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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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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蔓山

祁笠時而看著何醞時而看著薊劭,支支吾吾,一臉惘然,“薊……刑警,我……”

“薊劭!”何醞猛地擡手,砰一聲,一拳頭砸向了薊劭的左臉。

一股強勁突襲而入,薊劭的左臉瞬間深陷一個弧度,被迫偏向了一側,他擡手摸了摸嘴角滲出的血漬,又緩緩偏回脖頸,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捉摸的覆雜神情。

即使受了一拳頭,薊劭也未松手,祁笠的那只手腕仍懸在原來的位置,於半空中絲毫未動。

“你想幹什麽!”何醞擡手欲要繼續砸向薊劭。

“何醞放下手。”祁笠一手抓住了何醞的衣衫,“如此突然,薊警肯定發現了什麽,一時激動。你先放下手,別打了。”

薊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你手中的紙,別動它。”

“好。”祁笠應聲放下了手中的紙張,還有那本書籍。

薊劭松開了祁笠,拿起書桌上那幾張泛黃的紙,一頁一頁地翻開,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反反覆覆、來來回回,循環不止地翻動著,無論循環多少次,他手中的紙張總是發顫抖動。

泛黃的紙上繪有六個背影,迎風奔跑的背影,手拉著手,卻看不到正臉。風兒將他們的發絲吹起,上衣拉鏈底端一角被風兒吹向腰間。

何醞蹙了一下俊眉,趁著薊劭出神之際,一手探出,奪過那些繪畫紙,轉身走向床鋪,一張一張地鋪開。

祁笠跟了過去,低垂眼眸望著畫紙,“何醞,你說,這些繪畫紙,是不是這間臥室的主人親手畫的。”他一手指著一張繪畫,“你看這張,六人一前一後,手中各拿一把槍,戴著帽子,背著雙肩包,也是背影圖。”

“還有這張,雖然不是背影圖,但他們仰頭觀夜,並未畫出臉孔。”祁笠微微彎腰,移動著手臂,指向旁邊一張繪畫。

“這張,只畫了一個人影,應該是一名學生,手中拿筆正在書桌上寫字。”祁笠說。

“這是寵物犬?”何醞一手拿起紙張,遞給了祁笠。

“應該是。胖乎乎的,這只邊牧的眼睛挺大,還有那只蝴蝶犬,身形嬌小,但應該挺聰明的。”祁笠一手指劃著,突然一個手影疾速掠過他的視野,再低眸時,祁笠手中空空如也了。

“薊……警……”祁笠一臉錯愕地望著眼前忽現的身影,他看見薊劭正彎腰快速收起床鋪上的紙畫,薊劭的那雙手快到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薊劭直起細腰,雙手卷起繪畫紙,越卷越緊,直至一只拳手緊緊地鎖住了那筒卷紙,低沈了一聲,“何醞,書架後面的洞門通向何處,你不好奇嗎。”

何醞不答,一手摘下耳麥,越過祁笠,雙目盯視著薊劭,又伸手扯掉薊劭的耳麥,深吸一口氣,“薊哥,我想和你確認一個事情。”

薊劭沈默不語,轉過身就要離開。

何醞出手攫住了薊劭的肩膀,“你手中的繪畫,來自誰手,從剛才開始,你不覺得自己的狀態很激動嗎。”

薊劭一手去擋何醞,但覺肩膀處的指尖越陷越深。

“那一夜,蔣煥曾說,有一次語文課,祁贄就著教材畫畫,被老師發現,當場被轟出了教室,罰站去了。空筱白卻自我舉報,手中還舉著一個筆記本,毛遂自薦似的,老師,你看這些,全是我剛才畫的。”何醞模仿著蔣煥的語氣,聲情並茂。

“我突然想起,那夜,蔣煥也提起了兩只寵物犬,一只邊牧,一只蝴蝶犬。而你手中的這些畫,也出現了邊牧,還有一只蝴蝶犬。還有那些背影,全是六人。”何醞的手勁加了幾分力道。

何醞的咽喉滾了一下又一下,逼仄的房間似被抽走了空氣,“這些畫與空筱白有關,是不是!”

何醞頓感胸間發悶,他屏著呼吸,“空筱白的失蹤和你有關。你知道空筱白在哪。或者說,你把她藏起來了,是不是。”停頓了一下,“薊哥!”

薊劭沈默不語,疾速出手,嗤嗤一陣響,二人一擋一擒一躲一閃;薊劭撳住了何醞的右手,而何醞的左手抓住了薊劭的右手,四肢長臂交叉,誰也不願先放手。

“薊哥,全球幾十億人,不排除人與人之間可能神似、形似、貌似,但是,毫無關系的兩個人長著同一張臉,不是血緣關系就是血緣關系,難不成做了美容手術,換了同一張臉?”何醞停頓了一下。

“空筱白幾歲了,她早就成人了。薊初,幾歲了?薊初,還是個幼童,難不成,薊初小小年紀,你作為爸爸,就給她做了美容手術?”何醞說。

“蔣煥說,空筱白是烈士遺孤,她的親人都去世了,她的小姨生前一直單身,更沒有孩子。”何醞說。

祁笠一怔,不由得啊了一聲,“何醞,你別這樣,怎麽可能。筱白可是薊警的學生,你怎麽能這麽想。”急速上前,欲要拉回何醞。

“蔣煥說,薊初長了一張空筱白的臉,我沒見過空筱白,等我回到普海,查到筱白的信息,就知道蔣煥是不是說錯了。”何醞松開了手。

何醞希望自己說的不是真的,也希望薊劭能反駁他,心下慌亂不安,擔心著薊劭。

如果空筱白的失蹤,薊哥脫不了幹系的話,就全毀了。薊哥身上的警服,還穿不穿了!

那些繪畫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還有那本化學專業書,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這裏的實驗基地,還有這裏的人,他們做的每一件,哪件不是觸碰了刑法,刑法也快兜不住了!

薊劭也松開了手,走向書桌旁,繼續撿起散落的書籍。

何醞望著薊劭一起一落的身影,突然腦中一閃,心下略顯激動,還有一絲慶幸。

如果……如果是臥底。空筱白的父母是空軍,空筱白當年莫名失蹤,如果是上面的人接走了她,對外宣稱失蹤,所以終年結不了案。

如果是臥底,身上接下了重任,下地苦幹,誰也不識,混進了犯罪集團內部,如此說來,這裏出現手繪也算正常。

那個叫阿尋的人,是空筱白嗎。但是,筱白是女性,那人明顯是男性。

一起下地的人,還有一個人?一男一女?如此的話,我們撿到的文件,還有解圍一事,也不是不能說不通。

何醞腦中一閃,不禁低沈了一聲,“邢玖!”

祁笠眼神微變,“邢玖怎麽了。”

何醞瞥了一眼祁笠,“沒什麽。”轉念一想,全球幾十億人,人與人之間神似、形似、貌似的多了去了。邢玖絕不是阿尋,阿尋也不是邢玖。

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何醞心下盤來盤去,希望自己的想法不要出現一絲出入,這一切的一切,最好按照他的思維發展,幾盡自我慰藉之下,最終壓下了心間那份不好又似最清最明的預感。

“薊初的媽媽不是空筱白,繪畫的人不計其數,畫中的元素相近也很正常。紫蔓山,山下暗藏著這裏的實驗基地,最為緊要。”薊劭停下手中的動作,背對著他們。

“名單上少了人數,他們很可能順著書架後面的洞道逃跑了。阿尋、阿飛不見蹤影,你們快去追。”薊劭的音色一凜一淡的。

何醞看著薊劭的背影,倏爾,不緊不慢地走向書架,“順著書架後面的洞道逃跑了?”何醞停下腳步站在洞門口,他看見祁笠跟了上來,“你別過來,就站那。”

祁笠看著何醞,瞬間了然,嗯了一聲,停留在書桌前不動了。

何醞出手勁力拉動書架,幾秒後,咣的一聲響,書架滑回了原位;他抓住書架一層試著移動了一下,那書架絲毫未動,緊接著何醞使出渾身力道向後一拽一推,勁力徒然虛晃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一縮,嘴角一抽,“祁教授,推開書架。”

祁笠哦了一聲,走向書架推去了四個架腳鎖扣,輕松推開了書架,“原來書架能順著軌跡滑回了原位置還會自動卡鎖。”

何醞嗯了一聲,“薊哥,這裏交給你了。”話音未斷擡腿走向漆黑的洞道。

祁笠回眸望了一眼,不知怎麽回事兒,也許房間太過狹隘,也許山洞本就陰冷,他好像看到了一個淒涼孤寂的背影——薊劭蹲在地上,時不時移動著身形。

祁笠看著滿地的書籍雜亂不堪,一臉歉疚,心下喃喃著:怪我不小心,碰倒了這些書。

“薊警,之前,我補繪的那些地圖,一對一覆刻了之前撿到的那份新地圖。”祁笠偏頭瞧了一眼洞門,繼續說:“雖然有了補繪的地圖,但是我建議,最好檢查每個角落,萬一還有隱藏的洞門。”

聽見薊劭嗯了一聲,祁笠轉身穿過了洞門,追上了何醞。

走著走著,洞內盡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束光,忽隱忽現,斷斷續續,極不穩定;光點落在洞內邊緣,欲落未落,讓人不得不想起一少女含羞掩面的一幕。

何醞一見光點,一手抓起祁笠手腕,奔了過去,誰知洞內盡頭看似不遠卻生了一條相當遠的地道,跑了幾步還未到頭。何醞加快了步伐,突然耳鼓被一股強電流震了幾下,何醞擡手調了一下設備,耳麥卻忽嗞忽嗞地響了起來。

洞內地面坑坑窪窪,陰濕痛風,若一不留神踩滑了地面,輕則一屁股坐地,重則傷筋傷骨,磕傷了腦袋也不是不會發生。

奔著奔著,祁笠忽覺左方有些怪異,那裏漆黑一片,手電筒一照,祁笠有意停下了腳步,猛地向後拉扯何醞,“何醞,停下,去那邊看看。”

兩人走了過去,一口深坑望不見底,坑壁周圍星星點點,閃閃發光,“是礦石。”祁笠說。

何醞嗯了一聲,擡燈照著深坑周圍,查探一番,又繞回祁笠身邊,一手再次握住祁笠手腕,“走了。”

“何醞,你好不好奇,是誰發現的這些礦脈。”祁笠跟在何醞一側,望著何醞的側容,紅暈從祁笠的指尖攀巖至手腕,又從手腕蔓延至全身,脖頸、臉頰也隱隱映出了紅暈,如此微妙的紅潤卻無人察覺,更不知從什麽時候出現的。

只是漆黑籠罩著祁笠,也許之前發生的種種謎團占據了他們的思維,侵蝕了他們的精力,吸引著他們的註意力,以至於二人未曾察覺。

“他們在紫蔓山建了實驗區,發現了礦脈,能做到這種程度。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不缺專業的人。”何醞說。

“你是說,地質學?化學?分析師?”祁笠說。

何醞嗯了一聲,“他們的人能發現。怎麽……”停頓了一下,“怎麽看著,他們的人,專業性更勝一籌?也可能誤打誤撞了。”

“是為了發現礦脈,他們的人特意去研究了地質學、化學,還有其他專業知識,還是那些本就研究某方面的學者被迫加入了他們。”祁笠停頓了一下。

倏爾,祁笠俊眉一緊,“本就研究地質學、化學、物理學的學者主動加入了他們嗎。”聲音越來越小,似蚊蟲嗡嗡了幾聲。

突然,話鋒一轉,“不!不可能,絕不會,絕對是前者。是他們自己的內部人主動去研究了。主動加入他們,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祁笠擡眸望著何醞,“對,絕對是他們誤打誤撞了。”

何醞嗯了一聲,提起步伐加快奔向黑洞盡頭,耳麥中忽然傳來一聲,“蔣煥。”

“祁贄,你……一個人?”蔣煥神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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