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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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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蔓山

出了洞道盡頭,綠樹幽幽,鳥語草香,“出來了,原來這個支洞連接著外面。”祁笠說。

祁笠繞著洞口,長藤垂直落地,枝葉繁茂,嚴嚴密密,藤枝遮掩著洞口似一扇密不透風、厚不入光的遮光窗簾,“如果不是從這裏出來,確實想不到,長藤後方會隱藏著一個洞口。”

祁笠擡手扯了扯藤枝,忽覺肩膀一沈,緩緩轉過身,他看見一只手撳住了他的肩膀,緊接著又有一只手探向了他的側頸、耳畔、臉頰、額頭,“何醞,你……”

祁笠僵著身子,不知所措地躲閃著眼前之人投來的熱切眼波。

出了洞口,山風吹著祁笠的衣衫窣窣作響,一股股涼意蔓上心頭,但祁笠身上的紅暈並未就此褪卻消散,而何醞的手又偏偏拂上了祁笠的肌膚;祁笠的身體本就發燙,此時一只滾燙的手又在他的敏感部位摩挲不停,僅一秒,祁笠體內的血氣升了不知多少溫度,沸騰不已,再也難降難平難靜。

觸著觸著,何醞的冷眉不由得一緊,臉色逐漸陰沈,一股股高溫從指尖、手心、手背傳入他的體內,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突起,由細變粗。

何醞的白眼珠一斜似狠狠剜了自己一眼,他鐵青著臉,轉身走到一側,一腳踢開了草叢中的枯枝爛葉,大步走到一巨石前,背側著祁笠望著前方;何醞的目光隨著脖頸偏移,毫無規律,轉動不定。

砰一聲,何醞的右拳砸向硬石,一拳又一拳,面部肌肉一緊一動,牙關一抽一抖的,心下悶沈著,“一開始就應該讓你回去,待在酒店休息,而不是站在這裏。”

祁笠一楞,心下一蕩一驚,“何隊,你怎麽回事兒,那硬石什麽時候招惹你了,你錘它做什麽。”

祁笠不見何醞回應,一臉惘然地望著何醞的背影,“你……不去追了嗎。”

“燙,你身上很燙。”何醞轉過身,上下左右打量著祁笠,俊眉微蹙,“你發燒了。”走近祁笠,望著祁笠紅透的雙手,不由得伸出手去,欲要檢查一番。

頓時,祁笠預感不妙,火速縮手插兜,偏過身去,含糊其詞,“我……沒感冒。”

何醞的手懸在腹前,停頓了一下,急促著“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有不舒服。”祁笠說。

何醞盯著祁笠的背影,目光晃動,神色不安,“你的手、脖頸、臉、耳朵,全紅了,還滾燙,肯定發燒了。”

之前,何醞抓著祁笠的手腕狂奔向洞道盡頭,運動使得他熱血沸湧,並未察覺到手心處的微妙變化;一出洞門,何醞松開了祁笠,不承想,餘光卻瞥見了祁笠的脖頸、臉頰、耳畔,原本冷白的肌膚全成了紅彤彤的了,頓時,何醞怔住了神,一股緊張感汩汩湧出,蔓延至神經中樞,刺激著他的大腦。

“沒……發燒,也沒感冒,跑熱了。”祁笠說。

何醞哦了一聲,“真是跑熱了?”

祁笠的後脊梁抖了一下,“是跑熱了。”

何醞想起不久前,為了爭分奪秒控制住嫌疑人。一個清瘦的身影單膝跪在軍工箱一旁,手中執著一支筆,筆尖唦唦地滑動著,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補繪了一份又一份新地圖,何醞站在一側,時不時瞄了一眼幹警的記錄,一共六十份。

不吃不喝,一個人補繪了六十份新地圖,圖上的每一條線,每一個標記極其覆雜,而祁笠的左腿本就斷裂,只不過靠著鋼板、鋼釘固定住了,不能長時間蹲跪,期間,何醞想盡了方案,盡量制造一個合適的臨時辦公桌,但被祁笠阻止了。

或何醞彎腰背對祁笠,或何醞彎腰背起軍工箱背對祁笠,或借用嫌疑人的桌椅,祁笠均以地圖太長、會降低手繪效率拒絕了。如果借用了嫌疑人的桌椅也會破壞現場。

如果人人拿著一份新地圖,從實驗基地的入口處開始行動,更能系統地熟知整個實驗基地,會提高工作效率。只不過如此一來,幹警方便了,效率也提高了,只剩祁笠一個人暫時辛苦勞累了多許;何醞看在眼裏,疼在心尖,站在一旁沈默不語,陰沈著臉,而邢玖、阿尋、阿飛,還有王良等人不知在何醞心中槍斃了多少次,千刀萬剮了多少遍。

少頃,何醞移開目光,默不作聲地掃視著周圍,大步走出三米多遠,正當此時,不遠處樹梢中傳出幾聲鳥鳴,一嘰一喳,抑揚頓挫,音色逐漸升高忽而又疾速下降,最後直接斷了氣,不知何時又開始了嘰嘰喳喳。

此時,何醞若一擡眸,定能發現那幾只鳥兒正瞧著他的一舉一動,如果凝神細聽,也能察覺到嘰嘰喳喳的鳥鳴似在作弄著他、嘲笑著他,也似沖著何醞炫耀它們有多恩愛。

“你休息,我去前面。”何醞說。

“我不累。”祁笠跟上了何醞。

“你多休息會兒。”何醞停下了腳步,背對著祁笠。

“以前上高中,室外的那個籃球場,地面被太陽烘烤地很是燙腳,我也能從中午打到太陽落山,何況,剛才只跑了一小段路,不礙事,我不累,真不累,不……”不用休息,祁笠還未說出口,一道冰冷的聲音刺穿了祁笠耳膜將其打斷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如果現在能穿回到高中,我能……”何醞轉過身來,壓抑著心跳,“你能嗎。”雙眸閃著異光。

祁笠一怔,躲閃著何醞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也能。”

何醞輕輕笑了一聲,只是這聲笑覆雜難辨,只見他一手摸了摸腰間的短|槍,轉回身去,目如鷹眼,銳利無比,一副尋找獵物的神色。

祁笠望著何醞的背影,一手拂了拂左腿,涼意席卷了全身,苦不堪言,心下淡淡一喃:回到高中那時,一個籃球從中午打到太陽落山,如今的我,怕是不行了。但是站在三分線處投籃,我能。若是打一場籃球賽,我還能勉強嗎。如果這條腿完好無損,哪怕只斷了一處,還能和你比一場籃球嗎。

砰砰砰,前方樹林傳出數聲槍擊,祁笠當即嚇了一跳,他拉回了思緒緊追著何醞的步伐。

槍聲震天響,祁笠、何醞狂奔了一段路程仍未見人,聲音雖響,但山路崎嶇,若只聽響,任誰都覺得距離極近,然而事與願違,往往遠的不見盡頭。

“祁贄,蔣煥。”何醞壓了壓耳麥,不停地重覆著。

“何隊、薊隊,我們發現了王良。”一名幹警急促粗喘著。

自出了山洞,何醞耳麥中的嗞嗞電流擾音降小了多許。

“多少人。”何醞一路狂奔沖向槍聲來源處。

“三人。情況不妙,王良挾持了一名女游客。蔣警和祁警,一左一右去繞王良後方,瞅準機會救下那名女游客。”那名幹警聲音極輕。

何醞腦中閃過那天瀑布後方蔣煥死追王良時滿眼的異光;還有酒店那夜,祁贄一聽到王良這兩個字的時候,冷氣從眼眶中沖出。

不禁內心咯噔了一下,“先穩住王良,我已經追來了。”

“是王良嗎。”祁笠跟在身後,聽著聲響。

何醞嗯了一聲。

“還有誰,阿尋?阿飛?”祁笠問。

“不清楚。發現了三人,還有數名游客,王良挾制了一名女游客。”何醞說。

“祁警、蔣警,他們……”祁笠說。

“都在。”何醞搶聲而出。

祁笠哦了一聲,心下想著,蔣煥、祁贄追了王良多年,現下終於追上了,如果王良不知道空筱白的下落,他們豈不是又要落空了。

祁笠擡眸望著何醞的身影,耳邊縈繞著何醞極盡威逼的聲音,‘薊哥,空筱白的失蹤和你有關,你知道空筱白在哪,你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

薊警真的知道空筱白的下落嗎。如果真的知道,為什麽不告訴蔣煥、祁贄他們,為什麽不告訴空筱白的家人。

蔣煥、祁贄,還有夏立、衛霰曾是薊警的學生,衛霰又是空筱白的哥哥,蔣煥、祁贄、夏立和空筱白既是同窗同學又是多年好友,他們的關系令人羨慕,更讓人向往,可是如此的話,薊警為什麽瞞著他們。

何醞在前方一跳一躍,祁笠緊跟他的步伐,何醞跳躍,祁笠也躍。要麽一手借力一旁的枝幹、藤蔓,單腳落地,要麽就著地勢,身子貼著草叢滑了下去,何醞時不時回眸,祁笠當即提高了音量,“我有胳膊有腿的,又不是廢柴,你回頭做什麽!”

何醞輕輕一笑,“祁教授還能追上我嗎。”

祁笠揶揄著“何隊,那我們終點見!”話音未斷,拐了個方向,加快了步伐。

“何隊,我提醒你一句,新地圖早在這裏了。”祁笠一手指著自己的腦袋,迎著槍聲的方向狂奔。

短短幾秒,山林中一個單薄的身影忽顯忽隱,何醞緊咬牙關,“祁笠!”火電似的,轉了個方向。

祁笠回眸見一個身影追了上來,嘴角一翹,一臉悅色,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伐,可腦中的另一個身影仍揮之不去,心下吟吟不止。

如果薊劭告訴了空筱白的家人,她的小姨也不會自殺了。

猛然間,祁笠搖了搖頭。不,薊劭壓根就不知道空筱白的去向,他也在找空筱白。

蔣煥說,薊初長著一張空筱白的臉。薊警又說,薊初的媽媽是外國人。

祁笠又搖了搖頭,輕嘆了一口氣,這中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轉念又想,還有山洞裏發現的那幾張泛著淡黃的手繪,如果真是空筱白的,如果空筱白真是薊初的媽媽,而薊劭是一名警察。如果實驗基地的事情空筱脫不了幹系,夥同嫌疑人做了走私違法,觸碰了刑法的事。

薊初和薊逸還是幼童,他們的媽媽幹了壞事,他們怎麽辦啊。

祁笠想著想著,秀眉蹙得越發緊縮,滿臉愁容,神色痛楚。

薊初,她那麽小,那麽可愛,內心甚至比成年人更堅強、更堅韌,小小年齡就要經歷這些嗎。怎麽能,怎麽能!

到底該怎麽辦。

祁笠不敢繼續想了,他真的怕、真的擔心,千萬不要,萬萬不可。

祁笠緊握著雙拳,後槽牙嘎嘣數聲。空筱白,你……最好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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