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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11、不想失去所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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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11、不想失去所愛之人

醫院。

甫一清醒,鐘應吾就四處打聽顧肖的消息。

周藏實望著他,滿心擔憂:“老大你傷口還沒好,要不還是先休息一陣吧?”

鐘應吾根本聽不進去,他死死抓住周藏實的手臂,近乎質問:“找到他了沒有?他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他怎麽都不願相信顧肖是自己離開的!掰斷的電話卡,被丟棄的手機,離去的淩亂腳印……

顧肖一定是被壞人綁架走了!

“可是老大,那些腳印……技術科反覆核驗過了,都屬於同一個人。”周藏實囁嚅道。

變成碎片的電話和電話卡上也只有顧肖的指紋。從始至終,案發現場除了鐘應吾、顧肖和白薇薇,從來不存在第四個人。

“不可能!”鐘應吾額角突突地跳,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一定是被脅迫的!”

鐘應吾依然不信。

——對了,白薇薇!還有白薇薇!

他不顧勸阻,一把扯開身上的被子,掙紮著從病床上爬起來。鐘應吾踉蹌著,幾乎站不穩,卻硬撐著一瘸一拐地去見了被拘留的白薇薇。

審訊室裏,白薇薇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神色同樣憔悴。她身上的傷比鐘應吾嚴重得多,每天不得不多抽出幾個小時輸液。

“顧肖被誰帶走了?”鐘應吾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白薇薇哈哈大笑。

“他被誰帶走了?他能被誰帶走?!”

她伸出手,讓鐘應吾能夠清楚看到那只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掌:“知道我手上這傷怎麽來的嗎?全是拜他所賜!”

鐘應吾瞳孔驟縮,直勾勾地盯著那紗布,那一瞬間,他幾乎感覺自己聽不懂她的話。

“他捅穿了我的手掌,眼睛都不眨一下。”白薇薇冷笑道,“不過也是,從我見他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是個冷血無情的男人——我看人從不走眼。”

鐘應吾咬緊牙關,脖子上青筋暴起,惡狠狠地瞪著白薇薇,用眼神恨恨反駁。

——他不是!

——他不是那樣的人!

“警官啊,你是不是被他那副無辜的皮囊和平時裝出來的樣子騙了?是不是連你都沒看破他的偽裝?”白薇薇最後這樣問,語調極盡譏諷。她舔了舔嘴角,惡意道,“他身上絕對背著人命!我太熟悉那種相互吸引的感覺了你知道嗎?其實他和我也沒什麽區別,我們就是一類人!”相互吸引卻又相互憎惡的同類!

鐘應吾依然不信。

他的胸口因為煩悶而劇烈起伏,呼吸也變得粗重。

只是他可以不相信白薇薇的瘋言瘋語,卻不能不相信那份冰冷的傷情報告和物證鑒定——要他怎麽相信連一只魚都不敢殺的男人,居然狠心刺穿了白薇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的手掌?

幾乎不知道是怎麽從北都市公安分局出來的,鐘應吾失魂落魄地蹲在醫院大門口,人生頭一次感到了迷茫。午後的陽光刺眼,他卻只覺得渾身發冷。各種混亂的線索和顧肖平日裏溫和的笑意交織在一起,剪不斷,陡增心煩。

好在這種迷茫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那天下午,他的私人郵箱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

寄件人居然是傅禮笙。

電子郵件的附件是一張老舊的地圖掃描件,其中一處位置被醒目的紅圈標註了出來。

正文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要愛他,就必須要知道他的過去。否則,放他離開吧。】

這種仿佛對方什麽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的感覺讓鐘應吾十分不悅。

他反覆將郵件看了一遍又一遍,氣不打一處來。怒火像是幹柴遇火星,“噌”地一下被點燃,刺激得他差點把手機摔出去。鐘應吾不顧周遭異樣的眼光,當場跳了起來——雖然很快就因為大腦缺氧險些一頭栽倒在醫院門口。

——傅禮笙!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

“真沒見過這麽自大的人!我用你教我怎麽談戀愛嗎?”

“有男朋友了還四處開屏,守好男德人人有責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你會?你會個屁!你會他還選我?!”

鐘應吾對著手機屏幕罵罵咧咧將近十分鐘,但罵完冷靜下來之後,他看著那個被圈出的地名,沈默了很久很久。

顧肖去過他的老家,了解他的家庭,參與他的過往,甚至見過他的爸媽……可他對顧肖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他的確對顧肖這個人堪稱一無所知。

最終,鐘應吾還是買下了最早一班前往巖城的火車票。

——巖城,三景鄉。

低頭看著票據上的這幾個字,鐘應吾的心莫名沈了一下,不由發起了呆。他從未聽顧肖提起過家鄉,只知道對方以前的生活條件可能不怎麽好。

——顧肖居然是三景鄉出來的嗎?

三景鄉是幾年前曾震驚全國的極端貧困地區,至於那裏過去到底有多窮呢?

在國家重點扶貧之前,三景鄉的人都住在山溝裏。不同於鐘應吾父母退休養老的秀麗青山,三景鄉是在荒山中存在的奇跡。

在候車廳等車的時候,鐘應吾忍不住在瀏覽器上劃拉三景鄉的圖片。一張一張看過去後,他的拇指不自覺地在屏幕上摩挲。

照片裏的一間間房子看起來搖搖欲墜,鑲嵌在荒蕪的群山之間。而那條猶如天梯般的陡峭山路是通向外界的唯一途徑,看起來危機四伏,僅僅只是看圖片便足以讓鐘應吾心驚肉跳。

或許……顧肖曾經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嗎?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痛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彎下腰,深深吐著氣,卻怎麽也緩解不了那陣鈍痛。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本次開往巖城的列車即將進站,請帶好您的行李,盡快完成進站驗票和安檢手續……”

他站了起來。

……

得益於扶貧政策,如今的三景鄉村民已從山上遷至山腳,建起了規整的平房,也有了些發展旅游的跡象。但閉塞和落後依然刻在骨子裏。

下了火車,鐘應吾租了輛破舊的越野車,沿著顛簸的柏油路向大山深處駛去。車窗大開,混合著土腥味和不知名植物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引人煩躁。鐘應吾卻對這一切毫無知覺,他沒有任何抱怨,只一雙眼死死盯著前方。

快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車子完全走不了了。鄉間的土路就那麽緊窄一條,鐘應吾無法,只得棄車步行。

路上,他遇見趕羊歸家的老漢,黝黑的臉上刻滿風霜,卻哼著歡快跑調的歌兒:

“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

“歌聲飄給我妹妹聽呀,聽到我歌聲她笑呵呵——”

他大聲高歌。

不遠處,一群剛放學的小孩嬉笑著打鬧而過,清脆的童聲大聲背著課堂上老師新教的詞句: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鐘應吾止住腳步,眼神一動——教育的光似乎微弱地照進了這片貧瘠的土地。

這是不是代表著,三景鄉現在的教育也多少跟上了一些呢?

心情稍微美妙了一些。

三景鄉現在依然環境封閉、消息閉塞,所以當一個陌生人闖入這裏的時候,消息相對靈通的孩子們紛紛息了聲。他們好奇又膽怯地打量這個頭上纏著繃帶、衣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陌生男人。緊接著,覆又交頭接耳起來,嘰嘰喳喳地講著悄悄話。

他們的聲音並不大,但顯然還是鐘應吾的聽力更勝一籌。

所以他清清楚楚地聽到,這群看起來像天使一樣單純無邪的小孩子是這樣議論他的:

“你看那個叔叔腦袋上包著白白的布吔!”

“沒見過的叔叔吔!受傷了嘛?”

“頭受傷會不會變成傻子?就像村頭的二狗一樣。”

“二狗生下來就是傻的!這個叔叔不一樣啦。”

“我阿嫲說不能和腦袋壞掉的人講話吔。”

“咯咯咯……快走啦!”

……

鐘應吾:“???”

傻子?誰?

他?

“餵……!”鐘應吾臉色一黑,忍不住開口,“你們說誰是傻子呢?”

孩子們沒想到悄悄話被本人聽了個一清二楚,頓時嚇得面紅耳赤,驚呼著作鳥獸散,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鐘應吾獨自留在原地,臉色黑得像鍋碳。

他憋著一口氣朝村子裏面走去,忍不住小聲嘀咕:“……沒家教的臭小孩。”

“沒家教?”身旁忽然傳來一道溫和卻帶著嘆息的聲音,“那是因為他們的父母大多不在身邊,出去打工了。一年也見不著幾次面。”

鐘應吾:“……”

剛剛小孩在背後說人壞話被他當場抓包,沒想到一轉眼自己說小話也能被逮個正著——這現世報來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啊?

鐘應吾身體一僵,尷尬地回過頭,和一個兩鬢有些斑白的男人對上了視線。說話的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十分幹凈的中山裝,細聞下還有皂角的清香味。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大概是時間比較久了,金屬框架也有了銹斑,連鏡片都泛黃了,但依然被主人擦拭得明亮。

他氣質儒雅,與周遭環境有些微妙的不同,像是個讀書人。

“你是外面來的吧?”男人推了推眼鏡,禮貌一笑,“生面孔,是來旅游的?”

無端有一種上課被老師抓住錯處的感覺是怎麽一回事?

鐘應吾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回答:“您好,我是來這裏找人的。”

“找人?”男人疑惑道,“你來這裏是要找誰?”

“顧肖,回顧的顧,肖想的肖。”鐘應吾擺正了態度認真詢問,“您認識他嗎?知道他家怎麽走嗎?”

男人的臉色陡然變得奇怪起來,他沈默地審視著鐘應吾,目光逐漸變得覆雜。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別怪我多管閑事,小夥子,你是他的什麽人?”

鐘應吾有些別扭,他踢著腳下的石子兒,好一會才幹澀地吐出兩個字:“……同事。”

聽到這個回答,男人忽地笑了。笑了一會,他搖搖頭,說:“你不是第一個來這裏找他的人,在幾年前,我也接待過一個小夥子。他說,他是小顧的同學,專門從美國過來看他。”

鐘應吾一下停住了。

“可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告訴他任何關於顧肖的事情,一件都沒有說。我只是說顧肖那孩子這麽多年很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話請他幫我多照顧一下。”

男人擡起頭,語氣依舊平和,卻帶了幾分不容敷衍的嚴肅。

“小夥子,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如果你不願意說實話的話,還是盡快離開吧。”

說完,男人轉身,留給鐘應吾一個幹凈果斷的背影。

鐘應吾咬了咬牙,只掙紮了一下,便擡起頭閉眼大聲說:“……我喜歡他!”他也真的是完全豁出去了,耳朵尖通紅,聲音卻異常堅定,“我,我是他的男朋友、他的愛人!我愛他!我離不開他!所以叔叔,拜托您,我必須知道關於他的一切。他現在……可能遇到了麻煩,或許正是需要我幫助的時候。我必須要找到他!”

男人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臉上閃過震驚、錯愕,最終化為一種極其覆雜的動容。他深深地看著鐘應吾通紅的臉,仿佛要確認他話裏的真假。

“小顧的……愛人?”

對上鏡片後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鐘應吾不自覺地便一股腦交代起來:“是。叔叔您好,我叫鐘應吾,今年二十八了,是土生土長的沿海市本地人。我爸媽已經退休了,退休前工作穩定目前完全不愁養老,上面還有個哥哥……我現在也有正經工作,是一名刑警,工資不算特別多,但養我們兩個綽綽有餘,每個月還能攢下些錢。我和顧肖去年認識,一直住在一起,今年正式確定關系,現在感情還不錯,還養了一只貓……”

男人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一口氣全部說完之後,鐘應吾才好意思擡眼,卻猝不及防對上男人的視線。那一瞬間他的腦袋忽然變得清醒了,眼神也清澈了許多。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幹了什麽後,他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鉆進去。

操!

鐘應吾,難道你真變傻子了?亂七八糟都說了些什麽啊?!

他的臉瞬間漲紅,甚至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哈哈……是個實誠的好孩子。”男人笑起來,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慈愛,“好,我相信你了。我是李秀君,是顧肖曾經的老師。”他擠了擠眼睛,狡黠道,“不是我王婆賣瓜,我……多少也算得是那孩子的半個監護人吧。”

李秀君拍了拍鐘應吾的肩膀,指向不遠處一棟簡樸卻收拾得格外利落的院落。

“走吧,去我家坐坐。外面太陽大,你頭上有傷,不能久曬。”李秀君說,“我會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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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鐘應吾:這群沒家教的小孩……

晚上。

鐘應吾(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流淚貓貓頭):我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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