不太會下棋,但是現在,當我自己和自己對弈時,我幾乎不用思考就能走出下一步。

“可我還是不能確定這到底是另一個人的想法經驗還是我自己天賦異稟,所以我今天晚上來找了你。因為你上次吻我時,我想逃,如果說當時是因為害臊覺得無法面對想逃避,那今日我做足了準備,這個吻應該成功才對。

“因為我喜歡你,我也知道你喜歡我,我確信,我不可能抗拒你的親吻。所以,只要我出現了類似的反應,那這些感受的主人必不可能是我。

“可剛才我阻止了你,因為我的確再次感受到了那種與我本身的期待相反的、微妙的情緒。

“所以現在,我懷疑應弈沒死,更沒有消失。

“他只是被我奪走了身體的掌控權,他其實一直存在於這具身體裏。”

【叮叮咚咚叮叮咚——】

應天棋話音剛落,便被突然冒出來的系統音效嚇了一跳。

熒藍色的系統屏幕瞬間霸占了他的視野。

【恭喜宿主觸發DLC豪華升級包專屬拓展模式】

……

【叮咚——】

【恭喜宿主解鎖隱藏人物】

【應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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