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07、是我死性不改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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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07、是我死性不改活該
屍體到底會不會說話？
溫楠想，或許是會的。
白薇薇別墅樓下那兩具緊緊相擁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據。
別墅樓發生爆炸後，他和魏塵囂抽空來醫院做了檢查。所幸除了一些肌肉挫傷，並無大礙。
行至醫院一樓大廳時，遠遠地，他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溫楠。”
他擡起頭，和站在二樓欄桿邊的衛安對上了視線。
衛安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眼神渙散，整個人呆呆地站立著，像是被抽走了魂。
“對不起。”他說，“溫楠，我對不起你。”
魏塵囂顯然也看到了他，“是衛安。”他側過臉，卻察覺自己的老朋友此刻臉色難看至極，“要上去嗎？”
“沒有必要了。”溫楠垂下視線。他還沒告訴魏塵囂自己之所以遲到，全是因為衛安曾暗中作梗、有意拖延他的行動。“我和他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還有工作沒處理完，先回局裏吧。”
溫楠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衛安，轉身要走。
收到那不帶感情的一瞥，衛安只覺得心如死灰。偏偏禍不單行，他的身體又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隱約有些感覺，大概是自己又犯病了。
常年的心理疾病像是悄無聲息潛伏在血液裏的毒，每每發作都要蠶食他的理智、撕扯他的肢體。衛安已經無法依靠自身的理智來控制大腦和肌肉，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感到恐懼，更多的卻是憤怒和越來越無法克制的自毀沖動。
他恨自己身為醫生卻任由身體病入膏肓、甚至到了眼下無法控制病情的地步。
“沒有用……沒有用……！”
衛安氣憤極了，失控地用手砸向欄桿，骨節處傳來細微的裂響，卻感覺不到痛。路過的病人頻頻側目，甚至還有人以為他精神不正常驚慌避開。
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
衛安的眼神空洞而無助，他茫然回過頭，在走廊拐角處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顧肖。
顧肖斜倚在墻邊，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朝他揮了揮手。
“嘿，還不走嗎。”
“走？走去……哪兒？”衛安聲音沙啞。他的手指跳了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著。
“他要走了，不去追他嗎？”那聲音幽幽響起，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他就在下面，你再不追上去，就永遠都追不到他了。”
要追嗎？……要追嗎？
——溫楠要走了，還不去追他嗎？
衛安的臉上茫然更甚，轉回來望著自己不住顫抖的手。
——可他不是說，不要你了嗎？
令人窒息的痛苦逐漸從頭到腳地吞噬他，衛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卻仍感到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喉嚨。衛安瞪大眼睛，眼前一陣發黑，只剩下溫楠轉身時決絕的背影。衛安踉蹌著扶住欄桿，雙目無神地望著樓下的地板，低聲喃喃：
“對不起，對不起溫楠……等等我……你等等我吧。我以後不會再……拖累你了……”
在驟然爆發的一眾尖叫聲中，衛安翻過欄桿，縱身躍下。
“衛安——！”魏塵囂最先反應過來，朝著下墜的人飛奔而去。
可是太遲了。
溫楠回過頭，眼睜睜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衛安悄無聲息地閉著眼軟倒在地上，嘴角緩緩滲出血來。
大腦已經停止轉動，身體卻依靠本能反應動作著。溫楠後知後覺地撲了上去，可越是接近衛安，他的腿越像灌滿了鉛一樣，最終“噗通”一聲跪在了衛安身邊。
魏塵囂在耳邊大聲叫著“醫生”，周圍人魂飛魄散的議論聲……在此刻通通都聽不見了。溫楠怔怔地伸出手，去擦衛安嘴角流出的血。
可是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溫楠有些急躁了，兩手並用地去擦，還是無濟於事。
直到他被人拉開。
衛安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小心翼翼地擡上轉運床，而後被緊急送往急救室。
在這過程中，溫楠的視線一刻都不曾離開過衛安。
一路望著他被推遠，直到手術室的燈亮起，溫楠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如果不是魏塵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他得直接跪在地上。
“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和衛安……你們之間到底怎麽了？”魏塵囂小聲問。
“我說，要和他分手。”溫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深呼了一口氣，將臉埋在手臂裏，悶悶地說，“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明知道…明知道他有病……我沒想過他真的會自殺，我沒想過……”說著，他肩頭微微發抖，忍不住哽咽起來，“我後悔了，我不該和他說那種話。萬一他這次挺不過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了……”
“我知道一直以來他都有心理疾病，也知道他不願意治療，我總是在縱容他。”也是衛安裝正常人太像，畢竟他唯一所執著的只有溫楠罷了，“他依賴我太久，所以我理所應當地以為他真的好了，我從沒想過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居然還是我……”
這麽多年來，衛安他藏得實在是太好了，除開在溫楠身上表現出病態的喜愛之外，衛安的表現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他會哭、會笑，有自己的情緒，有穩定的事業和工作……發病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只是衛安越是這樣，溫楠就越是忽略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這個人的基礎上。
溫楠就是衛安的地基，一旦他抽身，衛安就像是一棟被廢棄的建築，搖搖欲墜。
——最終轟然倒塌。
溫楠咬緊了牙關，似乎是認命了。
“他有錯，我知道他有錯……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愛他。”溫楠苦笑，忍不住啜泣出生，“是的，縱是他這樣，我仍然愛他。”
……
二樓，一切的始作俑者目睹自己親手釀造的混亂後，悄然抽身離開。
還不能暴露自己，至少現在不能，因為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在此之前，他必須還是“顧肖”——那個所有人都認識、信任、甚至一定情況下無條件依賴的顧肖。
所以首當其沖的，就是解決衛安這個潛在威脅。
想要解決這個醫生不是一件難事，畢竟對方的心理狀態岌岌可危，是一個常年處於高危狀態下的病人。
或者更簡單一點——直接誘發他的心理疾病，讓他崩潰。
這樣一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會被衛安吸引，唯一可能知道他人格分裂真相的人便會就此閉嘴。
無論最終是哪種結果，都對顧肖有利，且一舉兩得。
——至於白薇薇那邊。
從白薇薇透露自己“殺過人”時起，顧肖就明白他們和白薇薇之間絕對不可能善了。只是他也沒料到白薇薇居然那麽果斷，選擇直接炸飛自己的家。
思及此，顧肖有些沒能精準預判的不悅。
並且現下還有一個麻煩不得不去處理。
十分鐘前，這個解決不掉的麻煩給他發消息，問他在哪。
手指有些發癢，亟待一根煙來壓制。但顧肖知道現在不是個抽煙的好時機，買的煙不知道被另一位丟去了哪裏，現在口袋裏只有一小包牛肉幹和幾顆糖。
煙癮上來實在難熬，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剝開一顆糖丟進嘴裏。牙根癢得發麻，他將糖球咬碎，三兩下嚼著咽了下去。
麻煩已經等在醫院樓下了。
剛走出醫院大門，顧肖就看見一輛凱雷德停在路邊，降下的車窗內是一張熟悉且令他討厭的臉。
“怎麽這麽久？”鐘應吾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從車窗探出頭疑惑地問，“而且這個時間你怎麽會在醫院，受傷了？”
“不，沒有。”顧肖拉開車門坐上副駕，語氣輕松道。“只是來看個朋友。”
“小方和小周他們？”鐘應吾一指車後座，“他們能出院了不？專門開了個大的，準備接他們出院。”
“不是他們，他們也暫時不能出院。今天問了醫生，醫生建議多觀察幾天。”顧肖系好安全帶，懶洋洋地說，“我只是來看另一個‘朋友’。”
鐘應吾把已經到嘴邊的“你還有別的朋友啊”咽回肚子裏，換了個更加熨帖的問話：“你那位朋友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
“已經成功脫離危險了。”顧肖微微一笑。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何嘗不算是一種“脫離危險”？
並且，如果衛安這次真的自殺死去，對他本人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所以為什麽要為衛安感到悲傷？難道不該祝賀他終於脫離苦海嗎？一個人長期被心理疾病折磨，活著才是地獄。
沒有人比顧肖更能感同身受。
“……你什麽時候在北都市還有個需要來醫院看望的朋友，怎麽我都不知道？”鐘應吾嘟囔著發動車子，“要是早點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幫襯著點。”
“呵……”顧肖輕笑一聲，“不麻煩你了，事情已經全部辦妥了。”
“唔，好吧。可喜可賀。”
“嗯。”顧肖嘴角微微上挑，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可喜可賀。”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顧肖不知不覺在副駕駛座上睡著。鐘應吾悄悄關掉車載音樂，同時降下車速，想讓對方睡得更安穩些。
但沒過多久，顧肖又猛地驚醒。他臉色發白，神情痛苦地按住太陽穴，發出一聲呻吟。
鐘應吾的眼神餘光看到他動作，忍不住問道：“又犯頭痛了嗎？”
“唔……”顧肖死死皺著眉，“有一點。”他努力回想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記憶就是一片空白。
“我們剛才在哪？”他問。
“醫院啊，你說你去見了個朋友。”鐘應吾感到些許疑惑，“你不記得了？五分鐘前我們才聊過這個話題。”
……朋友？
顧肖的心猛地一沈，醫院裏哪有他的什麽朋友？！
他僵硬轉頭，只見車子飛馳在一段完全陌生的路上。結合那段消失的記憶，顧肖陡然生出些不祥的預感。
只是沒給他太多時間細想，就在這時，鐘應吾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眉頭越皺越緊。
掛斷後，看到鐘應吾果斷調轉車頭加速，顧肖忍不住輕聲問：“怎麽了？”
“溫楠說他在醫院走不開，有個醫生自殺了。”鐘應吾嘆了口氣，“唉，真不知道這年頭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大家都這樣？感覺自殺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顧肖偏過頭，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低語道：“也許壞掉的，從來都不是人們自己呢？”
鐘應吾忍不住開口打斷他：“哎，不要甩鍋給這個社會啊。本該就是人去適應社會，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這句話從古至今都適用。不然對更多的正常人來說，該多不公平？”
“你的意思是，那些選擇放棄自己生命的人都不正常嗎？”
“這你真是誤會我了，我想說的是，人是有主觀能動性的嘛。”鐘應吾坦然承認。“而且我倒也真不是那個意思……社會的某一部分的確畸形，這不可否認。”
“呦，怎麽？鐘隊，你也對這個社會失望啦？”
鐘應吾搖頭：“我永遠不會對它失望，我只會盡我所能讓它變得更好。”
“那倒是。”顧肖笑笑，“盡管這個世界很糟糕，還是有那麽多人替它辯駁——包括你。”
就像總有人，心甘情願一輩子活在謊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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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到底會不會說話？
溫楠想，或許是會的。
白薇薇別墅樓下那兩具緊緊相擁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據。
別墅樓發生爆炸後，他和魏塵囂抽空來醫院做了檢查。所幸除了一些肌肉挫傷，並無大礙。
行至醫院一樓大廳時，遠遠地，他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溫楠。”
他擡起頭，和站在二樓欄桿邊的衛安對上了視線。
衛安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眼神渙散，整個人呆呆地站立著，像是被抽走了魂。
“對不起。”他說，“溫楠，我對不起你。”
魏塵囂顯然也看到了他，“是衛安。”他側過臉，卻察覺自己的老朋友此刻臉色難看至極，“要上去嗎？”
“沒有必要了。”溫楠垂下視線。他還沒告訴魏塵囂自己之所以遲到，全是因為衛安曾暗中作梗、有意拖延他的行動。“我和他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還有工作沒處理完，先回局裏吧。”
溫楠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衛安，轉身要走。
收到那不帶感情的一瞥，衛安只覺得心如死灰。偏偏禍不單行，他的身體又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隱約有些感覺，大概是自己又犯病了。
常年的心理疾病像是悄無聲息潛伏在血液裏的毒，每每發作都要蠶食他的理智、撕扯他的肢體。衛安已經無法依靠自身的理智來控制大腦和肌肉，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感到恐懼，更多的卻是憤怒和越來越無法克制的自毀沖動。
他恨自己身為醫生卻任由身體病入膏肓、甚至到了眼下無法控制病情的地步。
“沒有用……沒有用……！”
衛安氣憤極了，失控地用手砸向欄桿，骨節處傳來細微的裂響，卻感覺不到痛。路過的病人頻頻側目，甚至還有人以為他精神不正常驚慌避開。
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
衛安的眼神空洞而無助，他茫然回過頭，在走廊拐角處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顧肖。
顧肖斜倚在墻邊，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朝他揮了揮手。
“嘿，還不走嗎。”
“走？走去……哪兒？”衛安聲音沙啞。他的手指跳了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著。
“他要走了，不去追他嗎？”那聲音幽幽響起，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他就在下面，你再不追上去，就永遠都追不到他了。”
要追嗎？……要追嗎？
——溫楠要走了，還不去追他嗎？
衛安的臉上茫然更甚，轉回來望著自己不住顫抖的手。
——可他不是說，不要你了嗎？
令人窒息的痛苦逐漸從頭到腳地吞噬他，衛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卻仍感到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喉嚨。衛安瞪大眼睛，眼前一陣發黑，只剩下溫楠轉身時決絕的背影。衛安踉蹌著扶住欄桿，雙目無神地望著樓下的地板，低聲喃喃：
“對不起，對不起溫楠……等等我……你等等我吧。我以後不會再……拖累你了……”
在驟然爆發的一眾尖叫聲中，衛安翻過欄桿，縱身躍下。
“衛安——！”魏塵囂最先反應過來，朝著下墜的人飛奔而去。
可是太遲了。
溫楠回過頭，眼睜睜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衛安悄無聲息地閉著眼軟倒在地上，嘴角緩緩滲出血來。
大腦已經停止轉動，身體卻依靠本能反應動作著。溫楠後知後覺地撲了上去，可越是接近衛安，他的腿越像灌滿了鉛一樣，最終“噗通”一聲跪在了衛安身邊。
魏塵囂在耳邊大聲叫著“醫生”，周圍人魂飛魄散的議論聲……在此刻通通都聽不見了。溫楠怔怔地伸出手，去擦衛安嘴角流出的血。
可是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溫楠有些急躁了，兩手並用地去擦，還是無濟於事。
直到他被人拉開。
衛安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小心翼翼地擡上轉運床，而後被緊急送往急救室。
在這過程中，溫楠的視線一刻都不曾離開過衛安。
一路望著他被推遠，直到手術室的燈亮起，溫楠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如果不是魏塵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他得直接跪在地上。
“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和衛安……你們之間到底怎麽了？”魏塵囂小聲問。
“我說，要和他分手。”溫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深呼了一口氣，將臉埋在手臂裏，悶悶地說，“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明知道…明知道他有病……我沒想過他真的會自殺，我沒想過……”說著，他肩頭微微發抖，忍不住哽咽起來，“我後悔了，我不該和他說那種話。萬一他這次挺不過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了……”
“我知道一直以來他都有心理疾病，也知道他不願意治療，我總是在縱容他。”也是衛安裝正常人太像，畢竟他唯一所執著的只有溫楠罷了，“他依賴我太久，所以我理所應當地以為他真的好了，我從沒想過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居然還是我……”
這麽多年來，衛安他藏得實在是太好了，除開在溫楠身上表現出病態的喜愛之外，衛安的表現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他會哭、會笑，有自己的情緒，有穩定的事業和工作……發病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只是衛安越是這樣，溫楠就越是忽略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這個人的基礎上。
溫楠就是衛安的地基，一旦他抽身，衛安就像是一棟被廢棄的建築，搖搖欲墜。
——最終轟然倒塌。
溫楠咬緊了牙關，似乎是認命了。
“他有錯，我知道他有錯……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愛他。”溫楠苦笑，忍不住啜泣出生，“是的，縱是他這樣，我仍然愛他。”
……
二樓，一切的始作俑者目睹自己親手釀造的混亂後，悄然抽身離開。
還不能暴露自己，至少現在不能，因為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在此之前，他必須還是“顧肖”——那個所有人都認識、信任、甚至一定情況下無條件依賴的顧肖。
所以首當其沖的，就是解決衛安這個潛在威脅。
想要解決這個醫生不是一件難事，畢竟對方的心理狀態岌岌可危，是一個常年處於高危狀態下的病人。
或者更簡單一點——直接誘發他的心理疾病，讓他崩潰。
這樣一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會被衛安吸引，唯一可能知道他人格分裂真相的人便會就此閉嘴。
無論最終是哪種結果，都對顧肖有利，且一舉兩得。
——至於白薇薇那邊。
從白薇薇透露自己“殺過人”時起，顧肖就明白他們和白薇薇之間絕對不可能善了。只是他也沒料到白薇薇居然那麽果斷，選擇直接炸飛自己的家。
思及此，顧肖有些沒能精準預判的不悅。
並且現下還有一個麻煩不得不去處理。
十分鐘前，這個解決不掉的麻煩給他發消息，問他在哪。
手指有些發癢，亟待一根煙來壓制。但顧肖知道現在不是個抽煙的好時機，買的煙不知道被另一位丟去了哪裏，現在口袋裏只有一小包牛肉幹和幾顆糖。
煙癮上來實在難熬，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剝開一顆糖丟進嘴裏。牙根癢得發麻，他將糖球咬碎，三兩下嚼著咽了下去。
麻煩已經等在醫院樓下了。
剛走出醫院大門，顧肖就看見一輛凱雷德停在路邊，降下的車窗內是一張熟悉且令他討厭的臉。
“怎麽這麽久？”鐘應吾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從車窗探出頭疑惑地問，“而且這個時間你怎麽會在醫院，受傷了？”
“不，沒有。”顧肖拉開車門坐上副駕，語氣輕松道。“只是來看個朋友。”
“小方和小周他們？”鐘應吾一指車後座，“他們能出院了不？專門開了個大的，準備接他們出院。”
“不是他們，他們也暫時不能出院。今天問了醫生，醫生建議多觀察幾天。”顧肖系好安全帶，懶洋洋地說，“我只是來看另一個‘朋友’。”
鐘應吾把已經到嘴邊的“你還有別的朋友啊”咽回肚子裏，換了個更加熨帖的問話：“你那位朋友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
“已經成功脫離危險了。”顧肖微微一笑。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何嘗不算是一種“脫離危險”？
並且，如果衛安這次真的自殺死去，對他本人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所以為什麽要為衛安感到悲傷？難道不該祝賀他終於脫離苦海嗎？一個人長期被心理疾病折磨，活著才是地獄。
沒有人比顧肖更能感同身受。
“……你什麽時候在北都市還有個需要來醫院看望的朋友，怎麽我都不知道？”鐘應吾嘟囔著發動車子，“要是早點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幫襯著點。”
“呵……”顧肖輕笑一聲，“不麻煩你了，事情已經全部辦妥了。”
“唔，好吧。可喜可賀。”
“嗯。”顧肖嘴角微微上挑，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可喜可賀。”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顧肖不知不覺在副駕駛座上睡著。鐘應吾悄悄關掉車載音樂，同時降下車速，想讓對方睡得更安穩些。
但沒過多久，顧肖又猛地驚醒。他臉色發白，神情痛苦地按住太陽穴，發出一聲呻吟。
鐘應吾的眼神餘光看到他動作，忍不住問道：“又犯頭痛了嗎？”
“唔……”顧肖死死皺著眉，“有一點。”他努力回想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記憶就是一片空白。
“我們剛才在哪？”他問。
“醫院啊，你說你去見了個朋友。”鐘應吾感到些許疑惑，“你不記得了？五分鐘前我們才聊過這個話題。”
……朋友？
顧肖的心猛地一沈，醫院裏哪有他的什麽朋友？！
他僵硬轉頭，只見車子飛馳在一段完全陌生的路上。結合那段消失的記憶，顧肖陡然生出些不祥的預感。
只是沒給他太多時間細想，就在這時，鐘應吾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眉頭越皺越緊。
掛斷後，看到鐘應吾果斷調轉車頭加速，顧肖忍不住輕聲問：“怎麽了？”
“溫楠說他在醫院走不開，有個醫生自殺了。”鐘應吾嘆了口氣，“唉，真不知道這年頭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大家都這樣？感覺自殺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顧肖偏過頭，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低語道：“也許壞掉的，從來都不是人們自己呢？”
鐘應吾忍不住開口打斷他：“哎，不要甩鍋給這個社會啊。本該就是人去適應社會，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這句話從古至今都適用。不然對更多的正常人來說，該多不公平？”
“你的意思是，那些選擇放棄自己生命的人都不正常嗎？”
“這你真是誤會我了，我想說的是，人是有主觀能動性的嘛。”鐘應吾坦然承認。“而且我倒也真不是那個意思……社會的某一部分的確畸形，這不可否認。”
“呦，怎麽？鐘隊，你也對這個社會失望啦？”
鐘應吾搖頭：“我永遠不會對它失望，我只會盡我所能讓它變得更好。”
“那倒是。”顧肖笑笑，“盡管這個世界很糟糕，還是有那麽多人替它辯駁——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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