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if線(13):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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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if線(13):醉酒

池螢隨手撿起幾張信箋,每一頁開頭都是她的名字。

“四月初五,殷家公子過府,三姑娘稱病未出……”

“五月初五,三姑娘做了竹筒粽子,編了幾條長命縷,分與眾人;”

“三姑娘夜半悄悄開箱,取出紙筆練字……”

不光散落的這一疊,盒中厚厚的一摞書信全都標明時日,始於浮翠山,她將莊太後宮中藏毒之事告訴他的那一日,從那以後,她這兩年的點點滴滴皆被事無巨細地記錄在此。

池螢記得,有段時間他曾派人給她送過點心與澄心堂紙,說是給她的謝禮,也許因她知曉那些秘密,他怕她遭人毒手,適當關註還能說是對她的保護,可她沒想到,這樣的“關註”竟持續了將近兩年。

池螢怔在原地,腦子裏很亂。

她實在想不明白,這些密信意味著什麽。

若說他早就對自己有意,那也不可能,她那時不過十二三歲,在他眼裏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哪怕後來她因婚事求他相助,他也並未第一時間提出娶她,只說幫她想辦法。

是從關註她,到漸生情愫,還是說,也有別的可能?

池螢靜靜翻閱著這些密信,一字一句記載得那麽詳細,與她說過話的門房、繡娘、賣花的攤販也有,白天、夜裏,連她坐在窗邊寫過什麽字,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是懷疑她與人暗通消息嗎?

他對她一直以來的照拂,也許更多的是建立在懷疑與監視之上,所以才會派人詳細記錄她的日常,見過的人,做過的事,試圖從中窺探出她身上的秘密……原來他這麽在意。

又或許,以為她還知道更多人的機密,所以要將她留在身邊。

池螢跪坐在地上,心亂如麻。

自幼的出身與多年來的小心謹慎,養成了她過分敏感的性子,凡事先往壞處想,也明白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

她從不會自信到,一個伯府最不起眼的庶女,能得當朝王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喜愛。

可他為何會娶自己呢?也許就像他說的,“天意使然,心意所至”,總不至於為了她身上的秘密,搭上王妃之位。

況且成親後的甜蜜溫柔也並非作假,他對自己的喜愛,她都切切實實地能感受到。

所以她才更加糊塗了。

有很多頁她都帶著逃避的心態快速掠過,最後幾乎是忍著顫抖,將所有的密信收拾整齊,放回原位。

也知道自己不該多想,也不該再貪求什麽,她懷揣著秘密,被疑心也很正常。

已經擁有了與她並不匹配的身份尊榮,甚至還有他的寵愛,還深究那些作甚?

可她仍舊忍不住迷茫,又有些不知所措,一整日都魂不守舍。

她沒再閑下來,怕自己胡思亂想,索性去薛夫人的茶館幫忙。

皇後月信已過,人立刻精神煥發,並打算在建安帝回來前最後放縱一回。

池螢也沒想到,她竟想帶自己去喝酒。

皇後道:“陛下和七弟只剩三日便回,留給咱們逍遙的日子不多了!”

池螢遲疑:“可我沒喝過酒……”

連大婚的合巹酒都被他換成了桂花酒釀。

皇後拍拍她的肩,“沒喝過就更要嘗試一回啦,都說借酒消愁,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池螢亦是心中郁結,幹脆就陪皇後去了藏春樓,兩人點了一桌菜,兩壺秋露白。

皇後為她斟滿一杯,自己也滿上,“嘗嘗?”

池螢試探性地抿了口,舌尖才碰上,辛辣的酒香瞬間充斥口腔。

確實不太好喝。

皇後見她秀眉微蹙,不禁笑起來:“頭一回喝都這樣,幾杯下肚就適應了,等微醺的感覺一上來,什麽煩惱都忘了。”

說罷舉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池螢低著頭,小口啜飲,臉頰也慢慢浮起紅暈。

皇後同她閑聊:“阿螢,七弟待你如何?”

池螢眼眶微微發酸,輕聲道:“殿下很好。”

皇後打趣她道:“你出來喝酒,七弟會不會怪罪?”

池螢搖搖頭:“應該不會吧。”

他好像從來沒責怪過她什麽,什麽都說好。

皇後轉動著手裏的酒杯,輕嘆一聲:“你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宮外可比宮中自在多了,你能隨時看望你母親,七弟又是隨性而為的性子,沒有那麽多的規矩……”

池螢也不好議論宮中生活的不好,可想到皇後離家千裏,上次見到家人還是封後時安南侯世子進京賀喜,正琢磨著安慰幾句,面前酒杯又被她斟滿。

“哎呀,難得出來喝酒,不說這些掃興事,幹杯幹杯!”

池螢只好又陪她喝了點。

皇後酒量好,又喝得猛,一壺酒很快見底,又叫店掌櫃添了兩壺來。

池螢幾杯下肚就微醺上頭,腦海中混混沌沌,眼前好似不那麽清明了。

若醉酒真能忘憂,她也想醉一回,忘記那些書信,就當自己從沒見到過。

……

建安帝與晏雪摧兄弟二人提前三日回京,卻聽人來報,說皇後與王妃今日在外飲酒,兩人面上俱是一驚,當即催馬趕往藏春樓。

至樓下,建安帝率先一步進門。

跟在池螢身邊隨行保護的連雲小心翼翼上前,向晏雪摧稟報道:“王妃前幾日在書房尋字帖,無意間發現了您收在盒中的密信,王妃這幾日……似乎情緒不佳。”

晏雪摧聞言,心口竟是猛地一沈,泛起從未有過的慌亂。

建安帝上樓,踏入雅間,就見四方桌上趴著兩個人,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皇後喝得醉醺醺的,手裏還攥著酒壺,朦朦朧朧間看見一道挺拔俊秀的人影,隨即身子一輕,就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她擡手勾著男人的脖頸,另一只手騰出來,指尖擡起建安帝的下巴,笑瞇瞇道:“你這小倌兒,怎麽生得那麽像晏雪霽啊?還挺俊。”

建安帝眸色沈沈,“你還知道小倌兒?”

皇後捏捏他繃緊的下頜,又搓搓他的臉,“這張臭臉也如出一轍!有本事你夜裏也……”

話音未落,身後腳步聲漸近,建安帝立刻捂住她嘴巴,將人抱了出去。

藏春樓外,馬車已經備好。

建安帝將人抱上馬車,皇後軟塌塌地坐在他身前,身子隨著馬車搖搖晃晃,目光落在他喉結下的一顆小痣,聲音都比平日黏糊幾分:“你怎麽……這兒也有痣啊?”

說罷自己抿嘴一笑,攀在他身上,對著那顆痣就吻了下去。

建安帝仰起頭,氣息已有些不穩,大掌箍緊那柔軟無骨的身子,喉結微滾:“箏箏,你醉了。”

“才沒有!你以為我酒量很差嗎?”

皇後捉住他上下滾動的喉結,又促狹地咬了一口。

建安帝早知道,他一旦離宮,這丫頭定然無法無天,果不其然。

他將人扶正坐直,皇後卻依舊軟綿綿的,面頰溫熱酡紅,雙眸迷離,眼尾挑起一抹紅,嬌憨中透出幾分嫵媚。

建安帝低頭吻了吻她紅潤的唇瓣,將人輕輕按在自己胸前,“睡吧,一會到家了。”

皇後在他懷裏蹭了蹭,不知想到什麽,唇角笑意收斂,眼裏忽然多了幾分空茫,良久之後,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落在他頸側。

建安帝心口驀然一緊。

隨即聽到她喉間哽咽,口中含糊不清地抽噎:“是你家,不是我家……晏雪霽,我想家了……”

脖頸一片溫熱濡濕,耳邊只剩少女低低的嗚咽,聲聲落在他胸口。

建安帝沈默地撫摸著她的發心。

他或許是她人生曠野中一處尚可駐足的觀景臺,卻親手鑄起了這座精致的牢籠,私心將她鎖在自己身邊,即便給她足夠的愛與自由,可紫禁城的每一道宮墻都成了束縛她的枷鎖。

直到懷中人哭聲漸弱,似是睡著了,他才替她擦拭幹凈眼角的殘淚,隔了許久,才低聲道:“對不起。”

可他沒有辦法,馬球賽上見她的第一眼,他便動了心,欣賞她行俠仗義,濟弱扶貧,又憐惜她背井離鄉,身不由己。

當日滄溟山狩獵,七弟的話的確警醒了他,先帝醉心權位,疑心深重,當年連他自己都處境堪憂,而先帝與其他皇子無論誰坐龍椅,一旦西南有變,她身為質子,必定首當其沖。

為了母後、七弟與追隨他的下屬,也為了她,他這輩子頭一回不顧父子君臣、人倫綱紀,打破以往恪守的所有規矩禮法,竊奪大寶,篡逆宗廟,然後遵循自己的本心,娶她為妻。

可到頭來卻發現,她好像並沒有那麽快樂。

他該怎麽做呢,不能失去她,亦不能禁錮她,哪怕見她皺一下眉頭,他心中都會湧起強烈的悶痛與不安。

……

晏雪摧隨後上樓,便看到小丫頭以手支頤坐在酒桌旁,臉頰酡紅,眼裏氤氳著一層朦朧水霧。

方才連雲同他說起此事,他一時竟不知如何面對她,此刻看到她眼眶泛紅,眸底藏不住的黯然,便知她定是胡思亂想了。

“阿螢,是我。”

他在她面前蹲下,將她手中握緊的酒杯放置一邊,輕聲喚她。

池螢混混沌沌間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反應了一會,是她很熟悉的聲音,是殿下。

是她的錯覺嗎?他、他不是三日後才回嗎?

她瞬間清醒了些,眼神卻下意識地閃躲,怕他看到自己醉酒的模樣,又怕自己洩露出不該有的情緒。

她蜷縮著收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先回去再說,好嗎?”

池螢低著頭,被他牽著起身,卻因酒意未散,腦海中暈暈乎乎,出門時腳步踉蹌了一下,下一瞬,人竟被他直接打橫抱起。

上了馬車,一路無言,池螢逃避似的埋首在他懷中,他卻始終穩穩攏著她。

回府後,晏雪摧餵她喝了碗醒酒湯,又替她揉了揉額角,“有沒有好一點,頭疼不疼?”

池螢放回湯碗,腦海中恢覆了些許清明,“我好多了。”

她本就難以接受酒味,不似皇後那般豪飲,只慢吞吞喝了幾杯,不算醉得厲害。

晏雪摧沈默良久,終於道:“那些信……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池螢心尖一顫,沒想到他已經知道了,更是直接問了出來。

“其實那些信……”

“殿下我……”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池螢忍住心中酸澀,先他一步開口道:“我同你坦白一件事吧。”

晏雪摧猜到她要說什麽,輕嘆道:“阿螢,你可以有秘密,從前我縱然好奇,也從未強求你對我知無不言,往後亦然,何況你的秘密從來不是我在意的重點。”

池螢沈思良久,還是搖搖頭。

從前她不敢對外透露,是怕被有心人利用,可他是她的夫君,也是救她於水火的殿下,在他面前,她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如若這件事是彼此心中的一根刺,就該早些拔除才是,而不是任它留在皮肉中,日覆一日變成陳瘡爛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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