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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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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口飯吃

破破爛爛的的木棍支起一間間茅草屋,數多了,加起來一共三間,最中央的那間應該還起到集會作用,畢竟剩下兩間小得可憐,單是那搖搖欲墜的幹草屋頂和隨風舞動的柱墻,裏面能休息已經是一種奢望了。

視線掃過,場上唯一的門只有中央大草屋存在,方才一進“門”就聽到的巨大聲響,來源應該是腳下,一塊由木棍草葉不知怎麽堆疊而成的遮擋物,山寨某種意義上的第二扇門。

寨裏的陳設非常樸素,除了一口露天大鍋和幾桶水外,盡是些已經不秀美了的自然風光,那些剛被點亮的蠟燭歇在地上,零零散散把山寨圈了起來。

孟晏有種感覺,只要輕輕飄來一陣風,蠟燭斜斜一歪,幹草不小心滑落……

這座宏偉的山寨就要留在歷史之中了。

聽到寨內浩大的動靜,中央草屋木門晃了兩下,“吱呀”著伸出個沒剩幾根毛的頭來。

“哇,真能住人啊?”越朗在一小聲驚嘆。

土匪小弟們都去點火了,孟晏和越朗就這麽被坦然拋下,只剩前方不大聰明的土匪頭頭守著他倆。

甚至他其實也沒守,面前這個高壯的背影一直朝向寨內,沒有分出一點餘光給身後湊到一起的兩人。

孟晏有些覆雜,她和越朗若是想逃,現在大可轉身就走,她完全相信依照這座山寨的行事作風,沒有人會註意到門前光明正大離去的兩個獵物。

令人哀傷的苦叫從越朗腹中傳來,他擡頭眼巴巴看向孟晏,無辜又可憐,孟晏只得放下手中割了一半的麻繩,眼神安慰他吃過飯再走。

原來晏姑娘也餓得兩眼發昏嗎,看我的眼神都與白天明顯不同了。越朗想著,更加重了帶她吃飯的決心,同時也在心裏默默盤算起手中剩餘符紙的數量。

那顆沒毛頭終於探出了全身。

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胳膊腿都健在,所穿衣服是在場所有土匪中用料最好的,臉上有幾道貫穿上下的疤痕,結合他陰戾無光的眼睛,“不是好人”四個字仿佛為他量身而作。

這才符合話本傳聞中土匪的樣貌。

但這突然冒出的無毛男讓孟晏多了幾分對危險的感知,別的屋子裏不會還藏著人吧,如此一來,寨子可就沒那麽好出來了。

雙方眼神交匯,無毛男瞥見孟晏的瞬間,嘴角咧出道意味深長的笑,下一刻,視線便被擋了去,是越朗一個腳滑側到她身前,低下頭同她悄聲交流。

水靈靈的姑娘從視野裏消失了,無毛男惡狠狠朝越朗剜了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滿地亂跑的小弟們。

“任務完成的不錯,帶回來兩個人,東西呢?”

耳邊傳來無毛男渾厚的問話,忙碌的小弟們紛紛停下了手,恭敬地抱拳回話:“報告老老大,他們看起來沒有錢,旁的也什麽都沒有,我們不知道該不該把他們放走,就把人給帶回來了。”

無毛男:“……”

聽完解釋後的孟晏和越朗:“……”

“罷了,時間不早,先做飯去吧。”

小弟們得令散去,一群人爭相湧進了隨時會塌的茅屋。面對這樣的沖擊,屋墻只是示意性地抖了兩下,沒當場爛出個大洞來,竟真裝下了。

“老老大?合著這位是小老大?”越朗同孟晏頭抵著頭壓聲交流,他並不指望有人能解答他無聊的問題,這麽順嘴一句,也不過是緩解下被劫的緊張,擔心身旁的姑娘心裏恐慌。

不能還有中老大、老老二吧?孟晏被他一帶,也思索起山寨成員的組成,不僅如此,她還滿面愁容地看了眼地上的大鍋。

如若屋裏再鉆出幾個人來,越朗今晚的飯怕是不太好吃上了。

無毛男不知何時轉到了跟前,小老大一板一眼把事情的經過又同他講了一遍,他側耳聽著,眼神卻在往孟晏身上飄。

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見到過姑娘了,又巧這姑娘還生得不錯,一群雜碎眼裏只認錢,倒叫這美人落進自己手中來了。

“知道了,你也去忙吧,這兩個我來處理。”

打發走城墻似的小老大,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兩人身上落下,先是瞧了瞧越朗,隨後嗤笑一聲,徑直朝孟晏走來。

察覺到來者不善,越朗挪了一步攔在他倆之間,恰好把頭懟在無毛男臉前,笑盈盈對著他那幾根毛打了招呼:“老老大啊,久仰大名,愚民有個小小的問題,還望您能幫忙解決一下。”

剛想呵斥,但見這張臉笑得人畜無害,眼神裏全是對他的敬仰之光,無毛男把他掰回了原位,看著孟晏道:“講吧。”

越朗真誠求解:“咱們晚飯吃什麽?”

無毛男被他的話拉回了視線,眼睛擠了又擠,嘴角欲笑不笑,盯了他好一會兒才確信,他似乎是真的很好奇這個答案。

“放心吧,跟了我,保你每頓都能吃上好的。”答的是越朗,看的卻是默不作聲的孟晏。

“能吃飽嗎?”越朗鍥而不舍。

“可以。”

“那有肉嗎?”

“沒問題。”

“什麽時候……”越朗最後一個問題眼看就要問出口,被無毛男低聲斥了回去,“不關你事,別問太多。”

不是說有飯吃嗎,怎麽鍋都支起來了又反悔的?

孟晏聽了他意有所指的答覆,嘴角掛起一絲微笑,很冷,但勉強是笑了。

無毛男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嘴角朝著耳根奔去,“小娘子,先別急著笑嘛,今晚就有哭的時候咯。”

“當然,如果把我伺候高興了,我考慮可以下手輕點。”

那你可要準備好了。孟晏依舊笑而不語,裝模作樣朝越朗背後躲了幾步,手中動作不斷。

跟著無毛男往寨裏走的小段路上,孟晏給自己松了綁,拿著刀正要去給越朗幫忙,和對方同樣自由的手碰了面。

兩人俱是眉頭一跳,只見孟晏右手拿出把細密小針,越朗左手掏出沓黃舊符紙,在一片沈默中遞給了對方。

“你怎麽是裝的?”“你不也是?”

無聲交換了眼神,兩人一本正經把對方捆了回去,在地上乖乖坐好等待開飯。

.

好在雖然人和房子難以形容,鍋裏冒泡的熱湯卻是實打實的香氣四溢,讓流浪兩天的游子生出分由衷的安慰——至少山沒白爬。

鍋邊圍上了越來越多的人,被捆兩人的視角逐漸被人頭霸占,從一口鍋到半邊鍋沿,再到露出來的半把勺子。

“什麽時候能吃飯。”越朗沒能對無毛男問出的問題,此刻被他不由自主念叨了出來。

與此同時,伴隨著人群的歡呼,碗筷敲打聲從裏面傳來。

一聲尖叫打破了眾匪的熱鬧,突如其來的安靜讓人不敢輕易呼吸。

“吵什麽呢,沒輪到你一邊等著去!”負責打飯的土匪隨口呵道,待他看清對面大叫的人,氣勢瞬間弱了下去,“老,老老大,您餓的話,我先給您盛一碗?”

他哆哆嗦嗦端著滿碗熱湯送了過去,急著吃飯的眾匪只是低下頭偷偷看著,沒有人去阻攔或接過。

不料下一瞬,那個剛走出鍋的碗就當著大家的面飛了回來,湯汁灑了一地,有些還濺到了小匪身上,驚得人群向外散去。

“這個真忍不了。”越朗一把抽開手中的繩索,點著符紙朝人群壓去。

一旁的孟晏收弩轉針,在越朗身側唰唰開始亂刺,避開了他,倒把人群刺進了他符紙的生效範圍裏。

無毛男捂著血流不止的眼睛,用僅剩的那只眼透過指縫去看,還沒發出開飯後的第二聲,忽覺脖子一涼,身體不可控制地向後倒去。

越朗的符紙來的正是時候,眾人又要躲暗器,又發現倒地不起的老老大,慌亂中一個擡頭,品嘗到了滿口的書香氣息,緊接著抱頭痛哭淚流滿面。

在歪倒一片且有靜有鬧的匪群中,越朗兀自站著,臉上是不可言說的幸福,手中端著仍在冒泡的鍋朝孟晏奔來。

見面第一句,他承諾道:“符紙沒撒進去,放心吃。”

孟晏點頭正要接過,卻被他側身攔下,“剛從火上抱下來,燙,你離遠點。”

找了塊相對平整又不易沾土的地面,越朗松手把鍋放下,忽然意識到少了東西,又鉆回就地睡覺的匪群中一通摸索,拎著兩對碗筷走了回來。

他貼心替孟晏盛好後才遞給她,接碗的間隙,孟晏註意到他燙得腫紅的手指。

“這個不用擔心,我們平日裏碰火碰水比較多,已經習慣了,就是看著嚇人而已。”

似是怕孟晏不肯相信,他還特地把手指挨個戳了一遍,攤手向她證明真的沒問題。

孟晏不做表示,抓住他伸出的手就往外拉,奈何山寨太小,沒地可去,她只能把人拉到遠離鐵鍋的睡覺大軍中,從腰間取下水壺,向著那幾根觸目驚心的手指沖下去。

“不疼了,沒感覺了。”

嘩啦啦——

“能動,你看。”

嘩啦啦——

越朗想去通過孟晏的表情猜出點什麽,可惜她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指,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擰得緊緊的眉心。

周圍的人聲風聲好像小了許多,耳邊隱約回蕩著的,只剩下流水穿過手指,而後傾瀉到土地的動靜。

他還在堅持不懈勸說著,但不巧,兩個人各有各的堅持。

手中忽然一空,水壺被對面搶了去,孟晏愕然擡眼,額頭被人很輕地敲了一下。

“該吃飯了,再不吃,都要涼了。”那人笑著說,身後是漫天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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