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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你很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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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你很愛她嗎?

被藍蘇這麽一提, 應天棋就能想起來了。

沒錯,八月末自己離開皇宮去黃山崖與方南巳會合那夜,出連昭的確早早就歇在了內殿, 因為那天她話很少,又沒精神,應天棋有點在意,就多問了藍蘇一句, 當時藍蘇也確實答,是出連昭染了風寒精神不佳。

天氣轉涼, 得點小感冒很正常,加之當時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應天棋便沒太在意這邊。

之後他一直在外面飛著,沒什麽與宮內通信的手段, 本想著替身在皇宮會替他料理一切不會讓劇情飛得太離譜, 卻沒想到回來後自己倒是一切正常,但大問題出在了旁人身上。

替身只能保證劇情的合理性,不會替他去嬪妃宮裏耗著做戲、不會替他關心小病不斷的嬪妃, 這都正常。

應天棋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太過依賴技能的替身傀儡,明知道要出去這麽久也沒有留點手段時不時與宮裏通個消息了解情況及時應對, 以至於事情拖到了今天這樣。

八月末到一月末,五個月的時間,期間小感冒斷斷續續,身子虛弱沒精神卻也沒旁的大問題,偏偏就在今夜吐血病重成了這樣。

真的只是急病嗎?應天棋不信。

他靠回椅子裏,閉上眼,長嘆口氣, 煩躁地擡手捏捏山根。

他不記得自己等了多久。

只知道最後內殿領頭的太醫出來顫顫巍巍地跪在了他面前。

“如何了?昭妃娘娘急癥是因何而起,她何時能醒,何時能痊愈?”應天棋沒跟他兜圈子,直接問。

太醫連聲音都在顫,滴著冷汗向他回稟:

“回,回陛下……微臣無能,實在……實在瞧不出什麽,只能瞧出昭妃娘娘身子太過虛弱,或許正是這個原因,待微臣開幾劑溫補的湯藥,慢慢養著……”

“她這身子虛了多久了,補藥喝了多久了,有點用嗎?連這麽點小病也治不好,拖拖拖,拖到今日這麽嚴重,還在這補補補?越補越虛,越補越糟,朕養你們這太醫院幹什麽吃的?!”

應天棋隨手掃了桌案上的茶具,瓷杯摔落在地發出巨響,四分五裂,嚇得太醫整個人都一抖。

“滾!滾下去!都給我滾!!要什麽藥去拿,缺什麽就去買,她要是有事,朕要你們整個太醫院為她陪葬!!”

“是……!!”

太醫磕了兩個頭,一刻也不敢多留,爬起身逃也似的踉踉蹌蹌跑了。

應天棋又摔摔打打地把其他宮人一並罵走,終於清出個清凈的內殿。

太醫院那邊個個兒惦記著自己的腦袋,自然不敢怠慢,效率奇高無比,沒一會兒就將藥煎好了送來。

這時長陽宮內殿已只餘應天棋和出連昭身邊的親信,都是信得過的人,應天棋便也不必擺什麽架子。

他瞧著藍蘇和另一個侍女小心翼翼地餵昏迷的出連昭喝藥,看了一會兒,冷不丁道:

“別餵了吧,多半是沒什麽用的。”

藍蘇聽見這話,皺了皺眉:

“不餵藥,難道就要我這麽看著殿下去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應天棋想了想,一兩句解釋不清,索性閉了嘴,轉而去問白小荷:

“今日太醫院輪值的太醫方才都在這兒了?”

“是。”白小荷點頭。

應天棋微一挑眉。

因為他回憶起,他剛才似乎並沒在殿中瞧見他唯一能信的那名太醫。

於是他從懷中拿出一直隨身帶著的神奇紙片和神奇毛筆,展開紙張低頭迅速寫下幾字。

這麽個天亮前不尷不尬的時間點,應天棋只能抱著那麽點僥幸心理,希望方南巳沒睡覺或者醒得早,能及時給他個信兒就行。

而方南巳竟真的沒讓他失望。

他這邊落筆還不到半炷香時間,就盼來了下闋那邊的回覆。

他大概掃了一眼,一直緊鎖的眉總算是舒展了些。

他將神奇紙片折一折收回懷裏,一邊同身邊的白小荷說:

“小荷,一會兒帶人去東筒子的偏門接兩個人,低調隱蔽些,不要引旁人註意。人會由蘇言送來,便是方南巳身邊那個近衛少年,你是見過的,可還記得他的模樣?”

白小荷順著這話回憶一番,很快從記憶中扒拉出這麽個人來,點了點頭。

應天棋要白小荷接的人是荀叔和何朗生。

這兩人一個是方南巳用了許多年的醫士,另一個雖是太醫,卻明確了是與方南巳同個陣營。

方南巳的人就是應天棋的人,他們兩個,他很放心。

方南巳辦事的效率從不用應天棋操心,在天剛蒙蒙亮時,白小荷就帶著荀叔和何朗生從角門進了長陽宮。

今晨應天棋以愛妃病重為由推了早朝,就守著兩名醫生大駕光臨。

為掩人耳目,那兩人到的時候,身上穿得還是宮中低等雜役的衣裳,瞧著灰頭土臉的,想來這一路走得定不容易。

但應天棋一時還沒精力關心他們兩個。

他看了眼床榻上還昏睡著的出連昭:

“她入秋以來身子一直不好,瞧著沒多嚴重,太醫院說是身子虛,補藥也一直喝著,可就是沒什麽起色,直到昨夜吐了血,人突然病重成了這樣,一直昏迷不醒到現在,還請二位瞧瞧她,究竟是何病癥?”

荀叔雖然瞧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進門時還是一副迷迷糊糊沒睡醒的樣子,但一聽應天棋這形容、隔著紗簾再瞧瞧榻上的人,他立刻正色,二話不說從手裏作遮掩用的竹簍中拎出自己的藥箱,快步過去坐到了床邊。

而何朗生聞言,先是深深地、意味不明地瞧了應天棋一眼,垂眸思索一瞬,才跟著荀叔去了出連昭身邊。

郎中瞧病,閑雜人等不便打擾,應天棋便自覺退至一旁,還抽空安撫藍蘇一句“放心是自己人”。

說實話,太醫院的診斷,應天棋並不信。

宮裏水深,按陳實秋的性子,定然會將太醫院這等重地牢牢握在自己手裏。

所以,管那群太醫是醫術不精真什麽毛病也瞧不出來,還是太過精明什麽都看出來了但什麽都不敢說,對於應天棋來說都是差不多的——

他們救不了、或者不敢救出連昭的命。

太醫院用不了,那應天棋就得想辦法從外面找能救敢救且能信的過來頂上。

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出連昭病死。

荀叔和何朗生在內殿待了挺久,應天棋坐在外面,時不時能聽見兩個人低聲討論的動靜。

又過了許久,他倆終於從內殿出來,二人面上寫著一般無二的凝重,由荀叔開口:

“她這確實不是病,是毒。很精細的工夫,具體如何我暫時不敢妄言,得等回去驗證過後再同你說。至於是何種毒……我目前能確定個七八分,總之我先出一份藥方,你照方子抓藥一日兩次餵給她,喝上三日,等她醒了,你再聯系我,我會在那之前將下毒手法和後期解毒調理的方子整理出來,一並告知於你。”

荀叔說著,大概是怕應天棋心裏沒底,於是又加了一句安撫:

“你放心,人在我手裏,閻王爺想帶她走也得先拉扯幾個來回。”

荀叔說這話時的神態和語氣都能讓應天棋安心。

他認真謝過荀叔,之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同面前二人道:

“快到宮人輪值的時間了,我讓人送二位出宮?”

“多謝陛下。”何朗生接過應天棋的話:

“只是微臣來前告了假,白日不必回太醫院,傍晚直接換官服走小道過去值夜就好,在此之前,微臣想留在長陽宮,好及時觀察昭妃娘娘的情況。”

“……”應天棋微一挑眉,似有些意外。

但何朗生自己都這麽說了,他也不好拒絕,再說出連昭身邊也的確需要有人守著,他便只讓白小荷先送荀叔出了宮,許何朗生先留在此處。

荀叔給的藥方,用藥算不上多名貴,宮裏的禦藥房就能配齊。

但怎麽不引人註目地將藥配出來是個大問題,應天棋為此頗費了一番功夫,才終於按方順利將藥煮進藥罐裏。

可能是今日起得太早,等忙完一切、看著人將藥煮進罐裏後,應天棋坐在床邊的椅子裏,聞著長陽宮裏甜膩的香料味,竟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他斜斜窩在椅子裏,用手支著太陽穴,睡得一點一點,直到某個瞬間,他手一滑沒能撐住腦袋,那一刻的失重感令他立刻強制開機。

他身子一顫,茫然地睜開眼睛,下意識擡眸望去,卻在下一瞬對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此時雖是正午,但內殿光線昏暗,顯得屋裏陰沈沈沒什麽生氣。

而何朗生立在屏風旁的角落裏,身上蒙著一層陰影,渾身上下只一雙眼睛是亮的。

他明明該是溫潤儒雅的長相與氣質,可應天棋卻從他那一瞬露出的眼神中窺見一絲絲陰郁。

應天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更不知道何朗生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自己多久。

“你……”

應天棋面上未露異樣,可一顆心早已被嚇得在胸膛中“砰砰”跳個不停。

他空咽一口:

“你看著我做什麽?”

“……”

何朗生沒有回答,只緩步從陰影中走出來一些,人終於顯得不那麽陰郁,表露出的更偏向一些窺不破看不懂的迷茫不解。

應天棋不知他這情緒從何而來。

直到何朗生終於開口說話,是一個問題:

“你很愛她嗎?”

應天棋註意到,何朗生並沒有稱呼他為“陛下”。

“……誰?”

“你身邊的人。”

應天棋下意識往旁邊瞧了眼,隔著紗簾看見了床上睡得不怎麽安穩的出連昭。

問出連昭?

何朗生幹嘛突然問這個?

自己愛不愛跟他有什麽關系?

是你該管的嗎?

更重要的是,這其中彎彎繞太多,應天棋該怎麽跟他解釋?

想不通,於是應天棋打了個馬虎眼:

“愛如何,不愛又如何?”

這話之後,何朗生又沈默了許久。

最終,他很輕地笑了一聲,不知是不是應天棋的錯覺,他似乎從這笑意中聽到了那麽一點點的自嘲。

“還請陛下恕微臣失禮僭越之罪。”

說著,何朗生跪地朝應天棋一禮。

這短短一段時間,他又變回了之前應天棋熟悉的、那個小心翼翼儒雅溫和的何朗生:

“微臣……只是想告訴陛下一件事。”

“……什麽?”應天棋下意識覺得這應該是一件大事。

於是他坐直了身子。

“回陛下,”

何朗生這一禮很深,兩手交疊在地、額頭抵著手背,久久未起。

也正因此,顯得他的聲音很沈很悶:

“昭妃娘娘如今病癥,與當年皇後娘娘崩逝前……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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