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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 玉腰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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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 玉腰奴(一)

無論如何說,舒芙這幾日每天吃一些姜糖,氣血果然較從前充盈不少,沒過兩天便恢覆了精神。

別業中飼馬的婢子聽說舒芙身體好了些,便央了彩彩,親自求見了她一面,道那匹被她騎了幾天的小紅馬這幾天沒見著她來,成天在馬廄中嘶嘶而鳴,儼然害了相思,到了今天,連飼草都不願吃了。

舒芙聽言,也來了興致:“好呀好呀,赤雲想我,我也想它,我現在就同你去!”

她尋來一對鞵履,邊穿邊道:“勞這位姐姐在門前等我一會兒,我換了衣裳就來。”

彩彩和那婢女出門後,舒芙在雲母屏後換好了便行的胡服。

臨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斜坐在梁上的占搖光,對方初時將視線長長落在她身上,見她看回來,反倒做賊心虛地轉開眼。

“餵,外面春光這麽好,你要笑一笑,這才合宜嘛。”舒芙將兩手背在身後,仰著臉同他說話。

“不要,我笑不出來,”占搖光面無表情道,“前兩日你都在陪各路小娘子,這一日,一匹馬惦記你了,你也樂得去尋它,總歸全天下只有我請不動你。”

這話說的,幾似一顆圓黃飽滿的酸杏,簡直要滴出酸汁來。

舒芙牙口都要被他酸掉了,左右顧一圈,好賴找到一粒飴丸,朝上一扔,恰被占搖光接住,順手塞進口中。

舒芙見他吃了,於是愉快笑著:“這糖與你吃,你且笑一笑嘛——那日你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實則我聽到了,待殿下千秋當日,長安中行燈會時,我只同你一人出去,別人誰邀我也不去,這樣好不好?”

竟然同他想的一樣。占搖光聞言一頓,口中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原是他不甚將糖咬碎,蜜甜味兒霎時浸滿整個口腔。

少年忽覺愉悅,片刻回神後,他撇過臉,佯做一副並未十分開懷的模樣,只淡聲道:“哦,這卻是你自己說的,我不曾逼你。”

舒芙連連頷首,走到門前時,又一度回首,伸指遙遙點了點他的額:“對了,你額發似乎又長長了,將才你說‘哦’時,它在往上翹。”

話落,她不待占搖光反應,轉身輕快邁出屋內。

……

那飼馬的婢子年紀尚小,見舒芙為人親和,一路上便禁不住同她搭話。

“婢子名叫諾諾,原先是殿中監閑廄使門下做事的,因在養馬一事上還算能見人,便被郡主要了來,”諾諾即走即跳,眉目極其歡快,“婢子養馬養了許多年,從來沒見過有馬兒這麽依戀一個人呢!不過二姑娘這樣鮮活、這樣貌美,我要是赤雲,也天天盼著二姑娘來!”

舒芙聞言,耳廓悄悄一熱,轉瞬後又心安理得地任她說了,畢竟這兩日有太多人誇她,說她貌美、說她馬騎得好、說她書讀得多……

仿佛同這些女郎們在一起,她樣樣都已經是很好的了,再沒有什麽應該得體、理當恬靜的規訓。

二人一同到了馬場,果見馬廄當中一匹褚紅駿馬異於其他,孤零零立在棚下,往日流赤如錦的身毛也顯得黯淡許多。

赤雲同陛下的愛駒什伐赤出身同支,真正是聞名天下的神駿寶駒,這才幾天不曾見,竟叫它落拓成這樣。

舒芙一見之下,心疼得眉頭都蹙起來,小跑過去至它面前,擡手撫上它面脊。

“赤雲——”

赤雲嗅見熟悉氣味,當即嗚嗚嘶鳴,拿面脊在她掌心蹭拱起來,一雙烏溜溜的銅鈴眼也變得濕濕欲滴。

諾諾見赤雲一改往日頹靡,好容易生起些活氣來,不由也開懷起來,兩手一合,笑瞇著眼道:“噫,真好,原來赤雲真是想二姑娘了,當真是個黏人的投生!”

“勞二姑娘在這兒陪一陪赤雲,婢子去取些草料來與它吃,”她亦走上前,摸了摸赤雲的鬃毛,“它之前惦記二姑娘,從昨夜到今早一直未吃什麽東西呢!”

舒芙點點頭,諾諾便小跑著離去了。

“我不過幾天沒來,怎麽連東西也不吃了?”少女站在廄前,柔軟的手掌在它面脊上撫了撫,又緩緩朝上拍拍它的鬃毛,“你本是這個廄中最神駿的馬兒,我當時一眼就看中你,若為此故,你從此清減下去,我心裏簡直要愧疚死了,往後也不敢再騎你了……”

神駒頗通人性,仿若聽懂一般,兩只前蹄篤篤扒地,鼻孔哼哧,馬尾在空中焦躁地打了個旋。

舒芙不記得從誰那處聽來的,說馬駒這樣行事便指餓了。

她朝旁顧了一眼,臨旁的廄槽乃有一匹白馬,其下槽櫪中尚餘一些草料。

她本預備等諾諾回來,奈何赤雲等不及,自顧往她掌中舔了舔,拼命拿面脊抵她手心。

舒芙略一踟躕,到底還是朝旁挪了挪,打算借些草料來與赤雲填填肚子。

正待她從襟口摸出一塊帕子,還未碰到實處,便有一道聲音從後傳來——

“二姑娘不可!”

舒芙循聲側首,見一少女快步行來,對方一身茜紅綾制間裙,其上隱約繡了幾只雀兒,行動之間躍躍欲飛。

待那人走近,舒芙才看清她的臉,竟然是個十足姝麗的女郎。

“這位姊姊好,”舒芙覺得眼前人有些面熟,卻一時沒太記起,只好先叫了聲姊姊,“我是預備從這邊借些草料與赤雲吃,不知有什麽不可呢?”

“二姑娘請看這匹白駒的面脊,”少女道,“有極其明顯的鼻浮面腫,再看它後肢,一直在互相交替,似有難以支力的癥狀,我猜它大約有軟骨之癥,因而它的飼草中應當混了一些藥石,總不好與這紅駒吃。”

舒芙聽此,這才曉得自己差點犯了個多大的過失,當即朝她露出個感激的笑。

“謝謝姊姊提醒,不然我差點要害赤雲吃一番苦頭了。”

少女膚色潔白細膩,旋即敷上些微胭脂色:“二姑娘過獎了,實則您不該叫我姊姊的,我只是一介奴婢罷了。”

“哦……那姊姊是哪家府上的?”

少女微微一頓,輕聲答:“婢子名叫福兒,是梁郎君家中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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