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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09、人性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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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09、人性的枷鎖

早年白家尚未崛起之時,北都市曾發生過一樁震驚全城的綁架案——白氏集團董事長白鴻雁唯一的繼承人、剛滿十八歲的白薇薇,被當時與白家爭奪地皮的競爭對手給綁架了。

對方本想以她為籌碼逼迫白家讓步,卻發現白鴻雁態度強硬,毫不妥協。幾次談判破裂後,綁匪意識到人質反而成了燙手山芋,匆忙將她秘密轉移。幾經周轉,白薇薇被陰差陽錯地帶到了餘燼的地盤。

那麽餘燼是何許人也?

那時的餘燼早已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多年。他十四歲輟學混跡街頭,憑借精明的頭腦和狠辣的手段逐漸掌控了一片見不得光的地下產業,與此同時還經營著好幾處灰色場所。

他是個善於玩弄女人感情的高手,專門誘騙、籠絡無依無靠的女性,用洗腦與控制讓她們淪為賺錢工具。他積累財富,再從中抽成。本質上來說,他是個操縱皮/肉生意的男/老/鴇。

當手下將白薇薇帶到他面前時,餘燼正坐在沙發上點鈔。

他擡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即使狼狽也難掩高傲之色的少女。她穿著昂貴的白色連衣裙,雖然沾了汙漬,但仍能看出質地精良。她的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只一眼餘燼就判斷出她不屬於這裏,他也掌控不了這樣的人。

電光石火間,他已經想好該怎樣想辦法放她離開。

他放下鈔票,起身走近她,低聲念出她的名字:“白薇薇?白氏未來的繼承人?”

白薇薇出乎意料地冷靜:“他們抓我來根本沒用。對白家而言,我本來就‘沒用’。”

餘燼挑眉。她可是白家未來唯一的繼承人,又怎麽會沒用?

他們不知道的卻是:白薇薇從小受到精英教育不假,只是她從未有過“真實感”。在她的人生中,不斷地上課、學習,如同一臺機器在運轉。父親白鴻雁對她要求嚴苛,從未表露過絲毫溫情,她的一切價值似乎只在於未來能否繼承家業。

這一次被綁架出來,她居然詭異地感到自己能夠喘一口氣,如同快要溺亡時終於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

她只是不知道這輩子究竟為什麽而活。

餘燼聞言挑眉,饒有興致地俯身靠近她:“哦?那你想變得‘有用’嗎?”他唯獨生得一副好皮囊,笑起來的時候,足以讓女性放下戒備。

白薇薇初入社會,又多日遭受白眼,自然被他的和氣蠱惑。

“你能讓我變得‘有用’嗎?”她擡眼直視他,眼底藏著天真的倔強。

“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鬼神神差的,餘燼答應下來。他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任何人在我這裏都能變得‘有用’,只不過……需要一點犧牲。”他的視線上下打量,如同在評估一件商品,“比如——你的肉/體。”

他註意到她素凈的衣裙,忽然問:“喜歡穿白色?”

“嗯。”她簡短回應,目光仍毫不避諱地直視著他。白色是父親要求的顏色,象征純潔、高貴,符合白家繼承人的形象。

“偶爾也試試紅色吧,”他輕笑,“應該很適合你。”

餘燼沒有像對待其他女孩那樣立即將白薇薇推入火坑,而是破天荒地將她帶在身邊,任由她自己融入這裏。他給她安排了房間,甚至允許她在場所內自由活動。

過了一段時間,他驚訝地發現,白薇薇適應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她如魚得水,流連在各種各樣的場景,完全享受這裏的一切。放縱、恣意,她像訓狗一樣馴服了這裏的男人,讓所有人為她而癡狂。她學習得很快,觀察餘燼如何與人周旋,如何掌控局面,籠絡人心,甚至青出於藍。

正如人生中的前十八年,無論她做什麽,總是人群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就連餘燼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他開始將白薇薇帶在身邊,就連談生意的時候都作為自己的女伴帶著。有時他甚至會詢問她的意見,而她總能給出精準的判斷。

某次,餘燼帶她目睹了一場不堪的交易。

事後,他罕見地流露出真實的情緒,看著那些沈迷欲/色的客人,語氣冰冷又厭惡:“骯臟且叫人惡心反胃,你覺得呢?”餘燼看著他們,好像看著一團扭動的蛆蟲,不乏厭惡和輕蔑,“他們本就應該從這個世界消失。”他側頭看她,仿佛尋求認同,“你大概也這麽想吧?”

白薇薇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卻發覺自己的心似乎和餘燼越來越近。

“是啊。”她說,“他們都一樣虛偽。”

後來她才知道,餘燼有時為了維持與大客戶的關系,也不得不親自周旋。他厭惡這裏的一切,卻又不得不依賴這些交易生存。

餘燼去見了一對難纏的兄弟客戶,他和名下的一多半的產業都跟兩兄弟有關,讓他沒辦法拒絕。

弟弟在裏間玩弄著女孩,淫/靡之聲不堪入耳。哥哥坐在外間同餘燼簽合同,甚至抽空調侃道:“餘燼,你還年輕,怎麽不一起?”

聽著背景的淫/穢聲音,餘燼忍不住皺眉頭:“讓你弟弟收著點。”生意多半仰仗這兩人,雖然不悅,也只能忍氣吞聲。

弟弟完事後出來,滿頭大汗地捋了把頭發:“餘燼,為什麽不好好享受?你知道的,幹我們這行都是過了今天沒明天。”

“珍惜當下啊。”他邪笑著將胳膊搭在餘燼的肩膀上。

“嘖嘖,餘燼哥,可惜你不接客,不然多少人得為你發瘋?”

餘燼眼神一冷,猛地一腳踹在對方肚子上:“滾。”

生意定下來,兄弟倆離開後,餘燼在原地靜坐了片刻,才起身拉開裏間的簾子。裏面一片狼藉,只有一道身影仍蜷在床上。他面無表情地開口:“還不走嗎?”

女人在床上懶洋洋地打滾,眼神迷離,風情萬種地向他伸出手:“抱我。”

餘燼掏出一些錢放在桌上,順勢拉過她,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卻冷得嚇人:“乖,剛剛聽到了多少?”

女人順勢環住他的脖子,吐氣如蘭:“沒多少……但我沒盡興。我還要。”她故意扭動身體,順著他的力度向後仰,眼看要栽下床,餘燼下意識伸手攬住她。

“罷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扶正她的身子,把衣服披在她光/裸的身上,“我們走吧。”

她卻突然笑起來,仰頭要吻他。餘燼猛地躲開,那個吻落在了他的喉結上。

“為什麽拒絕我?”她委屈地嘟囔。

“我們不該這樣。”餘燼看著她,眼中情緒覆雜,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不該的,白薇薇,一切都不該是這樣的。”

然而,不該發生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那晚之後,他們的關系變得微妙而覆雜。餘燼開始有意無意疏遠她,白薇薇卻越發執著。

外面也並不太平,白家不斷向警方施壓,協助他們順藤摸瓜到了餘燼的大本營。

在斷尾求生和魚死網破之間,餘燼選擇了後者。或者說,他選擇和他一輩子的事業共存亡。這些產業是他從泥濘中爬出來的證明,是他存在的意義——盡管他為了往上爬將更多無辜的人拖進了沼澤。

白薇薇不能理解餘燼的決定,她鬧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被對方四兩撥千斤地攔了回去。

她不明白餘燼為什麽不能先保命再考慮以後東山再起,正如餘燼無法任由自己前半生的心血付之東流。

為了讓餘燼重燃活下來的信心,白薇薇想盡了辦法。

直到一天,白薇薇淚流滿面地找到餘燼:“餘燼!我懷孕了!”

餘燼猛地頓住,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驚詫:“你說什麽?”

“我說,我懷孕了。”她哽咽著,“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啊。”

“不可能。”餘燼幾乎立刻反駁了她,語氣不容置疑。

“是你的!就是你的!”白薇薇激動地抓住他的衣領,所有的矜持和偽裝瞬間崩塌。

“薇薇……”餘燼的臉上滿是無奈,“孕婦的情緒不能太過激動,別怕,我會幫你找到孩子真正的父親。”

“我不要你幫我找孩子的父親!孩子的父親明明是你,是你啊!我們那段時間做/得很頻繁不是嗎?!”白薇薇拽住餘燼的領口,絲毫不見平時的矜持優雅,就連之前對餘燼的謙卑這一刻也統統成了狗屁,“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讓你活下來,活下來!”她無力地癱倒在地,連帶被抓住的餘燼也跪坐了下來。

她幾乎泣不成聲,“我爸是白鴻雁,是白鴻雁!就算他讓警察找我又怎麽樣?我爸在北都市只手遮天,我可以保住你的,我可以的!餘燼……你就不能留下來嗎,留下來,我們一起養育屬於我們的孩子……你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孩子。”

巧舌如簧的餘燼頭一次說不出話來,他的嘴蠕動了兩下,終究什麽都沒說。他想要抱抱眼前脆弱的女人,胳膊卻仿佛有千斤重,絲毫擡不起來。

“抱歉。”他低聲說。

“你是個混蛋,你真的是個超級大混蛋……”

“孩子不是我的,薇薇。”餘燼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我早就做過絕育。”

“你說什麽?”白薇薇雙目無神地擡頭,對上了餘燼蒼涼的雙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白薇薇知道,眼前的男人一心求死,她再無可能留住他。

“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猛地推開餘燼,踉蹌了兩步。餘燼想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你騙我,餘燼,你騙我!”她幾乎是在尖叫。

“你從頭到尾都在欺騙我!”

“對不起。”他唯有道歉。

最後一次爭吵過後,他們不歡而散。

餘燼遣散了手下的所有人。

直到警察朝著這棟建築包圍過來,餘燼獨自坐在辦公室的一室黑暗中,點燃一顆煙,等待命運的終點。

他的手指在顫抖,或許他現在正需要這顆煙,才能讓自己徹徹底底地冷靜下來。

門悄悄開了,餘燼沒有回頭,卻也知到是誰還執著地留在這裏。

“你現在真的該走了。”餘燼偏過頭,“警察快到了,”

他嘔心瀝血一輩子的事業,也終於到了盡頭。成也女人,敗也女人。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似是在自嘲這被命運玩弄的一生。

“快走吧。”餘燼擺了擺手,“沒看到她們都逃了嗎?”樹倒猢猻散,他手下的人現在都紛紛逃命去了。

在他手下做事的,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都多少觸及了法律的底線。現在不跑,才真是傻子。

可偏偏就是有執著的傻子,心甘情願跟著他一起送死。

“我不走,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餘燼抽了一口煙,伴隨著輕笑,煙霧朦朧了他的臉龐。

“再不走,你可就要和我死在這了。我不會好心讓警察救走你,然後讓你交代出所有事。”

“我不走,也不會告密。”白薇薇異乎尋常地鎮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嫌棄,“你殺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回到原來那個家,死在你手裏倒是不錯。”

“你真有趣,我可是害了你的人。”餘燼感興趣地掐滅了煙,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挑起一邊的眉梢。

“可我愛上你了。”白薇薇輕聲說。“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餘燼嘆了口氣,卻還有閑心開玩笑,“愛上壞男人的女人有很多,可她們的結局都不太好。”

白薇薇就好像錯軌一般在他身邊待了幾個月,終究要回到她自己的人生軌跡。從始至終餘燼都清醒地意識到,他和白薇薇之間天壤之別,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笑得很無奈:“趁警察還沒進來,快走吧,薇薇。回到你該回去的地方,以後找一個愛你的好男人,開始新的生活。”

“我……”

她還欲反駁什麽,餘燼卻驟然發難,利落地反剪她的雙手,用自己解下的領帶牢牢捆住。他撈起她,將她塞進房間角落的大衣櫃裏。

白薇薇不停地掙紮,從開始的大哭大叫到逐漸冷靜下來。

他將她偽裝成一個完美的受害者——被囚/禁、被脅迫,與他們的罪行毫無瓜葛。

眼看餘燼要堵上她的嘴,白薇薇掙紮著開口。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看著餘燼伸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那一瞬間,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死了。“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餘燼看著眼前淚眼婆娑、卻異常執著的女人,一時怔楞。

喜歡?他嗎?

他這種底層的人渣、社會的敗類,也配談及喜歡嗎?

可是看著眼前的女人,那樣癡迷,那樣絕望。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張了張口,終究一時心軟。

最終,他釋然一笑,輕聲回答:“有。”似真是假,如夢似幻。背後的真心,又能有誰能探尋?

樓梯間雜亂的腳步聲漸近,餘燼溫柔地、最後一次撫了撫她的頭發,低聲道:“從前對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

櫃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他的身影。

沒過一會,櫃門外傳來一聲槍響。

白薇薇的眼淚隨即奪眶而出。

多年後,當顧肖在飛馳的車上看到白薇薇過去的照片時,臉色驟變。如今的她早已不似照片上。現在的她,褪去少女時代的清澈水靈,那雙眼睛變得像帶鉤子,媚意橫生,卻又深不見底。

官方說法是,當年白薇薇被拐走賣給人販子,好在警察最後及時抓獲犯罪集團的幕後黑手救下了她。

“錯了,錯了……”顧肖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測,“也許根本不是‘及時’,而是‘來不及’呢?”

白薇薇究竟為何判若兩人?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顧肖沈吟,“或許她把那段扭曲的關系當成了理所應當。”甚至……沈溺其中。

……

再後來,被救出的白薇薇用父親的權利奪回了餘燼生前的一切。

她找到那對曾經與餘燼交易的兄弟,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冰冷:“餘燼生前留給你們的全部,我都買了,開個價吧。”

“那是餘燼哥的一切,我們不能賣。”哥哥沈聲道。“你走吧,逝者已逝,想報覆的話……”

“我從沒想過要和你們好好談。因為我對你們毫無興趣,我只想要餘燼過去的一切。”白薇薇打斷他。“你弟弟曾經碰過我,老實說,我的身份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兄弟倆的臉色一瞬間都變得難看至極。

“在我好聲好氣和你們說話的時候,你們最好看著點臉色。奉勸你們在我心情好的時候趁早把東西交給我,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然你們什麽都別想得到。”白薇薇陰狠道,“別怪我弄死你們。”

兄弟之間面面相覷,最終除了妥協,他們別無選擇。

白薇薇還是拿到了她想要的全部。

餘燼的事業、人脈、甚至是犯罪鏈……過去的一切,現在統統掌握在她的手上。與此同時,她有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想法。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她要過去的一切再次輝煌。

餘燼的事業在她的手裏蒸蒸日上,白天她是白氏唯一的繼承人;夜晚,她是“死而覆生”的餘燼。

在她精心布置的宅邸裏,四處懸掛著餘燼的照片,周圍堆滿了純白的玫瑰。她穿著鮮紅的衣裙,獨自抱著用水晶做成的骨灰盒,在空蕩的房間裏緩緩起舞。

一舞畢,她對著滿室寂靜嬌嗔,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你不是總不讓我親你嗎?現在倒是阻止我呀。”

她笑著,將紅唇輕輕印在冰冷的水晶瓶上。

“我偏偏要親你。”

光鮮亮麗的城市背面,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仍在繼續。換了主人、換了方式,本質卻從未改變。

白薇薇繼續著她的舞蹈,一圈又一圈。紅色裙擺在空蕩的房間裏綻開,像一朵盛放在黑夜中的曼珠沙華。

“你看,我今天穿了紅色。”她輕聲說,仿佛在回應多年前那個男人的建議,“你總是這樣了解我——它真的很適合我,不是嗎?”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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