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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冬雷震動,萬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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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冬雷震動,萬物不成。

“轟隆——”

天邊一聲悶雷炸響。

床邊的紗帳無風自動, 被輕輕帶起一角。

陳實秋睜開了眼睛,借著帳外幽暗的燭火,看清了繪著牡丹花樣的帳頂。

“太後。”

陳實秋並沒有發出太大動靜, 但守在床邊的星疏及時發覺她已醒來。

星疏往床畔膝行著靠近,熟練地稟報:

“現下方至醜時,離天亮尚早,太後可有吩咐?”

“……”陳實秋沒有回答, 只緩緩撐著身子坐起身。

見狀,星疏立刻從旁搬出憑幾置在她身後, 讓她舒服靠著。

陳實秋的發絲黑亮順滑,一路垂到肩膀和胸口。

她擡眸,靜靜地望著窗戶的方向,半晌, 開口問:

“我方才, 聽見外頭有雷聲?”

“是。”星疏低頭應答:

“今夜大雪。”

“冬雷震動,萬物不成。”

陳實秋輕笑一聲,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看來, 又將是個多事災年。”

說著,陳實秋擡手,用食指繞起自己一縷發絲。

她指尖染著大紅的丹蔻, 烏黑發絲與膚色纏繞,反差明顯。

夜裏不似白日,她不需要佩戴華麗的服飾與精美的釵環,她素發素服,手腕上也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戴,渾身上下,唯食指上一只木制指環未摘。

發絲緩緩自指間滑落, 發梢輕飄飄掃過指環表面,陳實秋盯著它瞧了許久,末了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過指環的表面。

這只指環十分簡樸,與她常佩的那些工藝繁瑣奢華至極的首飾都不相同,僅僅只是一只梨花木素環。因為戴了太多年,指環表面變得十分光滑,還稍稍映著燭火的光。

一直等陳實秋的體溫將指環烘得微微發燙,她才挪開指腹,問星疏:

“今日幾何?”

“正月廿二。”

“同祥雲齋知會一聲,入夜叫鄭秉燭過來。”

“是。”

“憑幾撤了,我再睡會兒。”

“是。”

星疏這便從她榻上撤下案幾,但在落紗帳時,陳實秋忽聽殿外隱隱約約傳來一陣亂聲。

“什麽聲音?”

星疏楞了一下,側耳細聽,什麽都沒有聽到。

但她不會質疑陳實秋的問話,只道:

“奴婢出去瞧瞧。”

星疏這一走,隔了許久才回來。

陳實秋便也耐心地等著她,直到她快步走回、跪在床邊,低頭稟報:

“回太後,是長陽宮那邊出事了。”

“哦?”

陳實秋微一挑眉,連半句都沒有多問,只輕笑一聲躺回枕上,再開口時,語氣像是帶了絲滿足的喟嘆:

“冬雷震動……真是好兆頭。”

-

應天棋是在自己寢殿裏醒來的。

除夕那夜他多喝了兩盞酒,又熬得太晚,導致初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啟程回京的計劃只好拖到了初二一早。

他把白霖留在了含風鎮,托付給諸葛問雲照顧。

白霖是個懂事的孩子,自沒有抱怨什麽,高高興興接受了應天棋的安排,還答應他要好好跟著雲儀哥哥和諸葛問雲學知識。

而淩溯除夕夜斷臂逃跑,至今也沒有抓住。

二刀流一直帶人追查他的行蹤,正月十五時在河西一帶逮住了淩溯和護送淩溯的周達一行,兩撥人你逃你追耗了近三日,最後其餘人包括周達都被二刀流解決,最初從京城出來的那批人,除了淩溯,算是一個不剩。

只是,周達他們最後演了一出調虎離山,以命掩護淩溯撤離。按二刀流的話說,淩溯此人比泥鰍還滑溜,一旦脫手,想再找見再抓住就太難了,至少目前二刀流還沒查到淩溯具體行蹤,但按先前動向來看,他很有可能殺回京城。

知道太多必須要死但沒死成的人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放在心裏始終叫人不安。

但這也沒有辦法,應天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盡快回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因為害怕再生其他變故,他回京前根本沒想過用“嘻嘻嘻”直接傳回,就硬扛著趕路的風餐露宿奔波勞累,堅持和方南巳他們一起回到黃山客棧,與河東那批人會合,再一同往京城去。

這一套下來又繞了好大一圈,不過這次路上還算順利,沒遇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事,緊趕慢趕,成功趕著月底前回到了京城。

他們是正月廿一一早進的城門,原本應天棋打算進了城門就立刻回宮,但一想,他這邊結束技能就又要被困進高高的宮墻裏,凡事被盯著拘著,太不自在,便又打起退堂鼓來。

於是最終決定在京城多留半日,在方南巳府上洗了澡換了衣裳,拉著方南巳去繁樓吃了頓好的,再回家補上一覺,想著等明日早朝前回去就是。

但可能是晚上睡得太早,應天棋天沒亮就被天邊一道悶雷吵醒了,一睜眼就沒能再睡著。

反正在床上躺著也無聊,翻來覆去一陣,他終於認命,戀戀不舍地喚醒系統,結束了技能,傳送回宮。

於是醜時,也就是淩晨兩點,應天棋在乾清宮的寢殿中醒來。

聞見宮殿中熟悉的龍涎香味,他著實懷念,懷念之餘,卻又有點惆悵。

懷念宮裏的吃食、幹凈整潔的環境、便捷的生活、養尊處優的日子,還有就算私底下看不上他明面上也要恭謹溫順給他賠笑臉說陛下萬歲的人。

惆悵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方南巳。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從含風鎮出來後,方南巳對待他的態度有了那麽一絲微妙的改變。

至於哪裏變了……應天棋也說不上來,大約就是,從說一句懟一句變成了說五句懟一句,說的話好像也沒有那麽氣人了,順著他的時候越來越多,把應天棋氣得恨不得一拳打扁他的時候越來越少。

應天棋跟方南巳的關系原本就挺好了,現在又被順了一路,一想到以後自己想找方南巳玩還得等五天的技能冷卻,應天棋就有點舍不得。

但舍不得也沒有辦法,畢竟大大小小的BOSS和任務不會等他。

寢殿裏很安靜,床帳外可見殿裏搖曳的燭光。

今夜值夜的不知是白小荷還是白小卓,說實話,應天棋離開這麽久,還挺想他們兩個。

他擡起兩手墊在自己後腦勺下面,又大喇喇踢開被子翹著二郎腿,在一片昏暗中盯著床帳布料被光映出的紋路出神。

閑著也是閑著,睡又睡不著,現在起床太不劃算,應天棋便趁這時間在腦子裏整理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

寧竹,這個人安排給了方南巳,自己暫時不必管。

淩溯,這個人必須要抓住必須要死,不能讓他回京更不能讓他接觸陳實秋和鄭秉燭手底下的人,雖說現在由二刀流和方南辰盯著,但自己也不能閑著,得想些措施以防他順利回京覆命。

除此之外,他任務欄還躺著四個未完成的支線任務,關聯人物分別是出連昭、鄭秉燭、應弈李江玲,以及應沨。

出連昭只差信任值,這事兒他沒得急,鄭秉燭和應沨的進度都與陳實秋掛鉤,一時半會兒也無處下手,那麽,他或許可以嘗試著繼續翻翻應弈李江玲和何朗生這段神秘的三角關系?

感情線,愛情劇,解起來或許要比旁的硬核權謀更輕松些。

這樣想著,應天棋忽覺主線還算有盼頭,於是心情頗好地換了條腿翹。

但還沒等他高興夠,他忽聽宮殿外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

那人停在殿門口,安靜片刻後,應天棋聽見寢殿門被人推開,發出很輕地一聲響,之後守在自己床邊的人起身快步走了過去,二人低語幾句,應天棋終於忍不住了,坐起身擡手撩開床帳:

“怎麽了?”

那二人一楞,之後從他身邊離開的人又快步走了回來,是白小荷:

“吵醒陛下了?”

“沒,本就醒著。”應天棋掃一眼面前已許久未見的小姑娘。

白小荷性子沈穩,情緒從不外露,他也沒法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於是直接問:

“是出事了嗎?”

“是。”白小荷點頭:

“禦藥房的小太監來報,說長陽宮娘娘突發急癥,情況不好了。”

“什麽?!”

應天棋沒想到自己剛回來,床都還沒焐熱,就得到了這麽一個大噩耗。

怎麽就不好了???

他立刻從床上爬起來:

“擺駕長陽宮!我去瞧瞧。”

雖然是深夜,但是宮人效率很高,應天棋很快坐著歩輦搖搖晃晃地到了長陽宮。

如今後宮裏沒有皇後,除了太後,最大的就是長陽宮這位昭妃娘娘,應天棋又把打理後宮的事也一並交給了她,幾乎所有人都默認出連昭已是有實無名的後宮之主,出了事自然不敢怠慢。

內殿裏,太醫院當值的幾個太醫都守在出連昭床邊,應天棋遠遠地瞧了眼,只覺出連昭比上次見時蒼白消瘦不少,躺在床上單薄得像一張紙片,脆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化開。

應天棋皺皺眉,瞥見了侍候在旁的藍蘇,便同她使個眼色,將她帶到一旁,直接問:

“這什麽情況?出連昭怎麽突然病成這樣?究竟發生什麽了?”

殿中人又多又雜,一些場面事藍蘇不得不做,她向來比她妹妹紫蕓穩重得多。

她朝應天棋一禮,答:

“今夜奴婢如常伺候娘娘睡下,誰想夜半娘娘突然驚醒,糊裏糊塗說了好些夢話,最後竟……竟吐出口血來,之後便昏迷到現在。”

突然吐血?

“太醫呢?太醫查出什麽沒有?”

“尚未。”

“……”

應天棋皺緊眉頭,壓低聲音,問:

“在此之前,她可有什麽旁的異樣?好端端的人,怎的會突然吐血昏迷?我見她憔悴清瘦不少,是從何時開始的,你可有印象?”

順著他的話,藍蘇仔細想想,眸色一時凝重不少:

“娘娘近來確實清瘦很多,也沒什麽精神。先前隔三差五受過幾次風寒,但都不重,喝兩貼藥便好了。小病磨人,娘娘這個樣子,讓太醫瞧過幾次也沒看出什麽名堂,就說是被斷斷續續的風寒磨虛了身子,可是補藥一直餵著也不見好……”

藍蘇雖然外表看著還算冷靜,可娜姬出事,她到底還是慌的,說話多少有些語無倫次。

應天棋聽了個大概,打斷了她:

“從何時開始的?”

“陛下說什麽?”

“阿昭生病、身子虛、沒精神,是從何時開始的?”

藍蘇想了想,最後篤定地說出一個日期:

“八月廿九。”

“……”應天棋微一挑眉。

這種事情想個大概就差不多了,怎麽還能說出具體的日期?

“八月廿九,為何這麽確定?”

“因為那日是陛下最後一次來長陽宮過夜,奴婢做過記檔。”

藍蘇解釋:

“且當時陛下還問過奴婢一句,為何娘娘瞧著沒什麽精神,那也是娘娘入京以來第一次生病,所以,奴婢記得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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