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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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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笠乘著電梯去了地下車庫,上了一輛車,“衛霰,開車!”

衛霰順著祁笠的指引,很快駛向了西南高速公路,車速越來越快,“祁教授,你的槍傷……”

“無礙,你快開車!”祁笠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身子,右手扯著保險帶,盡量避免外物碰觸左肩胛骨。

衛霰沒再多說什麽,提高車速的同時盡量開得穩穩當當。

一個多小時之後,衛霰的車子開進了一片竹林,最終停在了一個祁笠熟悉的地方。

三人下了車,沒多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蔥郁的山林中。

祁笠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寺廟,廟門依舊關著。祁笠推門走了進去,一眼瞧見的還是那個無頭神像,默默地說了三個字,“打擾了。”

斷了半截胳膊的祁贄站在祁笠身後,掃視了一圈,“夏立說適當地出去走走有助於恢覆傷口。我們好不容易幫你甩掉何醞,你就來這種地方?”

祁贄瞥了一眼自己的斷臂,又瞅了瞅庭院內缺胳膊少腿的廢棄神像,更是仔細打量祁笠的左肩胛骨還有左大腿,“你確定這裏能助你恢覆傷口?”

祁笠十分確定地點了點頭,“能!”

不知道為什麽祁贄莫名覺得這是個不祥的地方,“你要不再想想?”

擡起左手指了指,“無頭神像,還有那邊那些殘疾神像。你不覺得自己進的這個地方,殘缺不全、少頭沒尾嗎。”

“你真喜歡這種地方?”

“喜歡。”祁笠偏頭對著祁贄笑了笑,再三告訴祁贄,“我喜歡。”

祁贄平視著祁笠,不理解但很尊重地應了五個字,“你喜歡就行。”

“祁贄,謝謝。”祁笠擡腿就要走向大殿前的香爐,一只手撳住了他的胳膊。

“祁笠,要不你再想想?這種地方,雖然……但是吧……總歸不好,至少,你現在比這裏的神像全乎。”祁贄快速垂下眼眸示意祁笠看自己的斷臂,隨即擡起眸子,上下左右打量祁笠,“你的零件一個也不少啊!”

祁贄順勢帶了一下祁笠,似要拉著祁笠快步離開此地,“還是出去吧,嗯?走,我們換個地方。”

祁笠一動不動地看著祁贄。

祁贄執意帶走祁笠,手腳忙活也不忘眼神幫腔,“嗯?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祁笠擡起左手握住了抓著他右手的那只手腕,口吻裏全是滿意,眼神十分果斷堅毅,“祁贄,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啊……你,你別動左手啊,你快松開,小心碰到了傷口!”祁贄直接松開了祁笠,“你是不是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懂。我身上的零件現在齊全,你怕我在這裏待久了,身上的零件少了幾個就變成和你一樣了。”祁笠說著拍了拍祁贄的肩膀,像哄小孩兒一樣,“放心,不會的。”

祁贄還是有點兒擔憂,“祁笠,外面的那條山溪也比這個地方好多了。”

祁笠微微一笑,見祁贄的神色極其認真,實在不想浪費了祁贄一番好意。而且祁笠自己也說了違心話,其實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地方。

祁笠一直覺得這個地方邪乎得很,這裏的廢棄神像沒有一個完整的,就連裝飾也是東倒西歪沒有一個正的,石板是裂開的,水缸破了一個洞,乍一看,感覺被人動過手腳。

總之這個地方陰森森的,明明是個破廟卻使人不由得噤寒。

祁笠訕訕地說道,“實不相瞞,其實我是來找手機的。”

“你是來找手機?”

祁贄、祁笠說話期間,衛霰站在無頭神像前,擡手摸了摸像座,定眼看了看,手指肚上全是灰塵。

“你好不容易擺脫了何醞,就……這麽浪費了時間找手機?”祁贄一臉疑惑地看著祁笠。

祁笠點了點頭。

“你不是換了個手機嗎。還是說掉了的那個手機對你很重要?”祁贄說。

“很重要!”祁笠睜著一對斬釘截鐵的眼珠子凝視著祁贄。

祁贄哦了一聲,“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果手機裏有重要的數據,我可以幫你恢覆。不用非找到那個手機,我也能幫你恢覆數據。”

“啊……也不是重要的數據,就是……”祁笠支支吾吾地找了個理由,“就是我和何醞的私密視頻還沒刪掉,萬一被人撿走了,又.......”

祁贄又哦了一聲,“這個我也可以幫你刪。”

“你刪不了,算了……你們還是幫我找找看看吧,我記得是丟在這裏的。”祁笠躲開了祁贄的眼神匆忙地徑向正殿。

“祁笠,丟的那個手機裏還有你和何醞的私密視頻?”衛霰跟在祁笠一旁,又確認了一遍。

祁笠點了點頭。

“你沒告訴何醞?”衛霰說。

“沒有。”祁笠說。

“你為什麽不告訴何醞?”衛霰問。

祁笠一怔,腳下的步伐險些亂了套,“何醞最近挺累的,我就不瓜分他的精力了。”

“你對他的感情很重。”衛霰說。

祁笠笑了笑,“衛霰,你對何遜的感情不重嗎。”

衛霰給了祁笠一個迷之微笑。

“班長,地上有血跡,也還‘新鮮’是附近的動物留下的嗎。”祁贄半蹲在地上瞅著幹巴的血跡。

“說不定。”衛霰說。

正殿找了一圈,祁笠就指使衛霰、祁贄去其他偏房找找,而他獨自一人登上臺階去了西邊一個地勢居高的一間房。

開門的一瞬間,祁笠兩眼放光,三面墻禿了皮但不失潔凈;地面雖然坑坑窪窪但滴水不沾,幹凈清爽,不像關押他的那間破舊骯臟的偏房;房間北墻有一張高腳木桌,很像高腳方形茶桌,祁笠的手指劃了一下桌面,指肚染了一層灰色微塵。

祁笠壓腰掃了一眼桌底,空無一物,臉上略顯失落。

木桌一旁有一張長石板,能躺在上面睡一覺。祁笠跪在地上,壓低腰板借著微光瞅了瞅石板底,空落落,暗沈沈,祁笠的臉上徹底失落了。

這間房很小,幾步就能走個來回。除了木桌、石凳、長石板,還有另一面墻上的壁龕就沒有別的陳設了。

祁笠起身定了定神,他有點緊張,他像是把所有的希望、奢望、幻覺全賭註在壁龕上去了。

邢玖,我的手機會在嗎。

邢玖,你會給我留下點有用的東西嗎。

邢玖,你一定給我留下了什麽!

祁笠如此想著,步子早就竄到壁龕那面墻了。他仔細端量壁龕,小心翼翼地端起上面的神像,嘴裏碎碎念,“打擾了,打擾了。”

先是晃了晃神像又仔細打量了一圈,擡高神像底座,他以為底座上有一個洞口能藏點東西,祁笠想多了。

祁笠沒了著落,將神像輕輕放在地上,又去偵查察看壁龕,他先是擡手敲了敲托著神像的底面木板,聽聲音不像空的。

他又挨個敲了敲三面暗紅木壁,就在右手方的木壁發出了第一聲響時,祁笠一臉激動。擡手摸索了一圈木壁邊緣,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五指尖使勁扣了扣,木板打開了。

祁笠看到了那個丟失的手機。

手機下面還放著一張淡黃紙,祁笠顫著手拿起黃紙,小心謹慎地掀開第一面,接著又掀開了一面,如此掀了六七下,終於展開了淡黃紙的全面貌,他卻楞了神,眼巴巴地看著幾個顏體字,‘滄瀾山實驗基地圖。’

祁笠壓抑著翻江倒海的氣息,抖著一只手拿起了另一份淡黃紙,他像翻開第一份淡黃紙一樣仍謹小慎微地打開了第一面,看到上面的字跡,祁笠的身子晃了幾下,直接栽倒在石壁上碰到了左肩胛骨,不由得呃了一聲,一陣剜心的刺痛撕扯著他的神經。

“邢玖不是臥底,她……她不是臥底。如果……現在給她一個身份,還來得及嗎。實質重於形式,不是嗎。”

“邢玖做的事情,和名正言順的臥底有什麽區別嗎。”

“祁笠——!”衛霰喊了一聲,祁贄也喊了一聲。

祁笠慌了神,咽喉滾了幾下,大喊著:“等會,我還在挖地。你們也挖一挖,我的手機很可能被老鼠叼洞裏埋起來了。”

“呃……扒拉草叢比挖老鼠洞找到的手機概率更大吧。”祁贄說。

衛霰很是讚同,揚了兩下下頜示意祁贄,“我去這邊,你去那邊。”

祁贄嗯了一聲。

祁笠定了定神,聽動靜祁贄、衛霰應該不會過來找他了,垂眸一字不落地默念著字跡:

祁教授,對不起。我就是邢玖,也是空筱白,還是殺人的阿尋。如果你能看到此信最好不過了,如果你看不到也就算了。

然後是邢玖曾在蔣煥墓碑前說的一些關於PSG的事。

祁笠繼續向下看:

滄瀾山實驗基地我會親手毀掉,但是現在出現了一個問題,我有時候在想,我知道的基地僅有兩處嗎。我有一種感覺,不止兩處,但是我沒有找到第三個基地。

如果我還活著,我會繼續找第三個基地;如果我活不了了,那就麻煩你想想辦法。

你肯定有疑問,為什麽我不去直接聯系警方。我出生的那年發生了一場火災,死了很多人,爸爸媽媽所在的陵園你可以去看看,那個烈士陵園裏埋著的就是那場火災犧牲的烈士,整座墓園全是。

但願沒有第三個基地,如果你真的找到了第三處基地,我想那個時候你應該研究出了枯藤水的克星,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滅掉所有的枯藤水、蛇毒液。

祁教授,其實我一開始就盯上了你,用一張枯藤水的照片引你上鉤,哈哈……能怎麽辦呢,誰讓你是國內最權威的植物學家!開玩笑的,是因為我信你,我覺得你能行!

我知道你的全部,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全部。

最後,拜托你不要告訴哥哥他們……

祁教授,對不起,還有謝謝。如果我還能活著,希望你不再遇見我,那樣你就不會再遭受厄運了。

祁笠重新折起淡黃紙放進了衣兜,神色覆雜地望著對面的長石板。

何醞從夏立辦公室回到病房,卻見病床少了一個人影,而洗漱間也大敞四開,把緊實的胸脯直接氣成了粗圓粗圓的呼啦圈!

點開手機界面,一個紅點滾到了普海市西南山林,手機都快被何醞捏碎了,整間病房被低氣壓罩得喘不過氣來。

雖然怒火中燒,但何醞的頭腦還是理智得很,紅點動來動去也就是說明祁笠是安全的,而祁笠被阿尋劫持卻不能定位他的手機。

理智歸理智,但也不排除祁笠被其他人劫走了。

這下好了,一通電話下來,所有人都知道祁笠又失蹤了。夏立實在瞞不住了,直接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全部,“不是失蹤,也不是綁架,是衛霰、祁贄帶祁笠出去走走,有利於恢覆。”

夏立交代的時候,何醞的車子都快開到寺廟了。

“祁笠!”何醞的聲音把危若累卵的屋頂震塌了一圈。

祁贄、衛霰還在扒拉草叢,忽然聽見何醞的聲音當即奔向寺廟門口想阻攔何醞,誰知何醞早就沖進庭院裏了,三人還撞了個滿懷。

“你們!”

“何醞,消消氣。祁教授再不出來,真憋壞了。”衛霰說。

“祁笠在哪!”

祁贄指了指方向,“那,你悠著點兒,就像你說的祁教授比脆餅還易碎。”

何醞剜了兩人一眼,“讓開!”語氣低沈有力。

祁贄、衛霰索性讓開一個道兒,跟著何醞上了臺階。

何醞一腳踹開木門,“祁笠!”沒見人影,一個偏頭瞅見了倚在墻壁上的人影,整個人怔住了,語氣突變,輕柔地叫了一聲“祁笠。”

衛霰、祁贄緊跟著跨進了門口,瞧見祁笠的神色不對勁兒,也楞了幾秒。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衛霰說。

何醞看見祁笠的模樣,身上的火氣一下子澆滅了,心疼、擔憂、害怕,各種滋味湧上心尖,又輕輕叫了一聲,“祁笠?”

祁笠的目光從木桌上收了回來,看了看何醞,又看了看衛霰、祁贄,“你們怎麽來了。”

何醞的手背貼向祁笠額頭,“不燙,是不是累了?”

“不累。”祁笠說著,攥著手機的那只手往高處擡了一下,“衛霰、祁贄,我找到手機了。”

“你真……在找手機啊。”祁贄說,“我還以為你就是找個借口待這裏。”

“是找手機。”祁笠笑了笑,“但是,我現在想去你們家看十六、十七。”

衛霰、祁贄的目光定了一下,隨即一齊點了點頭,“走。”

“我坐何醞的車。”祁笠說。

衛霰、祁贄應了一聲,走出了寺廟。走了沒多遠,祁贄的胳膊肘碰了碰衛霰,“班長,我覺得祁笠有點怪。”

衛霰嗯了一聲,“寺廟裏有打鬥痕跡。”

“當時他被阿尋劫持,經過這裏,故意藏下的手機,是不是。”祁贄說。

“可能吧。”衛霰說。

兩人一縱一跳地躍下石埂、土埂,哪裏有高埂跳哪裏,專撿近道兒下山。

蹦著蹦著,祁贄突然停下了腳步,沖著一旁的衛霰甩了甩斷臂的那只袖子,“班長,我累了。”

衛霰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下,邁開雙腳,微微壓下腰板。祁贄雙腳一點,跳上了衛霰的後背,“班長,下山!”

“駕!”

“籲——”

一道重疊的身影消失在山下了。

“他們走遠了。”何醞說。

“何醞,我找到了地圖。”祁笠堅定的眼神望著何醞,“我想好了,衛霰他們有必要知道邢玖的事情。”

祁笠從衣兜裏掏出兩份淡黃紙遞給了何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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