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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匪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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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匪老家

分完手中最後一塊餅,孟晏無聲中帶著身後等待大顯身手的越朗朝林子邊緣而去。

一方面,他現在解惑之事進展的非常順利,已經沒有絲毫困惑可言了;另一方面,孟晏有些想念家裏的熱乎飯,尤其在粗略地設想了今晚的情況後,她恨不得掏出機關鳶原地起飛。

被嫌棄的越朗不但對此毫無察覺,甚至樂呵地端詳起了周圍的環境,希望能從中選出滿意的食材一飽口福。

這無意義地三瞧兩看下,還真讓他有了發現。

不遠處有片沒到膝蓋的草叢,此時無風,草叢卻輕輕地左右搖晃著,高低起伏間,一團白花花露了出來。

“晏姑娘今晚可以吃上肉了。”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食指伸到孟晏面前,沖她比劃了壓聲。

孟晏已經逐漸習慣了被他當作口語者,見他動作無奈點頭,順著他的視線比劃了一個“請”。

一只高大的越朗向矮叢靠了過去,他每一步都落得極輕,恰好點在枯枝落葉間的泥土上,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

高大的越朗來到了草叢邊上,獵物近在咫尺,他還不忘回過身沖孟晏眨了眨眼睛。

這樣真的能抓到東西嗎?

孟晏神色有些覆雜,她對越朗還是抱有一定信心的,已經開始在心裏組織起語言,準備待會安慰兩手空空無功而返的他了。

出乎意料的是,越朗掃開草叢沖裏面按去,不想真讓他抓到了東西,他迫不及待轉身展示,急切地向孟晏邀功。

“怎麽是涼的呢?還有點硬硬的。”欣喜之餘,他總覺得手裏的兔子不太對勁。

孟晏臉色更古怪了,她遠遠站著,嘴角連笑都沒帶起,兩只手似乎在朝他指著,看起來相當冷靜。

越朗:“?”

他抱著涼透了的獵物朝她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腳下拖拖拉拉,好像纏著什麽東西。

兔子,能從胸口伸到地上嗎?

他腳步凝在原地,皺著眉頭瞄了眼孟晏,孟晏接到他示意,隔空指了指他的腿腳。

有什麽東西拍打在地面上,將枯葉甩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緊接著是和泥土的拍擊聲,一下一下,速度不快,但力道聽來不容小覷。

那不是他的腳。

好像還不如是他的腳……

越朗欲哭無淚,抱著兔子的手仿佛也被它傳染,一股涼意在手間蔓延,松也不是,不松,也挺絕望。

在孟晏的視線鼓舞中,他強壓著哆嗦朝後退開一步,把手和身子保持著一段盡可能大的距離,悄悄把視線向下挪。

只見白花花冷冰冰的兔子下,一條不容忽視、活潑好動的綠色吊飾赫然墜著。

方才纏過自己又清掃了地面的,正是手中獵物真正的主人,畢竟它的牙還紮在兔身上沒有拔出,不然也不會被越朗順帶著拎走。

看著面前反光的墨綠鱗甲,其上的花紋隨主人的動作不斷變換新的樣式,某個瞬間,越朗同它的暗色眼睛對視,涼而滑膩的觸感不由得浮上心頭,把他的眉毛滑出三道彎。

孟晏不大確定越朗的意圖,只當他是對手中的動物別有用心,才會在發現它後由上到下來了套全面觀察。

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記錄藥草的紙並未騙她,長蟲也是蟲嘛。

越朗宛若雕塑般佇在原地,四面八方是幽暗靜謐的綠意,獨他一人彩衣而立,雙手恭敬上舉,感悟著天地間的道理與靈氣。

不愧是道士,居然能在生靈的死生往覆間勘破大道。

讚賞是發自內心的,但看他久久未動,孟晏免不得帶上些關心。

為便於交流,她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不經意瞥見了越朗眼中隱含的淚光。

他不動聲色瞧著孟晏,嘴角恍惚間往下耷拉著,像是有話要說,又礙於其他不好開口。

理解的,明白的,心意相通的。孟晏完成一件新機關的測試後,就經常是這副模樣,喜悅和激動都是由內而外的個人情感,是難以用言語來表明的。

見剛湊近幾步的人轉身欲走,越朗裝不下去了,他沙啞著挽留對方:“晏姑娘,你怕蛇嗎?”

聞言,孟晏倒是沒再走遠,搖了搖頭以作回答。

“那,你敢抓這玩意兒嗎?”

孟晏不明所以點點頭。

“能不能幫我把它送走,我怕,更不敢抓。”

這句話的尾音已經顫到天上去了,可說話的人仍是站得筆挺,斷斷續續的影子也分毫未抖。

孟晏眼睛忽地睜大,她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於是,一只帶著薄繭的纖長細手探了過來,尚未看清她是怎樣動作,另一只手便從上接過兔子,把越朗拉扯已久的冰手山兔及其配飾丟回了草叢,完事後還不忘拍了拍手,從袖口翻出塊手帕擦了幾下。

越朗終於又能動了,他不再去看草叢,一瘸一拐連連退後,直到躲在孟晏身後才敢安心喘息。

“晏姑娘,沒了你,我可怎麽活啊!”

身後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巨大陰影突然消失,地上多了個呆呆坐著、眼圈發紅的委屈大漢。

這忽然的轉變讓孟晏消化了好一會兒,默了默,她把手裏的帕子遞到那人眼前,轉過頭來不去看他。

道士,原來也有這樣的嗎。

手上物件被人接走,她收回手後覺得身上莫名有點刺撓,大步遠離了某人,呼吸才漸漸在新環境中平穩下來。

.

經過這次的刺激,越朗果斷收回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美好願望,萬幸蒼天有眼,兩人於日光跌落層林前,在樹底找到了小片成群的藥草。

“走,送你回家。”孟晏小心翼翼把草放好,檢查仔細後沖越朗笑著擡頭。

顯然某人也沒猜到會有這番殊榮,萎靡了大半個下午的精神倏地覆活了,“我?你!你要送我!”

孟晏心情頗好,沖他晃了晃手中的小木鳶。

這小家夥雖與上次相見差別略大,但通過整體的形態,越朗還是不難認出它——那只在自己面前飛過好多次的機關大鳥。

輕松愉悅的氣氛縈繞在兩人周圍,外林就在眼前,談笑間,兩人被突然鉆出的大砍刀截在原地。

“打劫,身上值錢的,交出來。”

粗啞的嗓音,鋒利的刀刃,兇神惡煞的長相,不容置喙的語氣。

深知來者不善,兩人對視一眼:完了,遭土匪了。

聽起來埋伏了有段時日的劫匪笑得癲狂:“哈哈哈哈,這麽久過去了,可算讓我逮著人了!”

“老大威武,老大英明!”一哄而上的劫匪小弟歡呼著。

孟晏:“……”

越朗:“……”

你怎麽不去湖裏蹲人呢?這深山老林像是能有人來的樣子?

轉眼間,兩人想起自己似乎就是剛從林裏出來的,但觀他們彼此的狼狽樣,看上去和錢扯不到半點關系。

劫匪頭頭盯著兩人轉了一圈,在小弟的大聲提醒下,他若有所思點點頭,“你倆加起來能湊一個銅板出來嗎?”

身無分文的孟晏搖了搖頭,人傻沒錢的越朗積極道:“大哥是聰明人,我們但凡有半個銅板,就不至於來這荒山野嶺過日子。”

他說得誠懇,劫匪頭頭不由得再次打量起他倆來。

兩身難辨顏色的衣衫上甚至破了幾個洞,頭發內部仿佛鬧了矛盾一般,東一綹,西一片,身上配飾更是直接沒見著,就連充當門面的臉,也是灰土交加難掩的憔悴。

劫匪當即在他們面前開了小會,探討著兩人的去留問題。

“嗯,就這麽辦。”劫匪頭頭用他不大聰明的眼神在兩人臉上掃了個遍,最終下令:“押回去,先吃飯。”

孟晏本就無法保證以二敵多能有勝算,聽到有飯吃,臉上的霜都化開了些。

越朗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肚子哀嚎半片林子了,沒想到這個節骨眼還能蹭上隔壁山頭的飯。

來都來了,捆也捆了,那吃點吧。兩人又一對視,發覺對方的想法同自己不謀而合,索性放棄了無用的掙紮,老老實實跟他們回了土匪老家。

傳聞中的占山為王原來是真的,也不知蹭來的飯能不能撐到下次下山,再不濟,至少把眼前的饑餓給解決掉也好啊。

越朗是真的很餓,他已經接受了被押平民的身份,一路上有說有笑和同行的劫匪嘮了兩句嗑,關心了他們山寨的環境安危。

並不算難熬的行走途中,他分出過幾絲註意給孟晏,卻見後者比他還要平靜,頗有閑情地發了一路呆。

雖然從她臉上看不出半分驚慌,越朗仍暗自在心裏決定著,今晚混完飯就尋找機會,半夜就帶她從山路溜走,明天恰好賞著朝陽飛奔回師門。

孟晏無聲嘆了口氣,她在思考,該怎麽樣才能拖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越某殺出重圍?

簡單估算,她一個人能打十個土匪,在照顧越朗的情況下,能打八個……嗎?萬一山寨人多,她要準備好機關針和機關弩同時上陣了,總不能真把這傻小子留下吧。

各有各的愁,“嘩啦”一聲,什麽東西倒了,身旁的小匪們沖上前去,引著火苗把蠟燭根根點燃,漆黑中接連泛起微弱的亮光,山寨的景象映入兩個外人眼中。

這……是劫匪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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