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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19、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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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19、一分為二

北都市第二人民醫院。

“應吾……鐘應吾!”

趙研疾走兩步拉住橫沖直撞的鐘應吾,憤憤道:“你不聲不響消失好幾天,一回來就瘋牛一樣到處找傅禮笙,你最近到底什麽毛病?”

鐘應吾眼下掛著倆黑眼圈,眼中也遍布紅血絲。只是腦袋上包著紗布,身上倒是搭了一套不錯的行頭,像是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古墓麗影:“誰要找傅禮笙了?我是要找顧肖。”

“顧肖?顧肖失蹤好多天了,我們也在找,可誰知道他在哪?他又不是被綁架,是自己跑了!也許等他哪天想明白了會回來的,你找他幹嘛?”

鐘應吾“嘖”了一聲,回頭罵道:“能不找嗎?他連自己支付密碼是多少都不知道,身上又沒有錢,不知道怎麽吃飯。沒錢的話,他又能住在哪裏?……”

——現在是想那個的時候嗎?

趙研在心裏大聲咆哮。

“我去了趟顧肖的老家,他養父說傅禮笙幾年前就跑到顧肖老家找過他一次,他倆之前的關系肯定不一般……草!這花孔雀肯定知道什麽內情,我必須要找他問清楚。”鐘應吾擼起袖子,看上去不像是要找傅禮笙問事情,倒像是要找人幹架,看得趙研心驚肉跳。

“鐘應吾!我警告你啊,你得老老實實的。最近上面風頭緊得很,就連陳局都告訴我們要夾著尾巴做人,你不能暴力執法……哎鐘應吾,你聽到沒,這陳局專門交代我的——鐘應吾!”

在趙研絮絮叨叨傳話之際,鐘應吾已經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了病房門。

高級病房裏只有一個床位,傅禮笙顯然剛剛清醒不久,正在魏塵囂的照料下倒抽著氣喝粥。乍一受驚,他險些沒端住碗。如果不是魏塵囂在身旁及時托了一把,這熱粥高低得撒他一身。

傅禮笙:“……”

鐘應吾踢開門,二話不說進來扯住傅禮笙的衣領,幾乎把他整個人從床上扯起來。

“我不想和你打啞謎,顧肖現在到底人在哪裏?!!”

……

傅禮笙是在國道邊上被發現的,彼時他身上都被血染透了,把路過的人嚇得魂飛魄散,當場撥打120急救。

他還想得起來自己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

在傅禮笙坦白當年的苦衷後,顧肖忽然神色痛苦地抱住腦袋呻吟起來。他嘶吼、尖叫,甚至跪在地上用力砸自己的頭。

傅禮笙是在美國調查清楚實情後回來的,對於當年發生在顧肖身上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上去幫忙,可腹部的傷口太痛了。

好一會,顧肖才平靜下來。再次擡起頭時,傅禮笙看到了他血紅的雙眼。

顧肖搖晃著身體站起來,在走到傅禮笙身邊時終於堅持不住,軟著身體跪了下來。他顫抖著手給傅禮笙解開繩子,啞聲道:“你快走,不管之後我身上發生什麽都別回來。出去之後求救吧,你的傷口出血太多,再不得到治療會出事的。”

“……你就是他創造出的副人格,對嗎?”傅禮笙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卻絲毫沒有自己熟悉的感覺。

顧肖手下動作不停:“你也知道了。”是肯定的語氣。

“前段時間嘶……我回了趟美國。”傅禮笙疼得直抽氣,“你為什麽幫我?”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他,還多餘問?”顧肖諷刺地笑了聲,“快走吧,我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想殺了你。”

傅禮笙還記得顧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傅禮笙,我們別再遇見了。”

那一瞬間,傅禮笙居然分不清對他說話的到底是顧肖的主人格,還是被制造出的第二人格。

傅禮笙還想問些什麽,可顧肖已經蹲在原地,嘴裏念念有詞,看起來精神狀態岌岌可危,神志也已經相當不清醒了。

——得找人來幫忙。

傅禮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趔趄著向外逃命。

他想起最後回頭的那一眼。最後一次回頭,是因為他聽到顧肖在尖叫。

那是一種痛苦到了極致,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的叫聲,伴隨著無助的啜泣,刺破傅禮笙的耳膜。

“呃……啊!!!”

“啊!!好疼——好疼啊——!!!”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吧!——”

傅禮笙跑啊跑,最終因為失血過多暈倒在了馬路邊。又被路過的好心人救起,送往醫院接受治療。

……

病房內,三個人形成三角形圍在傅禮笙的病床邊。鐘應吾一副隨時準備攻擊的架勢,魏塵囂則準備隨時上前攔住他。趙研就站在旁邊,既要看著鐘應吾不鬧出亂子,也要防著魏塵囂出手,好不心累。

只有傅禮笙淡定地半躺在床上,將往事娓娓道來。

“當年拋下顧肖獨自離開美國並非我本願。那一年,在顧肖的鼓勵下,我以為我的確是個正常人,也自大地認為我的家人會接受我,所以我和我當時的未婚妻坦白了一切,我說:我想試著把你綁起來。”

“我的未婚妻表面上接受了我,實際上在背後把一切告訴了我的家人,並且提出了退婚。我父親勃然大怒,將我輾轉送到了華國‘反思’,並且不允許我回去。”

“這裏的一切都和美國完全不一樣,我不得不從頭開始學習這裏的語言、學著如何生活,卻也好像重獲新生。在適應這裏的生活後,經過我的多方調查,我找到了顧肖的老家,見到了他的監護人。”

“我說:我想見他一面。”

“可顧肖不在老家,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他的監護人對我很客氣,卻不願意和我說關於他的更多事情了,因為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傅禮笙笑了笑,“華國人總是這樣含蓄。但我知道,他完完全全是為了顧肖好。”

傅禮笙擡起眼看鐘應吾:“你應該去過三景鄉,見過他的監護人了吧?”

一想到傅禮笙不知道的事情,李秀君卻事無巨細地告訴了自己,鐘應吾霎時有種通體舒暢的感覺。所以盡管不樂意,他還是別扭地哼了一聲:“嗯。”

“你們現在認識的這位‘顧肖’,說他是顧肖,卻也不是顧肖。”傅禮笙調整一下坐姿,疼得皺了下眉,“我和顧肖在美國時是大學同學,而且我和他當時合租了一間房,是室友、也算是朋友。他當時在豪威爾手下研究心理學,而我因為某些原因,參與過幾次他們的課程,所以也知道一些他的研究內容。”

傅禮笙:“顧肖是個固執的人。他喜歡心理學,並且和他的導師豪威爾一樣,沈迷於人格分裂。那個時候他就想,人格分裂既然存在,那麽為什麽不可以人為地制造人格呢?他的想法得到了很多人的反對,卻也有少部分是支持的——比如當時他的導師,豪威爾。”

“後來呢?”魏塵囂忍不住插話。

“之後他們兩個就一起研究人格制造。”傅禮笙寵溺地摸摸魏塵囂的腦袋,“再後來你們應該能猜到,他們……不,是顧肖他成功了。他成功創造了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亦或是一個全新的人,也就是他的副人格。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但他似乎也叫顧肖。”

“……為什麽是他?”鐘應吾沈聲道,聲音帶著微微地顫抖,“他只負責研究不是嗎,為什麽他偏偏給自己創造出了第二人格?”

“豪威爾教授被謀殺了。”傅禮笙嘆了口氣,說,“最開始的時候,警察認為是顧肖殺死了自己的教授,他對此供認不諱。但他又堅持聲稱是自己的第二人格殺死了教授。可是據我所知,在豪威爾死前,他並無人格分裂的癥狀。”

鐘應吾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陳局和他說過關於顧肖的這起案件,他還記得最後的判決結果:“顧肖明明最後被判無罪釋放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只是拋開他最終想要達到的目的不談,發生在顧肖身上的只有一種可能——他為了脫罪,想辦法用自己作為試驗品,成為了一個精神病。”傅禮笙的臉色同樣難看,“但這一切都是很危險的,他們的研究遠沒有達到成熟的地步……豪威爾死後,顧肖在全部待發表的論文上都掛上了自己的名字,將老教授的名字放在了犄角旮旯。他的原話是‘教授只提供了一些支持,我應該獨享這份成就’。不過很多具體的東西還從未公開過,因此這件事只在當時的學校裏掀起了一點浪花,很多人都不清楚那些研究報告的事情。”

“這就是我此次前往美國重點調查的事情……”傅禮笙說,“可是,唯獨對於顧肖如何將自己逼成一個精神病的具體內容,我至今無從得知。”

鐘應吾沈默良久,問:“所以……是顧肖刺傷了你?”

“嗯,是他的主人格。”傅禮笙平靜地說,“但我不準備和他追究責任,這是我欠他的。”

“嘖。”鐘應吾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小心碰到腦袋上的傷口,疼得他額角直跳,“他現在人在哪?”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應該還在那附近。魏塵囂帶人去找過一次,只是沒有找到他。我猜他為了保護自己,可能是藏起來了。”傅禮笙分析道,“我走之前,應該是他的另一個人格在控制身體。或許你親自去找他,他會願意親近你。”

鐘應吾咬了咬牙,轉身就要走。只是剛準備動身,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問道:“你走之前,給他留現金了沒有?”

“……啊?”傅禮笙沒反應過來。

“現金!”鐘應吾煩躁到要爆炸了,“那家夥……那主人格根本就沒告訴他支付密碼,如果他身上沒現金,連飯都買不起……操!”

不知道顧肖吃飯了沒,能不能睡個好覺,現在過得怎麽樣身體又怎麽樣?

那個自私自利的主人格居然小氣到連自己的錢都不分給另一個人格花,想必也是混球一個。大家都在欺負副人格,認為那只是顧肖身上無足掛齒的一個掛件,輕視他、不把他放在眼裏……這些實情皆讓鐘應吾感到十分不悅——包括自己現在因為種種事情絆住腳不能及時趕到保護他。

就像是火藥桶被憋到了極致,鐘應吾直接炸開來。他指著傅禮笙說:“還有他刺傷你的問題,性質非常惡劣!不是你說不追究就沒問題的。你對象也是警察,他明白輕重。這裏不是美國,你身在這裏就要守我們這的規矩,知不知道?!”

“我知道。道理我都明白,但我還是要說——他沒錯。”傅禮笙閉上眼,嘆道,“所有人都可以說他有罪,只有我不能。”

“——只有我不能。”

“如果我也認了他的罪……就和告訴他‘你根本就不該活著’沒有任何區別了。”

“鐘應吾,讓他活下去吧,他真的……”

“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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