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五周目 【鄭秉燭秘事】

關燈
第25章 五周目 【鄭秉燭秘事】

為什麽應天棋知曉這點會覺得意外?

因為無論正史野史, 都沒有提過這一點。

鄭秉燭出身江南商賈、祖上積累財富無數,難怪府邸如此奢靡,還敢大搖大擺地建在京中, 原來吃的都是老本。

中國傳統社會,自春秋戰國以來就有著四民等級結構, 也就是所謂“士農工商”。

商人地位低下,被貶為末業, 只能通過聯姻士族、教養子弟讀書來提升家族地位。可是即便商人科考入仕, 仍會受到歧視, 封建社會上下幾千年皆是如此, 這種情況在宣朝更甚。

宣朝崇尚勞動與創造,可商人並不能直接生產財富而是靠買賣累積金銀,因此被視為“不勞而獲”,即便有萬貫家財,也萬事不便, 受人歧視輕賤。

在宣朝背景下,商人甚至沒有科考資格,除非與士族聯姻,生下的孩子方可脫離束縛走上讀書科考之路。

可是鄭家世代從商, 依方才鄭秉燭所言,家中也不像是與士族有過姻親。

所以說, 鄭秉燭並非靠科舉走到今日這步?

這麽一說倒也圓得起來, 畢竟如果鄭秉燭科考入仕, 皇帝給他的位置就不會是“國師”,而是內閣之類更加名正言順的歸處。

可是,就應天棋這些年學過的看過的各類論文書籍中,都說鄭秉燭是受幽帝賞識破格尊為國師, 這份“賞識”有可能是針對他的才學,也有猜測說鄭秉燭其實是個道士,但無論如何爭論,都沒人異想天開說鄭秉燭其實是個江南富商。

鄭秉燭到底是什麽其實真的無關緊要,但問題是一個設定的改變會推翻許多原本看似沒有問題的基礎背景信息。

比如鄭秉燭家在江南,皇帝人在京城,鄭秉燭要如何相隔千裏被皇帝賞識?

如果說皇帝微服出游恰巧入江南,但鄭秉燭一介商人,怎麽可能有資格見到皇帝?

再退一步,如果事情真的就那麽巧,鄭秉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遇見了微服出游的皇帝,那他又要如何在這場註定不會長久的見面裏展露自己的能力以至於被當時還是少年的皇帝尊為國師接入京城?

難不成鄭秉燭也學姜子牙,在河邊持了根沒有鉤的魚竿?

又或者是應弈出游途中遭遇刺殺,鄭秉燭恰好救了他的性命?

看似不重要的設定,應天棋卻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因為這不是大事,也非需要刻意隱瞞的醜聞秘辛,只是出身商賈而已,為何沒在史書工筆中留下半點痕跡?

只能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相關信息,那應天棋甚至可以懷疑現在他知道的與之相關的一切都是經過刻意修改潤色後的版本,一句話也不能信。

所以,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而且,很可能是需要打通的關竅、鎖著秘密的匣口,靜靜地等待他來探索。

【叮——】

【解鎖支線任務(4)】

【鄭秉燭秘事】

【任務目標】

【請宿主完整還原人物“鄭秉燭”背景故事】

【達成條件】

【1/人物“鄭秉燭”探索度達到50%/80%/100%】

【2/*************】

【3/**********】

【任務獎勵】

【800積分(條件(1)達成百分比每升一檔,在此基礎上增加獎勵積分100)】

看來,就算自己只是在心裏推理、並未宣之於口也沒有和旁人提起,只要思路對了點到了關鍵點,依然可以觸發支線任務。

目前這個與主線小BOSS鄭秉燭相關的支線任務看起來很特別,不僅達成條件比別的任務多、基礎獎勵比別的任務高,甚至還有升檔得到更多附加獎勵的空間。

更妙的是它甚至給另外兩個達成條件打了碼,乍一看應天棋還以為誰往裏邊輸銀行卡密碼了。

請問達成條件為什麽要被叫做達成條件呢?

當然是因為如果沒有條件的話玩家就不知道怎樣才算任務完成了啊!!

你做數學題也能在沒有已知條件和問題的情況下憑空生出答案嗎?

那請問現在這是在做什麽呢???

這破游戲破系統真是時時刻刻能給他帶來新的驚喜。

應天棋氣笑了。

可能游戲系統也檢測到了玩家飆升的疑惑與憤怒值,適時出現為他帶來解答。

【由於支線任務(4)達成條件(2)(3)中含有一定程度的劇情透露,因此暫時為玩家屏蔽條件,待玩家解鎖相關信息,系統將為您解鎖條件查閱權限,宿主可在系統任務欄中隨時查閱解鎖進度】

“……”

應天棋還能說什麽?

別的游戲生怕玩家過不去,停頓時間長一點都會彈一點提示,絞盡腦汁將線索藏在每一個角落。

這家倒好,一丁點信息不給就算了,支線任務有劇透還能給玩家把條件屏蔽了。

作為玩家,他現在難道會介意系統給自己劇透嗎?

首先,他沒這麽不知好歹,其次,游戲主創能不能真正代入玩家視角為玩家考慮一下,而不是一味在玩家身上找樂子?

應天棋實在心累。

左右一時半刻也沒法兒在鄭家人這問到什麽新信息了,應天棋和他們聊了幾句,就隨便找了個由頭,自己帶著人回去先休息。

皇帝到臣子家串門,那自然是什麽都得要最好的。

鄭秉燭就在瑞鶴園清凈些的角落給他收拾了一間園子,裏邊居然還做了個人工小瀑布,水流嘩啦啦,屋子裏也滿是檀香的清雅味道。

應天棋靠在門邊吃著果子,瞧著園中光景,腦中轉著念頭。

鄭秉燭給他這小園配備的人手是其他小園的兩倍有餘,侍女小廝和護院幾乎存在於園中每個角落,像是生怕一秒看不住應天棋就會被風吹走消失不見。

轉一會兒看一會兒,應天棋差不多摸清了這小園的人手和構造,正好一顆果子也吃完了,他拍幹凈手,朝不遠處樹下除草的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招了招手:

“哎,對,就你,麻煩過來下!”

少年從樹下直起腰來,指指自己,確定應天棋找的是他沒錯之後一溜煙跑了過來:

“公子有何吩咐?”

“沒什麽吩咐。”應天棋輕咳一聲,隨口扯了個理由:

“我對這京城不太熟悉,只聽聞京城繁華,吃食也精致,不知哪家糕餅做得最好?”

“哪家……”少年看起來沒太多心眼,應天棋問什麽他就答什麽,仔細想了想才道:

“各家口味都不大相同,說不上哪家最好,大人您平日喜歡吃什麽糕點,或者什麽口味,我想想哪家合適。”

“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偏好,你家家主常去的是哪家?”

“我家家主……西城祥雲齋吧,祥雲齋的流雲酥是京城一絕,家主隔個十天半月就要差人去一趟呢。”

“西城?”應天棋在心裏比劃了一下:

“西城離這很遠吧。”

“是,一來一回得小半日,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流雲酥制作工序繁瑣,兩三天才能做出幾份,所以須得踩著日子早早地去,不然還買不上呢。”

“哦……”

其實應天棋沒怎麽聽進去,畢竟他也不是真要吃糕點。

他朝不遠處的白小卓招招手:

“小卓啊,你過來!”

白小卓趕緊小跑著過來:

“公子,何事吩咐?”

“聽說這西城祥雲齋的糕點做得很好,你便替我跑一趟吧。”

出宮這大好的機會,自然是能多打聽就多打聽著點,只是貿然派人出去難免令人起疑,應天棋只好隨便尋個由頭,先把人弄出去再說。

白小荷隨鄭家嬤嬤認地方去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而且人一個姑娘家,一個人跑那麽遠不方便,因此應天棋才叫了白小卓。

只是小卓這孩子遠沒有他妹妹那樣機靈,應天棋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能理解自己的用意,所以還想給他個眼神讓他自己品品,順便意有所指道:

“聽說鄭大人最愛祥雲齋的流雲酥,這點心金貴,供不應求是常事,我還真好奇會是何等美味。你去瞧瞧,今兒還能不能買得到。”

“是。”白小卓一臉清澈和茫然,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當即就擡步要走。

看他這狀態,應天棋真的有點擔憂。

可是這四面八方都是眼睛和耳朵,他也不好提得太明,只得再強調一句:

“鄭大人能看上眼的東西定然錯不了,就算買不到了,多帶點旁的回來也是好的。”

“是,公子。”

白小卓一臉清澈和茫然,也不知看沒看懂應天棋的眼色,一個勁兒點頭。

應天棋不死心,還想再點一點,但張張口,對上白小卓眼裏一片清澈愚蠢,又覺得說再多也沒用了。

他一時竟有些挫敗,自暴自棄地擡手擺擺,讓白小卓趁早去,倒也不指望他做什麽了。

那邊,白小荷以應天棋近身主事侍女的身份跟著鄭家嬤嬤逛了一圈瑞鶴園。

瑞鶴園很大,繞一圈回來也需要不少時間,大致了解過園中各處後,待她回到小園同應天棋覆命時,夕陽西斜,時間已至傍晚。

應天棋正倚在躺椅上生無可戀地轉著核桃神游天外,白小荷走到近前都沒什麽反應,直到人家朝他行了個禮,才回過神坐起身來。

“公子。”

白小荷沖他福身行禮,起身時本想說什麽,但目光先在屋裏掃了一圈,大概是沒瞧見白小卓人,她話音一頓。

應天棋知道她想問什麽:

“我派小卓去西城買點心了……唉,小荷啊,你這哥哥跟你還真是一點不像。”

應天棋這話說得隱晦,但白小荷何等聰明,稍微往深想想就能把這二人間發生的事推個七七八八。

她像是有些無奈,唇角抿了抿,像是一個不太明顯的笑。

反正現在沒別人,應天棋指指旁邊的椅子,苦中作樂:

“你坐會兒吧,一會兒等你哥回來,咱就有點心吃了。”

白小荷沒有應聲,也沒如應天棋所言入座,只又朝他一禮:

“哥哥心思單純,心性純良,頭腦一根筋,有時轉不過彎來,陛下莫要怪罪。待過兩日,奴婢會尋個由頭出鄭府,去替陛下問問鄭家人的風評,和近幾年與之相關的各色傳聞。”

白小荷都這麽說了,應天棋還能說什麽?

他只無奈搖搖頭,感慨一句:

“你們兄妹倆關系真好。我還真有點羨慕小卓,事事都有你這妹妹盤算著周全著,守著護著。”

白小荷此人夠聰明,也夠冷漠,甚至應天棋覺得她唯一在乎的就是這個哥哥。

為了哥哥為他所用,平日對他的吩咐盡心盡力,時刻護著哥哥,哥哥做不了的事就由她來做,正如此時。

“小時候哥哥護我,如今便換我護他。這種事,都是相互的。”

白小荷的語氣沒什麽波瀾,卻讓應天棋起了興趣:

“哦?很少聽你提起小時候。”

“是。”白小荷垂下眼:

“家中清貧,奴婢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除了哥哥,還有個長兄。小時候家裏揭不開鍋,父親想將我賣給別家,是哥哥哭著護住我,自願入宮為奴,換了點銀錢,才免了我被賣去屠戶家裏做童養媳。”

應天棋還是第一次聽白小荷說起這些。

他是家裏的獨生子,沒體驗過親生兄弟姐妹之間的羈絆和感情,雖然不是很能共情,卻也會為之動容:

“所以,你入宮也是為了你哥哥?”

“是。”白小荷點頭:

“哥哥入宮後,家裏的生活好了些,但近兩年長兄到了成家的年紀,銀錢便又短缺了。聽說哥哥在宮裏不大好過,我便也進了宮,左右在哪、伺候誰,都是伺候,不如離他近點,多少能幫襯他些。”

應天棋聽著,若有所思地轉轉手裏的核桃。

他默默在心裏給白小荷添了兩個標簽——

“重感情”,和“知恩圖報”。

“叩叩——”

屋外傳來敲門聲。

“誰?”應天棋揚聲問了句。

“公子,是我,小卓。”門外傳來白小卓的聲音。

“進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如應天棋所猜測,白小卓手裏紮紮實實拎了兩大包點心,“嘿嘿”笑著上前來:

“祥雲齋的點心果真香得很,陛下快嘗嘗!”

應天棋原本還想和白小卓覆盤一下今天這事兒、順便提點他兩句讓他下次註意,但看見他臉上又憨又純的笑容,一時又將話咽了回去。

罷了,十幾歲的年紀,沒心眼也正常,白小荷這樣的終歸是少數。

以後再慢慢教吧,總有一天能中用的。

應天棋在心裏嘆了口氣,撐著身子坐起身:

“來,都買了些什麽,我瞧瞧。”

“桂花糕、桃花酥、金絲卷……各樣買了點,陛下嘗嘗,喜歡哪個,奴才再給您去買。”

白小卓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快誇我”的小狗樣。

“哇。真香。”應天棋給足了情緒價值,又問:

“流雲酥買到了嗎?”

“流雲酥?沒有。”白小卓搖搖頭:

“老板說,流雲酥要等到六月初六了。”

“哦……”應天棋沒怎麽在意,伸手隨便拿了塊點心,正想往嘴裏送,但張開口,動作卻是一頓:

“……六月初六?”

“嗯!”白小卓點點頭。

“這多金貴的點心,出爐還要固定日子?”應天棋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店家搞點饑餓營銷是常事,但最多也就搞個每日限量,至少應天棋沒聽過哪家店賣自己的招牌菜品要特意定個日期,除非是原材料不應季或者極難得,否則這樣賣,他們能賺幾個錢?

如今六月初一,離六月初六還有五天。

一爐點心,要顧客等五日以上?

應天棋皺皺眉,放下手裏那塊糕點,問白小卓:

“你是怎麽同老板說的?”

“我?陛下讓奴才去買流雲酥,奴才就去了,問東家有沒有流雲酥。”

“嗯,然後呢?”

“然後東家問奴才是打哪兒來的,奴才說從瑞鶴園來的。”

“嗯,繼續。”

“再然後,東家說這幾日做不了流雲酥,要等到初六才有,讓奴才回去給主子說一聲,到時候及時來取,別誤了時辰。”

“……”

白小卓不知道這段對話哪裏有問題。

他茫然地看看陷入思索的應天棋,又看了看同樣沈思著的白小荷:

“……陛下,有什麽問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