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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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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闖

你選的總歸沒錯

已過了下班高峰期,交通順暢了許多,越到郊區,交通越順,暢通無阻。一輛黑色邁巴赫駛下南北高架橋,轉了個彎緩緩向前駛去。

“何隊又來啦。”保安探過車窗,俯身看了看何醞,又斜眼瞧向門禁,手心點了一下按鈕,後退了幾步。

何醞嗯了一聲,駛進了校園。

教學樓燈火通明,寂靜冷清,而運動場卻熱鬧非凡。籃球砰砰砰彈起又咚咚咚落下。足球飛來飛去,東游游西蕩蕩。羽毛球飄來飄去,周邊的鐵網掛滿了羽毛。

何醞的車子停在楓葉大道不遠處,他下了車,直徑科研樓,一扇玻璃門狠狠地截停了他的步伐。

他站在門前,望眼欲穿。

過了沒多久,樓內出現了兩三個身影,斜挎著背包,走出了玻璃門,“它的細胞壁多少?”

“0.1m(微米)。”

“它的RNA,你標了嗎。”

“標了,不過失敗了,好煩啊。怎麽辦啊,今晚睡不著了,祁教授會不會……唉,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祁教授。”

“別擔心,祁……祁教授不會為難我們的。”

“別害怕,我們先回寢室,明天再做。”

何醞聽著幾人談論,又見他們出了玻璃門,一個大跨步閃到一旁,趁著玻璃門還未閉合,閃身穿了進去。

“若若,你看那,是不是何隊長。”

孟希穿著白大褂,戴著白手套,眼睛剛離開顯微鏡,餘光瞧見玻璃窗外站著一個身影。雙腳一點,轉動著座椅,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章若雲,眼神示意。

章若雲擡眸一瞧,點了點頭,“是他。”又看了看孟希,“來找祁教授的嗎。”

“應該是的,會是枯藤水的事嗎。”孟希說著,又拿了一個載玻片置於顯微鏡載物臺上。

章若雲轉過身去,瞧了瞧實驗室另一面的玻璃窗,“祁教授還沒出來呢。要去通知一下嗎。”

孟希嗯了一聲。

“我去,你別動啦。”章若雲見孟希的一雙眼睛已經貼向顯微鏡,起身去了實驗室的內室。

“祁教授,何隊長在外面等你。”章若雲站在綠植盆栽前,她瞧見了枝葉上的光點一閃一閃的。

“何醞?”祁笠說。

“是他。”章若雲停頓了一秒,“祁教授,螢火蟲好像比之前多了好多只。尾部的光點更亮了。很好看。”

“章若雲。”祁教授摘下眼鏡,吹了兩下鏡片,又戴了回去。

章若雲冷不丁地啊了一聲,“教……授”

“螢火蟲的發光器在哪。”祁笠說。

“在……尾部……”章若雲垂著手臂,拇指反覆揉搓著食指,臉上也出現了一圈紅暈。

“在哪。”祁笠看了章若雲一眼,轉而繼續看向綠植。

章若雲仔細觀察著綠植上的螢火蟲,“在尾部。”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

“是尾部嗎。”祁笠說。

“是。”章若雲胸有成竹地望著祁笠的側臉。

“不是腹部末端嗎。”祁笠打量著章若雲。

“我……教授”章若雲顫著音,目光正好撞上祁笠的視線,“……腹……部末端,不是尾部嗎。”

“章若雲。”祁笠道。

“……教授……”章若雲低垂著眼眸,食指纏著衣角卷了一圈又一圈,將衣角卷成了蝸牛整日拖拉的小房子。

“明天,我再問你。”祁笠說著,轉身繞過章若雲走出了內室。

“螢火蟲的發光器,發光器……”章若雲小聲重覆著,“就是在尾部啊,到底哪裏錯了啊。”睜著明珠大眼仔細觀察著螢火蟲尾部。她的眼尾濕噠噠的,欲滴下水汽來。

“章若雲。”

“祁……教授……”章若雲猛地站直身子,轉過身去,盯著內室入口處,卻見並無人影。

“是我,這裏。”

章若雲聞聲望去,她看見內室東邊鐵架一旁出現了一個身影。

“???李……助教……”章若雲稍微松了一口氣,“我以為是祁教授……”

“別緊張,來跟著我做。先吸氣再吐氣。”李星舟走了過去,雙掌放置前胸,隨著呼吸頻次,一上一下地浮動手掌,“放松,放松,放輕松。”

“祁教授已經出去了。放輕松,別繃著啦。”

章若雲跟著李星舟做了幾次動作,原本繃著的身子輕松了不少。

“嗯,很好,很好。”李星舟看著章若雲的狀態比之前好多了,“你跟著祁教授也有一段時間啦,還沒適應嗎。”

章若雲點了點頭。

“真是苦了你啦,跟著祁教授之前,沒有扒拉扒拉祁教授的爆料嗎。”李星舟說。

“我……聽他們說,祁教授是行走的考卷。”章若雲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什麽。

李星舟輕輕笑了幾聲,“沒錯。”

“可是……我們研究的是植物,祁教授為什麽會問螢火蟲……”章若雲停了一秒,似嗡嗡了幾個字,“跨……界了。”

“你說什麽?祁教授已經出去了,我不是祁教授,你大點聲說。”李星舟微微前傾上身,探長耳朵湊近章若雲,“你說清楚點,跨什麽……”

“跨界。螢火蟲不是植物。”章若雲憋著一口氣,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

“跨界。”李星舟重覆了一遍,“對,是跨界啦。行走的考卷,考試範圍不限,不管是與生態有關的,還是無關的,祁教授涉獵廣泛,我只能提醒提醒你了。”

章若雲啊了一聲,“可是……李助教,螢火蟲的發光器難道不在尾部嗎。”

“螢火蟲的發光器是在尾部,但是……”李星舟停頓了一秒,“尾部不夠準確。你要這麽回答,發光器位於腹部最後兩節。”

章若雲又啊了一聲。

“是腹部最後兩節,記住了。”李星舟笑著聳了聳肩,“沒辦法,祁教授是龍中金風,也是我們院系出了名的難對付。”

章若雲又啊了一聲,“李助教,我還能換導師嗎。”

李星舟歪著一顆腦袋看著章若雲,還是那一窩亂糟糟的黑發,他沈思了幾秒,“醫學院的夏立,你聽過嗎。”

“夏學長?”章若雲一臉疑惑地望著李星舟。

“對,就他。去了一趟普林斯頓大學,回來之後,在華山醫院帶了一名實習生,但是那名實習生比你好多啦,不過也好不到哪去。”李星舟停頓了一下。

“雖然夏立也是行走的考卷,那名實習生也是回答不了他的問題,但是夏立會現場解惑答疑,那名實習生能當即知道準確答案。”

李星舟伸手輕輕拍了拍章若雲的臂膀,“不只是夏立,也不只是祁教授,凡是去過普林斯頓大學的人,都有一個怪癖,就是喜歡時不時來個現場問答。”

“挺詭異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要沾了普林斯頓大學,那群人全生出同一個怪癖了。”

“???我……不換了。”章若雲又低下頭去,一臉苦澀。

“唉,祁教授是最狠最怪的,一旦問了你問題。就剛才那個問題,你若回答得不如意,第二天還會問你。”李星舟道。

“如果第二天,你回答得還不如意,第三天還會問你……他會一直等你,等你回答到他滿意為止。”

李星舟又輕手拍了拍章若雲的細肩,“章若雲,加油!”便走出了內室,走出了實驗室,張望了一圈樓道,並無人影。

其實,祁笠走向實驗室內室入口時,他就看見了何醞的身影。他看見何醞雙手插兜站在玻璃前,臉色平靜,神色卻異樣。

“何醞。”祁笠反手關上了實驗室的門。

“你還在忙嗎。”何醞見實驗室有四五個身影。

“沒有。”祁笠說。

“他們的鑒定結果出來了。”何醞說。

祁笠看著何醞的神色不對勁,“薊初的媽媽是空筱白。”

何醞點了一下頭。

祁笠怔了一秒,“你哥何遜、薊劭,他們怎麽說。”

何醞看著祁笠,握緊了拳頭,不言不語。

“你怎麽打算。”祁笠說著,走向休息室。

何醞跟了上去,“我去了華山醫院,見了他們。”

“你沒有告訴他們。”祁笠說。

何醞嗯了一聲。

祁笠說:“你還需要點時間。”

何醞沈默著跟在祁笠身後,“我……何遜是我哥,薊劭也是我哥。”

祁笠嗯了一聲,直至走到休息室門前,他停下了腳步,“我知道,他們是你哥。”說著,打開了房門,何醞跟了進去。

砰!何醞反手關上了房門,摁下了鎖扣,收手又疾出雙臂。

何醞的右臂繞過祁笠肩側,左臂繞過祁笠腰側,上下齊手環住了祁笠,一張澀臉又撲向祁笠薄肩。

僅一瞬間,祁笠的脖頸飆了爆紅。

祁笠怔在原地,雙臂半懸空中,只覺一塊硬石壓向了他,饒他一動也不敢動;又覺一條細蛇掛在腹部,不停地收縮蛇身,緊緊地纏著他的左右腰側,勒的他不得不收起腹部,屏著呼吸,大氣不敢一喘。

何醞的右臂繞過祁笠咽喉,右手掐著祁笠左側頸,呼出的氣體一絲不落地噴向祁笠脖頸。

祁笠的一顆心怦怦怦跳出了心尖,他甚至覺得身上的器官、血液在萬馬奔騰,玩弄著他,一秒也不停息。

不一會兒,祁笠的手臂發麻發酸發軟,兩腿更似打了麻|藥,著實支撐不住了,他不由得放下了手臂,動了一下身子。

“別動。”何醞低沈著說道。

“我……麻了。”祁笠說。

“再抱一會兒。”何醞停頓了兩秒,“就一會。”

“好。”祁笠說。

“祁笠。”何醞道。

祁笠嗯了一聲。

“祁教授。”何醞道。

祁笠又嗯了一聲。

過了幾秒鐘,何醞又叫了一聲,“祁笠。”

“我在。”祁笠說。

“祁教授。”何醞道。

“我在。”祁笠說。

又過了幾秒,何醞喊了一聲“祁笠”,又喊了一聲“祁教授”。休息室又陷入了片刻靜寂。

室內的燈光柔和不刺眼,樓道方向的玻璃窗半開著。窗簾僅拉了一半,遮擋了半邊窗戶。

李星舟剛走到窗前,腳下一沈,整個人楞住了,他看見何醞撲在祁笠身後,緊緊地環抱著祁笠。而祁笠的側臉、耳朵、手背、手腕,無一處沒有紅透,而且還是羞紅,不可言說地羞紅。

他們親在一起了???!

李星舟怔在原地,發著呆。

“蔣煥死了,蔣煥死了。”何醞說了兩遍。

祁笠動了一下,沈思了三秒。接著,右手搭向何醞左手背,握住了何醞。祁笠什麽也沒說,只是握著何醞的手背。

“阿尋說,空筱白死了。薊初、薊逸又是她的孩子。何遜、薊劭為什麽不告訴衛霰,他們早就認識了,中學就認識了,還是他們的教官。”

何醞說著,右手不由得縮了一下,掐著祁笠脖頸的力道加緊了幾分。

一瞬間,祁笠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何遜、薊劭知道你知道了,而你也見到了衛霰。”他停頓了兩秒,“但沒有阻止你去見衛霰。”

何醞緩慢地擡起頭來,凝視著祁笠的側臉。

祁笠忽覺肩膀一輕,不由得偏了偏頭似要看著何醞的臉,“你有沒有想過,何遜、薊劭有意不去阻止你,他們想你去告訴衛霰。”

“如果何遜、薊劭想要隱瞞到底,他們會窮盡辦法去阻止你,阻止你見到他們三個人。”

祁笠停頓了一秒,吸了口氣,“高中時,你說,薊劭、何遜是你的目標。”

倏爾,祁笠的右手縮了一下扣緊了何醞的左手,“既然你的目標是他們,說明何遜、薊劭本就值得成為你的目標。”

祁笠停頓了一秒,“因為是你選了他們,你選得總歸沒錯。”

尾音未斷,祁笠忽覺脖頸上的力道消失了。不,不對,是脖頸上的力道轉到下頜處了。

祁笠感覺自己的下頜完全不受控制,被五指硬扳了半圈,脖頸半扭著,緊接著一個柔軟之物堵住了他的口腔,撅起他的牙關,抵弄著他的舌尖,摩擦著他的舌苔,攪弄著他的側腮……

“……唔……停……”祁笠睜著大眼,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右手離開之際。

何醞左手一個反碾,直接反扣了祁笠欲要脫韁的右手。

祁笠的手掙也掙不開,抽也抽不動。

“不……何……唔……啊啊啊……啊……”

“何……醞……”祁笠含含糊糊,吐字不清,熱血翻湧,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身子比地獄之火燒得還要猛烈。

何醞聽著祁笠的聲音,眼前不禁閃過一幕畫面,耳尖不由得響起另一個聲音。

天河潭酒店裏,祁笠也是如此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何……醞……

何醞的口鼻忙得不可開交,發覺懷中之人似一個慢慢融化的雪人,逐漸變軟,徐徐消散。他左手一縮,死死地抓緊了祁笠,勒箍了祁笠身子。

“李助教,你看到祁教授了嗎。”章若雲從轉角處拐了過來,一眼瞧見了李星舟,“我要重新回答他的……”

李星舟還沒來得及扶額,閃電似的飆向章若雲,一出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噓!別出聲。跟我走。”

“???唔……李助教,我要重新回答祁教授的提問……”即使口鼻被封,章若雲仍不放棄,咕噥著臉腮執意尋找祁教授。

章若雲的聲音傳入祁笠耳中,僅一瞬間,祁笠臉上的紅暈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而成了蒼白之色。他眼瞳發直猛地咬住了何醞的紅舌。

何醞倒吸了一口冷氣猛地放開了祁笠,舔了舔紅舌,“你……咬我。”

卻見祁笠的側臉蒼白如雪,“……你怎麽了。”

祁笠盯著玻璃窗,顫著音,“窗簾……沒拉,他們看到了,也聽到了,我……”

“別擔心,有我。”何醞走向窗邊,伸手拉上了窗簾,遮擋了整扇玻璃窗,嚴絲無縫。

轉身走向祁笠面前,一手穿過祁笠後背,一手扣住祁笠後腦勺,使得祁笠整個人兒撲向了何醞。

祁笠的前額抵在何醞前襟處,身子控制不住地發著顫,過了幾秒,他說道:“你走。”

何醞一怔,“我走?”

祁笠點了點頭,“你快走。”

“我不走。”何醞左臂一縮,抱緊了祁笠。

“快滾!”祁笠猛地掙開何醞,怒視著他。

何醞看著眼尾泛紅的祁笠,整個人楞住了,而他的手臂還懸在空中,“好。你別激動,我走。”說著,倒退向門口,反手打開了門,他看著祁笠,半腳半腳地倒退出去,遲遲不肯關門。

“滾!”祁笠低吼了一聲。

吱呀一聲,房門關實了,何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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