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if線（2）:預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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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if線（2）:預知夢
穩婆在裏頭清理，屋內時不時傳來殷氏的痛呼，一個時辰過去，穩婆終於將死胎取出體內，用一方棉布仔細裹了。
昌遠伯隱隱瞥見那成形的嬰孩屍體，實在不忍去看，池穎月更是嚇得失聲尖叫。
鄭媽媽端來止痛化瘀的生化湯，餵殷氏服下，穩婆又替殷氏按摩穴位止痛，直至一切料理妥當，身下止住血，殷氏也閉眼睡了過去。
昌遠伯縱使心中有惑，也不好在這時去逼問剛經歷小產的妻子。
他把田媽媽和那吳大夫喚來審問。
先問吳大夫：“夫人小產當真是摔傷所致？”
吳大夫眼神閃躲：“是，是啊……”
昌遠伯怒哼一聲：“再敢信口胡言，本官立刻將你這奸醫綁至順天府嚴刑拷問，看你說不說實話！”
吳大夫嚇得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下來，“伯爺饒命啊！”
他是被殷氏塞了銀子，這才統一口供，說成摔傷所致，便可將一切推在那庶女身上，可誰能想到今日有禦醫來府上診治。
吳大夫冷汗涔涔，哪敢為了些許銀錢惹上官司，忙不疊吐露了實情：“夫人這胎的確如太醫所言，孕脈無力，昨日輕微見紅，胎動已然停止了……”
田媽媽當即反駁：“你胡說什麽！夫人就是被人推倒的！”
昌遠伯喝道：“你這刁奴，方才當著貴人的面就敢放肆，簡直不知死活！還嘴硬是吧？”
他氣得手抖，立時叫來護院：“給我狠狠打這老貨，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兩名護院應聲上前，將田媽媽死死扣押在地，馬鞭落下來，田媽媽痛得哭爹喊娘，肥碩的身軀扭動如蟲，終於受不住松了口：“別打了，老奴招了！的確是胎兒不好……”
一旁的池螢立刻追問：“既是胎兒不好，母親為何栽贓於我？”
又幾鞭狠狠抽下來，田媽媽後背血痕遍布，還是咬死了不肯承認。
昌遠伯冷哼：“既如此，那就打死了事！我不好追責夫人，難道還處置不了你這刁奴！給我狠狠打！”
田媽媽又受了十幾鞭，見伯爺動了真格，這才哭嚎著道出實話：“是夫人……夫人說胎死腹中不吉利，不如推給三姑娘，說三姑娘小小年紀，對殷小公子勾勾搭搭，哄得殷小公子回去說出將來要娶她這樣的荒唐話，夫人才想著，給三姑娘一個教訓……”
池螢只覺荒謬至極：“殷小公子來，我唯恐避之不及，何曾主動招惹過一回……”
昌遠伯看著不過九歲的女兒，已是生得清麗脫俗，那殷家侄兒十五六歲，又是個初嘗人事的紈絝，有這念頭也不稀奇。
今日那位殿下過來，擺明了替她做主，此事已讓伯府顏面掃地，若處置不周，將來那位殿下問起池興武或徐衡，伯府不好交代。
昌遠伯思忖片刻，決定道：“這黑心惡仆慣會煽風點火，興風作浪，今日還敢汙蔑小姐，立刻責打四十鞭，發賣出去！”
話音落下，那田媽媽立刻哭天搶地喊夫人救命，“不關老奴的事，都是夫人的吩咐啊！夫人救我……”
昌遠伯蹙眉：“堵上她的嘴！”
田媽媽立刻被臟布堵了嘴，拉出去抽鞭子，院內下人噤若寒蟬，紛紛跪倒在地。
昌遠伯冷眼掃過眾人：“夫人小產，也是你們伺候不周，木樨院上下罰俸三月。”
又看向池螢：“你不出院門，自不會招惹禍端，就罰你抄書十遍，回去靜思己過。”
池螢捏緊手心，垂頭應是。
池興武這時湊上來，悄悄問昌遠伯：“父親，方才那人是何來歷，您竟對他如此恭敬？”
昌遠伯恨鐵不成鋼地敲他一記：“帶人家入府，連人家是何身份都不知道！”
池興武摸摸腦袋：“他說叫莊七，朝堂上有姓莊的大官嗎？”
昌遠伯揚手又是一下：“那是當朝七皇子晏雪摧，莊是莊妃娘娘的姓氏！”
池興武瞠目結舌，原來竟是七皇子！
且那七皇子文武雙全，十三四歲的年紀便跟隨皇長子定王出征北疆，橫掃北庭千軍，立下赫赫戰功！
那可是權勢頂端的人物，怪不得他爹這麽舔！
池螢起身離開前，這個陌生又遙遠的名字恰好落入耳中。
七皇子，晏雪摧。
是他幫了她。
若沒有他請來太醫，還她清白，她會被殷氏咬死汙蔑，成為謀害嫡母腹中胎兒的兇手、池家的罪人，下場不堪設想，還會連累阿娘。
七皇子是她的恩人。
池螢記住了這個名字。
希望這輩子，還有機會親口對他道聲謝。
殷氏小產風波最終以田媽媽鞭打發賣告一段落。
礙於小產後身體虛弱，昌遠伯也不好追究，而池螢不過是家中無足輕重的庶女，就算被主母汙蔑指責，也不過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池螢早已習慣這樣的對待，深知無人會給她做主，只能與阿娘安分守己，不去招惹任何人。
可自那日後，她卻開始做些奇怪的夢。
夢到殷氏命阿娘前去伺候小月子，讓阿娘端著滾燙的藥碗，跪著侍奉湯藥，她卻故意拖延不喝，等阿娘回來，池螢果真看到她手上燙紅的印子。
隔了幾日，她又夢到殷氏罰她為死去的胎兒抄寫往生咒，寫完後卻故意挑她的字，說她不誠心，罰她跪了一夜佛堂，此事也在現實中的的確確發生了。
若是這兩回，還能說成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對殷氏的手段熟稔於心，可後來她又夢到長姐說親，父親屬意的是保定陳家、滄州宋家，還有一名新科進士。幾日後的家宴，父親果真同長姐提及這幾個人選。
池螢這才意識到夢境的真實性。
她身在內宅，根本沒聽過什麽保定陳家、滄州宋家，可偏偏夢到的場景都與現實一一對應。
之後的一年，池螢又接連不斷夢到將來之事。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起初心生疑慮，又畏懼這神乎其神的東西，可她到底控制不了夢境，只能慢慢接受，也開始借助夢境，規避或許會發生的風險。
池穎月往她私塾的書桌裏放蟲，慫恿她打開那個精致漂亮的盒子，她知道裏頭是毛毛蟲，偏不如她的意。
晨時問安，殷氏心血來潮，讓她去采集梅花上的雪水回來泡茶，她便借口感染風寒，避開隨後幾日的晨昏定省。
臨近年關，恰逢威寧侯忌辰，池家舉家前往陵園掃墓，又在附近的崇孝寺，為老侯爺誦經祈福。
許是殷氏幾次三番未能收拾到她與阿娘，三日後眾人準備回府，殷氏尋機向昌遠伯提議：“今年是父親二十年整祭，子孫理當表表孝心，只是恰逢年節，府上大小事務繁多，不如留下兩人，在崇孝寺齋戒百日，為父親誦經禮佛、灑掃祭奠，代伯爺與我盡孝。”
昌遠伯當然應允，“你看留誰合適？”
殷氏早有成算：“新月正在議親，難保年頭上還要相看，穎月與貴女們約了花朝節，聽聞還要與惠貞公主同往，必不能缺席，興武休沐幾日又要回衛所了，依我看……就讓池螢與薛姨娘留下吧，橫豎她母女二人在府中也是閑暇無事。”
昌遠伯不假思索，頷首應下。
殷氏有備而來，又得昌遠伯首肯，池螢就算夢到此事，也沒法不答應。
只是她還夢到殷氏走前會命人收走她們身上所有的銀錢，美其名曰誠心禮佛，讓她們買不起炭火，也沒法花錢打牙祭，只能在寺中吃齋受凍，煎熬百日。
池螢留了個心眼，藏了幾兩碎銀埋在寺院銀杏樹下，躲過了殷氏的搜查。
池家人走後，池螢便花錢向寺中僧人多要兩床被褥，一筐炭火。
殷氏留下監視她們的丫鬟春桃起初還罵罵咧咧，也被她拿一床被褥和一兩銀子堵了嘴。
香桃不過是個粗使丫鬟，住在她們隔壁巴掌大的耳房，屋裏漏風冷得哆嗦，且她在池府的月俸還不足一兩，糾結之下，還是選擇乖乖配合三姑娘，替她在夫人跟前遮掩。
寒冬臘月，池螢與薛姨娘便在崇孝寺後院安心住下，每日誦經念佛，清掃陵墓。
遠離了池府眾人，又無需晨昏定省，受殷氏磋磨，生活雖清苦，卻也是前所未有的自在安寧。
這日夜裏，她又做了個夢。
夢裏是她從未見過的軍中場景，暮色四合的山谷，一名黑甲將軍身陷重圍，拼死也難突破，緊接著箭矢密如蛛網般破風而來，戰馬嘶鳴，血流漂杵，刀光劍影中，她聽到將士們嘶聲高喊那身中數箭、滿身鮮血的大將軍……定王殿下。
畫面忽轉，是滿殿白幡的靈堂，悲哭聲斷斷續續，她看到了跪在靈柩前的七皇子，少年一身縞素，雙目赤紅如血。
池螢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涔涔。
定王殿下……她沒記錯的話，正是七皇子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他竟然會戰死沙場嗎？
以往無數個預知夢境，都在現實中應驗了，這個夢，只怕也不例外。
依照過往的經驗，也許三兩日便會發生，也許在一兩個月後，她也說不準。
倘若定王能夠規避風險，便不會有夢中萬箭穿心那一幕了。
所以，她需要立刻去提醒他嗎？
可她身在佛寺，七皇子卻住在宮中，她有什麽門路能找到他呢？
眼下大概唯有去尋長兄池興武，請他找那位徐衡公子引見，至於長兄願不願幫她，七皇子又會不會信她這荒誕不經的夢……總之，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實在不行，便是天意了。
崇孝寺到通州衛所，趕路需要一整日，可衛所重地，等閑人輕易不得入內，等長兄休沐回府又需五日，池螢思來想去，決定先去衛所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以探親為由，見長兄一面。
池螢尋了個由頭匆匆下山，原本沒抱什麽希望，可就在山腳下租賃馬車時，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穿透市井嘈雜，倏忽落入她耳中。
“去如意齋，給母妃帶兩盒點心回去。”
池螢心頭一震，猛然回頭，只見玄衣少年翻身上馬，正欲揚鞭離去。
久違的清雋面容，那是曾在她無望中施以援手的人，她絕不會認錯。
“七殿下！”一聲呼喚脫口而出。
池螢顧不得那許多，快步追向那馳騁而去的紅鬃馬。
那廂晏雪摧今日前來寺中，本是遵從莊妃吩咐，為剛出征的兄長祈福，下山後正欲離開，卻忽聞身後一聲急促的少女呼喊。
那姑娘甚至還執著地追了上來。
他勒緊韁繩，回身望去，冬日暖陽下，一道嬌小纖弱的身影提裙向他奔來。
馬蹄落定，少女也氣喘籲籲地跑至他面前，寒風拂過鬢發，露出一張瑩白軟糯的小臉。
晏雪摧唇角牽起，嗓音清越：“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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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婆在裏頭清理，屋內時不時傳來殷氏的痛呼，一個時辰過去，穩婆終於將死胎取出體內，用一方棉布仔細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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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媽媽端來止痛化瘀的生化湯，餵殷氏服下，穩婆又替殷氏按摩穴位止痛，直至一切料理妥當，身下止住血，殷氏也閉眼睡了過去。
昌遠伯縱使心中有惑，也不好在這時去逼問剛經歷小產的妻子。
他把田媽媽和那吳大夫喚來審問。
先問吳大夫：“夫人小產當真是摔傷所致？”
吳大夫眼神閃躲：“是，是啊……”
昌遠伯怒哼一聲：“再敢信口胡言，本官立刻將你這奸醫綁至順天府嚴刑拷問，看你說不說實話！”
吳大夫嚇得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下來，“伯爺饒命啊！”
他是被殷氏塞了銀子，這才統一口供，說成摔傷所致，便可將一切推在那庶女身上，可誰能想到今日有禦醫來府上診治。
吳大夫冷汗涔涔，哪敢為了些許銀錢惹上官司，忙不疊吐露了實情：“夫人這胎的確如太醫所言，孕脈無力，昨日輕微見紅，胎動已然停止了……”
田媽媽當即反駁：“你胡說什麽！夫人就是被人推倒的！”
昌遠伯喝道：“你這刁奴，方才當著貴人的面就敢放肆，簡直不知死活！還嘴硬是吧？”
他氣得手抖，立時叫來護院：“給我狠狠打這老貨，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兩名護院應聲上前，將田媽媽死死扣押在地，馬鞭落下來，田媽媽痛得哭爹喊娘，肥碩的身軀扭動如蟲，終於受不住松了口：“別打了，老奴招了！的確是胎兒不好……”
一旁的池螢立刻追問：“既是胎兒不好，母親為何栽贓於我？”
又幾鞭狠狠抽下來，田媽媽後背血痕遍布，還是咬死了不肯承認。
昌遠伯冷哼：“既如此，那就打死了事！我不好追責夫人，難道還處置不了你這刁奴！給我狠狠打！”
田媽媽又受了十幾鞭，見伯爺動了真格，這才哭嚎著道出實話：“是夫人……夫人說胎死腹中不吉利，不如推給三姑娘，說三姑娘小小年紀，對殷小公子勾勾搭搭，哄得殷小公子回去說出將來要娶她這樣的荒唐話，夫人才想著，給三姑娘一個教訓……”
池螢只覺荒謬至極：“殷小公子來，我唯恐避之不及，何曾主動招惹過一回……”
昌遠伯看著不過九歲的女兒，已是生得清麗脫俗，那殷家侄兒十五六歲，又是個初嘗人事的紈絝，有這念頭也不稀奇。
今日那位殿下過來，擺明了替她做主，此事已讓伯府顏面掃地，若處置不周，將來那位殿下問起池興武或徐衡，伯府不好交代。
昌遠伯思忖片刻，決定道：“這黑心惡仆慣會煽風點火，興風作浪，今日還敢汙蔑小姐，立刻責打四十鞭，發賣出去！”
話音落下，那田媽媽立刻哭天搶地喊夫人救命，“不關老奴的事，都是夫人的吩咐啊！夫人救我……”
昌遠伯蹙眉：“堵上她的嘴！”
田媽媽立刻被臟布堵了嘴，拉出去抽鞭子，院內下人噤若寒蟬，紛紛跪倒在地。
昌遠伯冷眼掃過眾人：“夫人小產，也是你們伺候不周，木樨院上下罰俸三月。”
又看向池螢：“你不出院門，自不會招惹禍端，就罰你抄書十遍，回去靜思己過。”
池螢捏緊手心，垂頭應是。
池興武這時湊上來，悄悄問昌遠伯：“父親，方才那人是何來歷，您竟對他如此恭敬？”
昌遠伯恨鐵不成鋼地敲他一記：“帶人家入府，連人家是何身份都不知道！”
池興武摸摸腦袋：“他說叫莊七，朝堂上有姓莊的大官嗎？”
昌遠伯揚手又是一下：“那是當朝七皇子晏雪摧，莊是莊妃娘娘的姓氏！”
池興武瞠目結舌，原來竟是七皇子！
且那七皇子文武雙全，十三四歲的年紀便跟隨皇長子定王出征北疆，橫掃北庭千軍，立下赫赫戰功！
那可是權勢頂端的人物，怪不得他爹這麽舔！
池螢起身離開前，這個陌生又遙遠的名字恰好落入耳中。
七皇子，晏雪摧。
是他幫了她。
若沒有他請來太醫，還她清白，她會被殷氏咬死汙蔑，成為謀害嫡母腹中胎兒的兇手、池家的罪人，下場不堪設想，還會連累阿娘。
七皇子是她的恩人。
池螢記住了這個名字。
希望這輩子，還有機會親口對他道聲謝。
殷氏小產風波最終以田媽媽鞭打發賣告一段落。
礙於小產後身體虛弱，昌遠伯也不好追究，而池螢不過是家中無足輕重的庶女，就算被主母汙蔑指責，也不過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池螢早已習慣這樣的對待，深知無人會給她做主，只能與阿娘安分守己，不去招惹任何人。
可自那日後，她卻開始做些奇怪的夢。
夢到殷氏命阿娘前去伺候小月子，讓阿娘端著滾燙的藥碗，跪著侍奉湯藥，她卻故意拖延不喝，等阿娘回來，池螢果真看到她手上燙紅的印子。
隔了幾日，她又夢到殷氏罰她為死去的胎兒抄寫往生咒，寫完後卻故意挑她的字，說她不誠心，罰她跪了一夜佛堂，此事也在現實中的的確確發生了。
若是這兩回，還能說成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對殷氏的手段熟稔於心，可後來她又夢到長姐說親，父親屬意的是保定陳家、滄州宋家，還有一名新科進士。幾日後的家宴，父親果真同長姐提及這幾個人選。
池螢這才意識到夢境的真實性。
她身在內宅，根本沒聽過什麽保定陳家、滄州宋家，可偏偏夢到的場景都與現實一一對應。
之後的一年，池螢又接連不斷夢到將來之事。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起初心生疑慮，又畏懼這神乎其神的東西，可她到底控制不了夢境，只能慢慢接受，也開始借助夢境，規避或許會發生的風險。
池穎月往她私塾的書桌裏放蟲，慫恿她打開那個精致漂亮的盒子，她知道裏頭是毛毛蟲，偏不如她的意。
晨時問安，殷氏心血來潮，讓她去采集梅花上的雪水回來泡茶，她便借口感染風寒，避開隨後幾日的晨昏定省。
臨近年關，恰逢威寧侯忌辰，池家舉家前往陵園掃墓，又在附近的崇孝寺，為老侯爺誦經祈福。
許是殷氏幾次三番未能收拾到她與阿娘，三日後眾人準備回府，殷氏尋機向昌遠伯提議：“今年是父親二十年整祭，子孫理當表表孝心，只是恰逢年節，府上大小事務繁多，不如留下兩人，在崇孝寺齋戒百日，為父親誦經禮佛、灑掃祭奠，代伯爺與我盡孝。”
昌遠伯當然應允，“你看留誰合適？”
殷氏早有成算：“新月正在議親，難保年頭上還要相看，穎月與貴女們約了花朝節，聽聞還要與惠貞公主同往，必不能缺席，興武休沐幾日又要回衛所了，依我看……就讓池螢與薛姨娘留下吧，橫豎她母女二人在府中也是閑暇無事。”
昌遠伯不假思索，頷首應下。
殷氏有備而來，又得昌遠伯首肯，池螢就算夢到此事，也沒法不答應。
只是她還夢到殷氏走前會命人收走她們身上所有的銀錢，美其名曰誠心禮佛，讓她們買不起炭火，也沒法花錢打牙祭，只能在寺中吃齋受凍，煎熬百日。
池螢留了個心眼，藏了幾兩碎銀埋在寺院銀杏樹下，躲過了殷氏的搜查。
池家人走後，池螢便花錢向寺中僧人多要兩床被褥，一筐炭火。
殷氏留下監視她們的丫鬟春桃起初還罵罵咧咧，也被她拿一床被褥和一兩銀子堵了嘴。
香桃不過是個粗使丫鬟，住在她們隔壁巴掌大的耳房，屋裏漏風冷得哆嗦，且她在池府的月俸還不足一兩，糾結之下，還是選擇乖乖配合三姑娘，替她在夫人跟前遮掩。
寒冬臘月，池螢與薛姨娘便在崇孝寺後院安心住下，每日誦經念佛，清掃陵墓。
遠離了池府眾人，又無需晨昏定省，受殷氏磋磨，生活雖清苦，卻也是前所未有的自在安寧。
這日夜裏，她又做了個夢。
夢裏是她從未見過的軍中場景，暮色四合的山谷，一名黑甲將軍身陷重圍，拼死也難突破，緊接著箭矢密如蛛網般破風而來，戰馬嘶鳴，血流漂杵，刀光劍影中，她聽到將士們嘶聲高喊那身中數箭、滿身鮮血的大將軍……定王殿下。
畫面忽轉，是滿殿白幡的靈堂，悲哭聲斷斷續續，她看到了跪在靈柩前的七皇子，少年一身縞素，雙目赤紅如血。
池螢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涔涔。
定王殿下……她沒記錯的話，正是七皇子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他竟然會戰死沙場嗎？
以往無數個預知夢境，都在現實中應驗了，這個夢，只怕也不例外。
依照過往的經驗，也許三兩日便會發生，也許在一兩個月後，她也說不準。
倘若定王能夠規避風險，便不會有夢中萬箭穿心那一幕了。
所以，她需要立刻去提醒他嗎？
可她身在佛寺，七皇子卻住在宮中，她有什麽門路能找到他呢？
眼下大概唯有去尋長兄池興武，請他找那位徐衡公子引見，至於長兄願不願幫她，七皇子又會不會信她這荒誕不經的夢……總之，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實在不行，便是天意了。
崇孝寺到通州衛所，趕路需要一整日，可衛所重地，等閑人輕易不得入內，等長兄休沐回府又需五日，池螢思來想去，決定先去衛所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以探親為由，見長兄一面。
池螢尋了個由頭匆匆下山，原本沒抱什麽希望，可就在山腳下租賃馬車時，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穿透市井嘈雜，倏忽落入她耳中。
“去如意齋，給母妃帶兩盒點心回去。”
池螢心頭一震，猛然回頭，只見玄衣少年翻身上馬，正欲揚鞭離去。
久違的清雋面容，那是曾在她無望中施以援手的人，她絕不會認錯。
“七殿下！”一聲呼喚脫口而出。
池螢顧不得那許多，快步追向那馳騁而去的紅鬃馬。
那廂晏雪摧今日前來寺中，本是遵從莊妃吩咐，為剛出征的兄長祈福，下山後正欲離開，卻忽聞身後一聲急促的少女呼喊。
那姑娘甚至還執著地追了上來。
他勒緊韁繩，回身望去，冬日暖陽下，一道嬌小纖弱的身影提裙向他奔來。
馬蹄落定，少女也氣喘籲籲地跑至他面前，寒風拂過鬢發，露出一張瑩白軟糯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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