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if線(1):日行一善

關燈
第88章 if線(1):日行一善

昌遠伯聞得前院通傳,說長子池興武從衛所回來,還帶來兩名貴客,其中一位竟是正三品通州衛指揮使之子,他趕忙放下手頭事務,命人前往迎客。

池府正門外,池興武引著身邊兩名少年入府。

兩人皆是十四五歲年紀,中間那位一身鴉青窄袖騎裝,古銅膚色,濃眉大眼,英俊挺拔,正是通州衛指揮使次子徐衡。

可昌遠伯趕來時,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徐衡身邊,那著月白暗紋長袍的少年。

其人清雋無雙,風神秀徹,舉手投足自有一派雍容氣度,眉眼間又隱隱透出戰場淬煉過的淩厲與桀驁,宛若一柄光華內斂、矜貴天成的劍。

昌遠伯萬沒料到竟是這祖宗駕臨,一時手足無措,又受寵若驚,膝頭一軟便要行禮。

少年眉宇舒展,含笑溫言:“不必多禮,亦不必聲張,今日冒昧登門,是聽聞貴府珍藏威寧侯當年殺敵所持的青光劍,聽聞其沈實恢宏,削鐵如泥,不知可否有幸一觀?”

昌遠伯躬身擡手,笑得謙卑極了:“自然可以,您裏面請!”

又暗中給長子遞了個眼色,示意他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可池興武還傻傻楞楞的,猜不到這人是何來頭,竟讓父親諂媚逢迎至此,連徐衡都捧著他,他今日又是隱了身份來的,總不會是尚書閣老家的公子吧?

昌遠伯見長子愚鈍不堪,暗暗咬牙,堆著笑將人領進老威寧侯的書房。

威寧侯池遠成當年也是威名赫赫,可惜盛年早逝,池家自此一落千丈,兒孫又不成才,如今在京中世家高門中早已排不上號。

昌遠伯全仗父親的餘蔭,混了個從五品的官職,升遷無望,只能寄望於兒女們多多結交權貴,說不準還能拉自家一把。

徐衡這般身份已然是貴客,這位就更是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天潢貴胄了。

府邸不大,老威寧侯的書房就在後院西側,穿過花園假山便至。

昌遠伯將人引進室內,從多寶格上取下珍藏已久的木匣,打開鎖扣,一柄長劍映入眼簾。

劍鞘想必是重新配過,用的是上等花梨木,漆金工藝,極盡華麗精致,卻失了疆場的鐵血風骨,反顯得俗艷不堪。

少年微微蹙眉,拔劍出鞘,眉眼間映出一道冷冽寒光,他持劍仔細端詳,終於在那一道道細密紋路中窺見到老侯爺當年戰場廝殺的烈烈餘溫。

“的確是把好劍。”

昌遠伯聞得這句,比受到再多同僚恭維還要榮寵,“多謝殿下誇讚。”

少年觀完劍,更覺那劍鞘浮華刺眼,“劍是把好劍,只是這劍鞘不相匹配。”

昌遠伯心道定是這花梨木奢華歸奢華,卻仍不夠入這貴人的眼,或許紫檀木鑲嵌玉石的更好,也更為雅致,便趕忙說道:“下官這就請工匠重新打造。”

少年付之一笑,不再多言。

見人就要離開,昌遠伯忙挽留道:“殿下若不嫌棄,不妨留在府上用頓便飯?”

少年婉拒道:“不必勞煩,這便回了。”

昌遠伯不好強留,只能親自相送出府,不敢怠慢半分。

行經後院,卻遠遠聽到一陣叫罵聲,似是木樨院田媽媽的聲音。

昌遠伯蹙緊眉頭,正要遣人去問,那頭木樨院小廝榮虎慌慌張張跑來,“不好了老爺,不好了!”

昌遠伯當即冷聲喝住他:“貴客在此,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榮虎見老爺身旁兩位公子氣度不凡,趕忙放低了聲音,又不得不急切稟報道:“三姑娘撞到夫人的孕肚,夫人見紅不止啊!”

昌遠伯眉心大震,殷氏這胎本就不穩,一直用安胎藥仔細將養著,沒想到還是出了事,“這個孽女!還不快去請大夫!”

榮虎:“已為夫人請來了先前安胎的吳大夫,穩婆也快到了。”

昌遠伯厲聲道:“夫人和孩子絕不能有任何差池!”

殷氏三十歲才盼來這一胎,請了會看胎的大夫都說是男胎,這是他唯一的嫡子,絕不容有失!

可眼下……他轉頭望向身側兩名少年,抱歉道:“殿下,讓您見笑了,下官還是先送您出府……”

兩人未曾料到來人家府上觀劍,竟然碰上這生死攸關的大事,婦人內宅事本不該他們插嘴,可就這麽袖手旁觀似也不妥。

少年便道:“我與太醫院林太醫有些私交,其人頗擅婦人病癥,自比民間郎中醫術高明,不如請他過府,替令正診治?”

能有太醫親自坐診,昌遠伯當然求之不得:“多謝殿下!實在有勞您了!”

少年當即喚來長隨交代下去。

幾人路過木樨院外,請來的大夫向昌遠伯行了禮,立刻進門替殷氏看診,昌遠伯也隨之入院。

院中早已圍滿了人,一個身形清瘦的小姑娘被昌遠伯責令跪在院中反省,等候屋內的診斷結果。

徐衡悄聲問池興武:“這就是你家那個,同二姑娘容貌相像的小庶女?”

池興武道:“是啊,不過這回她沖撞母親,還是個男胎,就算不被打死,怕也要重重責罰的。”

徐衡挑眉:“還未出生就知是男胎?”

池興武掩唇嘀咕:“找人看過,還找大師算過,都說是男孩,我父親歡喜得很。”

他反倒有些幸災樂禍,巴不得這個孩子生不下來,多個嫡子他就少份家業,連爵位都要拱手讓人。

徐衡摸摸下巴,看到那被痛罵的庶女和姨娘,嘖嘖兩聲:“你們家刁奴都能打罵小姐麽?”

少年的目光也隨之看向那跪在石磚上的小姑娘,她正被個膀大腰圓的仆婦指著鼻子教訓,卻仍是倔強地擡頭辯解,不肯承認。

緊接著大概是診斷結果出來了,昌遠伯怒氣沖沖地從屋裏出來,揚手一巴掌甩在那姑娘臉上,“你幹的好事!”

小姑娘嗓音含著淚意:“父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碰到母親,您相信我……”

昌遠伯怒道:“大夫親口斷定,就是你推倒夫人,害她腹中胎兒不保,還在狡辯!”

小姑娘仍是那句話:“女兒不曾推人,是母親自己摔的!”

昌遠伯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是,你母親自己摔倒,寧可不要腹中男胎,也要栽贓給你?”

“我也不知母親為何如此,可我真的沒有……”

“還在嘴硬!你姨娘就是這麽教的你?”

昌遠伯的巴掌再度落下之前,院門外的少年走進來,開口打斷道:“伯爺不妨等太醫診治過後,再行處置。”

清潤平和的嗓音,卻是擲地有聲。

昌遠伯當即收回手掌,恭敬地頷首應是,又忙將其身邊的太醫請進屋內。

“伯爺這……”田媽媽驚怔在原地,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也沒有理由阻攔太醫進門。

院內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那少年是何來頭,竟讓昌遠伯如此敬畏,甚至連太醫都能隨意請動。

跪在地上的庶女池螢擡起頭,看向那道聲音的來處。

少年斂眸的剎那,恰好對上那雙水光瀲灩的杏眸,也看到她清瘦白皙的臉頰上通紅的掌印。

內寢中,殷氏聽聞腳步聲,虛弱地睜開眼,見竟是一位臉生的大夫,心下一驚,忙向昌遠伯哭訴道:“伯爺,咱們的兒子沒了,流了那麽多血,大夫都說回天無力,你還要讓旁人來看我的笑話嗎?”

昌遠伯讓她低聲些:“這是宮中的太醫,平日只為宮裏的娘娘診脈,府上貴客特意將人請來的,醫術豈是民間大夫能比,請人家替你瞧瞧,豈不是更好?”

殷氏腹痛如絞,掙紮著就要起身,“孩子都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不治……”

昌遠伯急忙按著她,“別胡鬧,外頭是……”

他低聲說了個名字,殷氏霎時臉色一白。

昌遠伯:“否則憑我也能給你請來太醫?”

殷氏氣焰再盛,也不敢惹那位主,只好順從地讓林太醫診脈。

橫豎咬死是池螢推的她!

林太醫凝神診脈,斟酌片刻道:“夫人脈象細弱無力,胎元受損,的確是小產之狀,只是五個月的胎兒或已初具人形,伯爺還是盡快請穩婆為夫人接生清理,確保胎盤排盡,下官這就為夫人開具補血化瘀及溫補調理的藥方。”

昌遠伯連聲道謝,殷氏依舊淚流不止,可心裏惦記著一事,不好當著太醫的面說。

等那林太醫去開方子,才拉著昌遠伯低聲道:“帶穎月去見人……”

昌遠伯猜到她的用意,記在了心上,讓二姑娘池穎月到那位殿下跟前露個臉。

穩婆這時也趕了過來,昌遠伯不便留在屋內,命穩婆立刻入內,為殷氏清理胞宮。

他請林太醫至廊下,叫管家封了診金,再三道謝。

十歲的池穎月得了父親吩咐,行至少年身前,盈盈施禮:“小女穎月,見過殿下,見過徐公子。”

徐衡打量她一眼,又看向身旁少年,意味深長地一笑。

少年淡淡頷首,眼皮未擡,只瞥眼那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問林太醫:“殷夫人小產,可是推搡摔傷所致?”

池螢聞言眸光微閃,帶一絲希冀地擡起頭。

林太醫思忖片刻道:“依脈象來看,夫人脈細如絲,胎元不固已久,但無跌摔損傷導致的澀脈,夫人也並無血崩之象,下官推測,胎兒或於先前已有傷墮之患,方才摔倒時剛好引發下血,這才導致小產。”

少年嗓音平靜:“所以說,並非摔傷才致小產,夫人這胎本就是死胎?”

昌遠伯、池穎月皆愕然看向林太醫。

林太醫方才也是說得委婉了,七殿下直接道明,他也不再拐彎抹角,便道:“正是。”

林太醫如是說,昌遠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那大夫隔三差五來請脈安胎,豈會不知胎兒狀況,昨日都說還好好的,想必早就串通一氣,把一切推到池螢身上。

一旁的田媽媽急著插嘴道:“再怎麽說,三姑娘推人不假,奴婢們親眼所見!”

池穎月為了維護母親,也跟著點頭撒謊。

池螢眼眶通紅,直搖頭道:“我沒有推母親,的確是她自己摔的……”

田媽媽擰眉道:“三姑娘敢做不敢認嗎?”

“夠了!”昌遠伯不願再在貴人跟前鬧笑話,“真相如何,我自會徹查!”

他朝那少年賠了個笑:“今日多虧殿下,讓您見笑了,下官這就送您出府。”

少年擡手令他止步:“不必了,伯爺處理家事要緊,今日叨擾貴府,這便告辭。”

昌遠伯只好吩咐管家前往送客。

少年離去時,垂眸掃過身邊的小姑娘,卻見這姑娘也在瞧他,杏眸通紅,淚盈於睫,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他心頭無端地一軟,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下。

出了府門,徐衡在他耳旁笑道:“以往不見殿下愛管閑事啊。”

晏雪摧漫聲一笑。

舉手之勞,就當日行一善吧。

-----------------------

來啦!喜歡這個故事的小夥伴們繼續支持哦[撒花]大概小幾萬字,小時候的劇情不會太長,很快就時間大法啦[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