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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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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祁笠待在沂州醫院不到一周便被何醞暗中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融入祁笠體內的藥品帶有安眠屬性。那天早上祁笠醒來時不見杜女士,一時不習慣他還問了問何醞:杜姨去哪了。

何醞以杜女士工作為由草草地糊弄過去了。

結果祁笠輸液還沒一個小時又睡過去了,待得祁笠再次睜開眼才發現已經換了個房間,被褥、墻壁、電視機、帷幕上都帶有一個院徽,一看就是普海大學附屬華山醫院。

“沂州醫院怎麽會有華山醫院的院徽?”祁笠蒙蒙楞楞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何醞。

何醞撩起眼簾看了一眼祁笠,起身走向病床,“這裏是普海大學附屬華山醫院。”

祁笠怔了幾秒,“呃……”

何醞停在病床一端,擡腳踩了踩床架下的按鈕。祁笠的上半身緩緩升起,整個人坐躺在病床上,順勢伸出右手夠到了一根長繩,二話不說直接摁下了呼叫按鈕。

很快,一名護士火急火燎地竄進病房。護士剛張開嘴,聲音還未沖破咽喉就被祁笠硬生生地劫斷了。

“你好,請問主治醫生是誰。”

護士看了看何醞,又瞧了瞧祁笠,以她的機敏性立即捕中了眼前兩人的微妙氣味,卡著嗓音確認了一遍,“你要找主治醫生?”嘴上說著眼睛卻覷向何醞。

“是。”祁笠的語氣讓人不容置喙。

“哦——”護士的一個哦字拉長了一米多遠,直到何醞沖她微微點了個頭,“好,你稍等。”

不一會兒,主治醫生的身影出現在病房門口,面無表情地伸手去推扇門。門打開了,他的臉上掛滿了春日花開般的笑顏,走了進去,連他的腳步都在朗笑,“祁教授,感覺如何啦。”

祁笠打量著走進來的李醫生,瞄見李醫生白衣大褂上的胸針,“李醫生,我的藥物裏不要再加安眠的了。”

“祁教授,你能主動要求就說明沂州醫院的醫術的確高明。六天時間,你恢覆的情況比我們預計得更順了。”李醫生站在床尾,微笑著俯視祁笠。

“既然很順,安眠的藥物就停用了吧。”祁笠說。

“祁教授,你聽我說,這恐怕不行,你本來睡眠就不好,就因為加了點安眠的藥物你才有精力恢覆肌能。”

李醫生的餘光偏了一下,和何醞的目光交匯了一秒,隨即又望向祁笠,“祁教授,為了盡快康覆,我建議繼續使用安眠的藥物。”

祁笠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何醞,遮在被褥下面的右手攥地死緊,任誰也撬不開。

李醫生聞著味兒,以準備手術為由轉身大步跨出了病房。

“你餓不餓。”何醞說著點了點手機。

“不餓。你別給杜姨打電話了。”祁笠一臉正色地盯著何醞。此時,窗外的燈光陸續亮了起來。祁笠的餘光瞥向窗外,又開始黑天了,他又開始了心慌。

何醞轉身就要走向門口,“我去拿。你再睡會。”

祁笠叫了一聲“何醞。”語氣平淡卻極認真。旋即,何醞停下了腳步。

“邢玖說得不錯,是她救了我們。”祁笠壓抑著心慌,“何醞,那個時候我快滾下山溝了,就像蔣煥、祁贄一樣。如果沒有邢玖,我……”

祁笠滾了一下咽喉,嘶啞著嗓音,“我不服,我TMD還想咬你幾口!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當時我以為……以為是你!”

何醞身子抖了一下,轉身望著祁笠,“對不起。”

“我不想連累一個陌生人,但邢玖死活不放手。可能邢玖的執著真的感動了老天,就這樣我們一起活了下來。”

祁笠停頓了一下,“當時我就在想,如果可以的話,我會以哥哥的身份照顧他……他看上去很小,我又多了一個弟弟。”

何醞沈默地聽著,但他不以為然。你就沒想過若不是邢玖,你也去不了紫蔓山?一切的導火線就是你們普海大學發現的那張枯藤水照片!

那張照片難道不是邢玖的一個棋子?以一張枯藤水照片把你引到紫蔓山,然後借你的手去通知警方毀掉實驗基地!

你不覺得邢玖很自私嗎!若是一開始她選擇了回家把一切告訴衛霰,蔣煥也不會死,祁贄也不會斷胳膊,而你也不會遭受這一切莫須有的事!

祁笠看著何醞的高鼻梁抽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就算不是那張照片,我也會去紫蔓山。我帶了四名學生,他們研究的課題和紫蔓山有關,本就計劃著去一趟紫蔓山,只不過枯藤水的照片比我們的計劃提前了一個月。”

祁笠吸了一口氣,“去了紫蔓山會發生什麽事,誰也說不定。”

何醞還是沈默著。他不否認祁笠的一套說辭。

“邢玖在用自己的方法保護這一片土地,伯父伯母在天上看著她。”祁笠停頓了一下,“我想……伯父伯母並沒有責怪她……”

“一人不足以掀翻巨船,但一群人可以。”何醞終於開口了,“邢玖不該走到這一步。”

“所以,我必須去救她!只要她安全了,無論去哪都行,真的!何醞,無論她去哪都行。”祁笠激動地看著何醞。

“我會去救她,你只需好好養傷。”何醞依然如此堅持己見。

“何醞!”祁笠怒吼了一聲。

頓時,祁笠身上的藥水味跟著他的怒火一爆而散,整間病房散發著更濃更刺鼻的醫藥味。

何醞點了點手機,“媽,祁笠醒了。”然後轉身走回了沙發。

祁笠側倚著床頭,想閉著眼不去看何醞。但是他傷的是左肩胛骨,只能仗著右肩胛骨撐著床頭。此時他又急又心慌,眼睛哪能說閉就閉,這就不得不把何醞這個人放進眼裏了。

他咬了咬牙,擡手扯了扯被褥,憤憤地罩住了整顆腦袋,再也不想去看何醞。

……

三個星期很快過去了,期間來了許多人探望祁笠。祁去病見到祁笠的那刻,直接撲祁笠身上哭哭唧唧了一個多小時;祁笠還在輸著點滴,安眠的藥物使得他眼皮塌拉著,他恨不得再挨一槍,雖然灼痛但能使人亢奮不至於想睡覺。

祁笠頂著困意連哄帶騙地安慰著自己的弟弟,好歹哄過去了。

上午哄過了祁去病,傍晚時,一睜眼又看見了滾著淚的花臉了。

“祁……祁教授,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孟希擡手擦去了眼淚。

“祁教授,我……對不起……”章若雲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他們還是沒放過你,啊——!”哭著哭著,突然打了個嗝,“祁……教授,對不起……對不起……”

祁笠閉上眼,過了三秒又睜開了。哭聲依舊貫穿著他的耳膜,而他依舊看到了兩張哭花的臉。

祁笠掃了一圈,何醞照舊坐在沙發上若無其事、假模假式地翻著書頁,還是那本白色書皮,上面寫著‘骨科手術學’。

祁笠再次看向哭源,低沈了一聲,“別哭了!”

章若雲、孟希立即閉上了嘴,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紙擦了擦眼淚。

一旁的李星舟的臉快抽成癲瘋了,強忍了半天憋笑,“祁……教授,院長派我來通知你,出院後趕緊去把落下的課程補全了。”

楊遠睜著剛毅的眼神補充了一句,“學弟學妹聯名上書鬧到了校長室。要求校長延長他們的畢業,祁教授什麽時候恢覆上課他們什麽時候去教室。”

楊遠的話音剛落,俞忱趕鴨子上架似的加了一句,“祁教授,我有一個實驗數據出了個非常大的問題,其他老師都看不出問題所在……”

“行了!你們趕緊回去。”祁笠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祁教授,聽醫生說,你還有三個多星期就能出院了。三周後,我們科研樓見啊。”李星舟摸了摸鼻子,沖著祁笠笑了笑。

祁笠無奈地點了點頭。

“祁教授,我們走了。早日康覆!”

幾人轉身就要走出病房,卻被祁笠叫住了,“把你們的水果帶走!”

哄一聲,幾人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何醞!”祁笠瞪著虎眼低吼了一聲,“你還幹了什麽!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把我弄到華山醫院,不單單是醫術的問題,你就是為了困住我,是不是!”

祁笠冷笑了一聲,“同事?親戚?朋友?你們城西支隊的人就算了。江東總隊的人我認識的有超過五個嗎?”

“你打著探病的名義,不就是想困住我嗎!”

“早上睜眼一張臉,下午睜眼一張臉,晚上睡覺前還能看到一張臉,你就不怕我看上他們嗎!”

“不怕。”何醞擡手輕輕翻過一頁密密麻麻還帶有人體彩色解剖圖的紙張。

祁笠看著何醞不緊不慢、泰然自若地翻過一頁紙,細脖粗了一大圈,怒吼聲震得沙發都抖了一下,“你看什麽看,你看得懂嗎!你是醫生嗎!”

何醞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看得懂。”

“你!”

何醞不回答還好,一回答,祁笠氣得脖子又粗了一圈。擡手扯過被褥又一次遮住了整顆腦袋,祁笠就以遮腦的方式熬過了整整三個星期。

後來,不僅江東總隊的人挨個來華山醫院溜了一圈,還有其他城區的支隊也趁著空閑來醫院溜達了一圈。當然了,還有普海大學的學生也擠進了華山醫院。

何醞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全都爭著排隊來華山醫院探望病床上的祁笠。一天只來三人,是因為祁笠一天只轉醒三次。

也正如此,何醞從中作怪,祁笠根本無暇思考邢玖的事,越是如此祁笠越不想搭理何醞,一直冷落何醞。

這天一大早,何醞推著祁笠做完了一整套檢查之後,又回了病房,吃過杜女士煲的湯。

一名護士空著手進了病房,笑嘻嘻地喊了一聲“祁教授,從今天開始不用再打點滴了,改成吃藥了。”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小包拇指大小的紙袋,“這是早上的藥量。”

祁笠哦了一聲,伸手接過藥物連看也沒看,微微上揚下頜,嘩一聲,數顆藥丸落進了口腔中,扯過被褥繼續睡去了。

五分鐘不到,祁笠聽到一聲開門的吱呀響。

“何醞,我聯系上了那位骨科醫生。”夏立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病房,“祁教授已經睡著了,你跟我去趟辦公室?”

坐在沙發上的何醞點了點頭,倆人一先一後走出了病房。

祁笠聽見關門的聲音,當即掀開了被褥,看了一眼吐在手心上的藥丸,起身進了洗漱間將藥丸沖進了馬桶。

跑回病床,來不及換衣,直接從枕頭下摸出他的新手機,看了一眼彈出的消息,戴上口罩出了病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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