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08、溺愛與自由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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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08、溺愛與自由並存
車身猛地一甩，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鐘應吾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煩躁地松了松領口，忍不住和顧肖開玩笑：“屁是屎的嘆息，尿是膀胱的眼淚——白薇薇現在可是我們升官發財的敲門磚。”他側過頭，朝顧肖挑了挑眉，“顧博士，這機會可得把握住啊。”
顧肖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毫無表情的臉。“爆炸發生不到24個小時，之前你們認為她只是重要證人，為什麽突然決定全力追捕白薇薇？”他問。“只是因為爆炸？”
“不止。溫楠在白薇薇的房間找到了他師父的筆記本，現在他們懷疑白薇薇樓下的無名屍首之一就是北都市三年前失蹤的警察。現在屍體被送去做DNA鑒定，結果還沒出。”
“……”
“況且拋開別的不談，溫楠和魏塵囂在她家執行任務時發生了爆炸，光是私藏危險品這一條就夠她喝一壺了。”鐘應吾語氣沈了下來，“……幸好溫楠他們人沒事，但現場幾乎炸沒了，之後想取證難上加難。”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超過一輛緩慢行駛的貨車，“必須盡快抓住她。”
顧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腦中無數線索紛飛纏繞，像一團亂麻，卻總缺最重要的線頭。
良久，他忽然開口：“能聯系上溫楠嗎？我有問題要問。”
“可以。”鐘應吾把自己的手機扔過去，“打他電話，通話記錄最近一條。我耳朵上有耳機。”
電話很快接通。顧肖單刀直入，直接對鐘應吾說：“幫我問他，有沒有在白薇薇家裏看到一個透明的水晶瓶，裏面裝著一些灰砂？”
他仍清晰地記著在不久之前，他和鐘應吾曾在白薇薇家的頂樓見過那只瓶子。那時水晶瓶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裏面的灰色細砂夾雜著晶瑩的碎粒，美麗而詭異——
“白小姐，這個水晶瓶，我可以看一下嗎？”
“當然可以。”白薇薇大方地把瓶子遞給顧肖
灰色的細膩粉末裏夾雜著晶瑩剔透的小碎粒，在陽光下不斷閃爍，美則美矣。
“白小姐，冒昧請問這裏面是什麽？”
“只是一些灰砂，朋友送的紀念品。”白薇薇笑著回答，語氣輕松自然。
“你說世界上僅此一份……當真這麽寶貴？”顧肖記得自己當時多問了一句。
“的確是挺稀有的。朋友見好看，就送給我了。”白薇薇笑道，轉身離開，“水燒開了，我先去給你們泡茶。看完了麻煩顧先生幫我放回去就好。”
莫名的，顧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他答應著，放下瓶子時，拇指卻無意間摸到瓶底有兩個極淺的凹凸刻痕。他看過去，只是兩個字母
——YJ。
……
“溫楠說沒有。”鐘應吾的聲音將顧肖從回憶裏拉回，“他問了所有隊員，已經是地毯式搜索了，沒人見過你說的那東西。現場照片也傳回來了，都沒看到。”
“……”顧肖的心猛地一沈。
“那不是灰砂……”他喃喃道，聲音不自覺地開始發顫，“如果我沒猜錯，那更像是——”
骨灰。
“骨灰？”鐘應吾楞了一下，“誰的骨灰？”
“餘燼。”顧肖幾乎脫口而出。這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無數被忽略的細節瘋狂湧出，交織成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餘燼，那個早年自殺身亡的犯罪分子！
顧肖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將所有碎片拼湊起來：白薇薇對火焰形狀的癡迷、無故消失的前輩、地底的無名幹屍、裝滿灰砂的水晶瓶、瓶底的縮寫、突如其來的爆炸、恰到好處的失蹤……
顧肖沈默了幾秒，腦中飛速串聯所有的線索，猛地瞪大眼睛：“不對！你說哪裏爆炸了？！”
“白薇薇的家，就是我們之前去過的別墅樓……”
“掉頭！”顧肖臉色驟變，聲音因急切而變得尖銳，“快掉頭！白薇薇根本就沒想跑！爆炸不是為了毀滅證據，至少不全是——那是調虎離山！是為了把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到她家，讓她能帶著真正重要的東西從另一個方向徹底消失！”
鐘應吾只極短暫地猶豫了一瞬，信任便壓過了疑問。他猛踩剎車，方向盤急速打死，輪胎發出刺耳的尖叫，車輛在道路上劃出一個驚心動的U型，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怎麽回事？”等車子恢覆平穩，鐘應吾才急促地問道。
“思路錯了！”顧肖狠狠一拳砸在座椅上，牙關緊咬，“我們想當然地以為她是白家唯一的接班人，只要她父親和白家的根基還在北都市，她就不可能真正離開。但是倘若她根本就完全不在乎她父親和白家呢？她的父親、她的家族產業，這些都束縛不了她！能讓她如此大費周章、甚至用自毀式爆炸來掩飾的，從頭至尾都只有一樣東西——餘燼的骨灰！她根本不想逃，她就是要‘他’走！”
……
與此同時，一輛紅色的越野車正以極限速度行駛在空無一人的出城國道上。
順著這條路可以一直通往海邊碼頭，在那裏會有接應她的輪渡。屆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世界上不會再有人能找到她。
車內，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用食指輕輕勾下墨鏡，紅唇彎起一抹慵懶的弧度。車載音響放著她最愛的歌曲，白薇薇瞇起眼，將油門踩得更深，喉間跟隨旋律哼唱：
——「My boyfriend's back,」（我的男朋友回來了）
儀表臺上，那只水晶瓶在陽光下折射出詭譎而刺目的光。裏面那些灰色的、閃亮的粉末，是她愛人的骨灰。
——「And he's cooler than ever…」（他比以往更酷了…）
他在身邊。當這個認知準確無誤地傳達到大腦皮層，白薇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和幸福。腦中爭先恐後浮現出曾經的記憶……
——「Take off all your clothes…」（褪去你所有的衣衫…）
“你叫白薇薇，是嗎？”那個男人第一次看她時，眼神帶著審視和玩味。
“你說你喜歡我，呵…”他輕笑，帶著一絲嘲弄，“真希望你明白你在說什麽。”
——「And a lust for life,…」（對生命的渴望…）
“所有人都在盼著我死，你不嗎？”他曾這樣問。
“為什麽？”她不解，甚至天真地反問。
——「Keeps us alive.」（讓我們活下去）
“你自由了，白薇薇。”
這是他最後對她說的話。
……
“不，沒有自由，還遠沒有自由……”白薇薇魔怔般地低聲呢喃，眼神逐漸變得偏執而狂熱。她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急切地去夠那只水晶瓶，當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瓶身，仿佛觸碰到了人生的全部意義。
沒有餘燼的世界，根本不是真正的自由！
當槍聲響起，當警察破門而入，當她從黑暗的藏身處被拉回所謂的光明，她才徹徹底底地明白——
只有在餘燼身邊的那些日子，才是她真正活過的、屬於她的、真正的自由！
砰——！！！
劇烈的撞擊毫無征兆地襲來！白薇薇只來得及在最後一刻將水晶瓶勾回來死死護在懷裏，下一秒，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瞬間失去意識。安全氣囊砰然彈出，車身失控地沖出道路，沿著側坡翻滾而下，最終四輪朝天地砸進路邊的野地，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巨響。
不知過了多久，安全氣囊慢慢癟下。懸掛的招財貓玩偶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手臂。白薇薇動了動，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蘇醒過來。
全身散架一樣劇痛，但她第一個念頭仍是懷裏的東西。
“餘燼…餘燼餘燼餘燼……”
像是陷入某種癔癥，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這個名字，雙手顫抖著摸索。
“不要再離開我了，不要……”
盡管在碰撞發生的瞬間，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水晶瓶護在胸前，但水晶瓶依然破碎了。銀灰色的粉末灑了出來，有些漂浮在空中，在車窗透進的陽光下緩緩飛舞。白薇薇呆住了，怔怔地伸出手去觸摸那些粉塵。
“餘燼？”她喃喃道，“你在嗎？是你嗎？”
當然不會有回應。
她低下頭，看到白色裙擺上暈開的大片血跡，忽然慌張又驚喜地說：“是紅色…是你最喜歡的紅色……我本來想穿白色給你看的…你說過我穿白色好看…但紅色你也喜歡，對不對？好看嗎？”
依舊沒有回應。
她突然變得更加慌亂，手忙腳亂地想要收集散落的骨灰，可那些細微的粉末根本不受控制，從她的指縫間溜走、飛散。白薇薇氣得狠狠捶了一下自己受傷的腿。
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怎麽會碎了呢？怎麽會……”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眼睛猛地一亮。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樣才能讓我們永遠不分開了。”白薇薇開心極了，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攏起一捧混合著玻璃碎屑的灰燼，想也不想地、近乎虔誠地送進了嘴裏。
白薇薇用力吞咽著，忍受幹澀、粗糙和難以言喻的腥味。但她毫不在乎，仍然瘋癲地、一口接一口地吞食著愛人的遺骸，仿佛這樣就能完成獨屬於她的占有。
……
另一邊，失控的撞擊之後。
“唔……”顧肖最先清醒過來，他搖晃著腦袋，仍然感覺到暈眩。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忍不住看向駕駛座。
“嗬……”
即將撞到的時候，鐘應吾克服自己的本能反打方向盤，讓自己那邊和白薇薇的車正面相撞。就算有安全氣囊的保護，巨大的沖擊還是撞破了他的額頭，血流如註，染紅了半張臉和胸前的衣襟，而他也暈了過去。
顧肖沈默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眼神覆雜難辨。此時此刻，盡管人格已經又一次切換，但這一次，他居然還記得不久前那段不屬於他的對話。
“系好安全帶。”
從鐘應吾講出這句話，顧肖就知道他想幹什麽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正義？又為什麽願意屢次涉險？”
“因為如果連我都守不住正義，那麽正義就不會再有底線。正是因為沒人願意去做，我才必須站出來。”
“你這家夥……英雄主義嗎？”
“你要這麽想，也沒錯。”
再次檢查了一遍安全帶，顧肖放松身體，讓自己靠在椅背上。
“怕不怕？”鐘應吾問他。
顧肖搖頭。
“其實，我可以現在停下車放你下去的。”
“不必浪費時間，”顧肖淡淡道，“她快要出市區了，不是麽？”
顧肖說得沒錯，一旦這次讓她順利到海邊被國外接應的人帶走，那麽下一次抓到白薇薇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還不加速？”顧肖提醒。
鐘應吾咬牙，用力踩下油門。
幾百萬的凱雷德發出陣陣轟鳴，加足了馬力朝紅點的定位攔去。
……
顧肖沈默地望著昏迷的鐘應吾，良久，輕嗤了一聲。
這人是個麻煩。他想，不能留。
幾乎這個念頭浮現的同時，他伸手摸向自己的靴筒。果然，那裏別著一把熟悉的刀，看來從醫院出來後，另一位沒有擅自動過他們的裝備。
殺了他。身體裏的某個聲音仍在瘋狂叫囂，誘惑著他回歸黑暗的懷抱。
顧肖的瞳孔深處掠過掙紮，最終沈澱為一片更深的、難以化開的墨色。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仿佛仍在渴望握住那冰冷的刀柄。
罪惡的玫瑰早已種下，刺人的荊棘纏繞生長，悄然攀附上他的胸膛。當他驀然回首想要尋一條退路時，才發現來路已模糊，前方唯有迷霧。
而那條看似行至自由的道路，或許正是通往更深囚籠的入口。
顧肖冷眼望著鐘應吾，利落地抽出那把刀，冰冷的刀尖在昏暗的車內泛著寒光，穩穩地抵在鐘應吾毫無防備的咽喉上。
殺了他，殺了這個礙事的警察！事後可以輕而易舉嫁禍給白薇薇，你就能徹底擺脫現在的一切，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顧肖的手很穩，只要輕輕一送——
然而，刀尖觸及皮膚的那一瞬，他的手卻難以察覺地顫抖了一下。極細微的一個停頓，鋒利的刀刃已然劃破了鐘應吾頸部的皮膚，一縷鮮血滲了出來。
顧肖的心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一縮，他想也沒想，幾乎本能地迅速收刀，並用自己身上那件白凈的襯衫袖子用力按住了那處細微的傷口。
“你在做什麽？”他對自己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你應該殺了他。”
“我不能……不能這麽做。”他自問自答，近乎狼狽地求情，“不能……放了他嗎？”
一陣死寂般的沈默在車內蔓延。
最終，顧肖將刀插回靴鞘。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有些變形的車門，踉蹌著走了下去。
他走向不遠處那輛傾覆的紅色越野車，恰好看到穿著染血白裙的女人正艱難地從破碎的車窗裏爬出來。
白薇薇顯然受了傷，雖然身上狼狽至極，卻還在笑。沾著血和灰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白薇薇。”顧肖冷聲開口。
“哦，是你，我記得你。”白薇薇擡起頭，咧開嘴笑了，露出沾著血色和灰色粉末的牙齒，令人毛骨悚然，“你叫顧肖。”
她死死盯著顧肖平靜無波的眼睛，半晌，嘴角咧開一個更加扭曲的弧度：“你分明和我是一類人！……你也殺過人，對不對？我聞得出來，你身上有同類的味道！”
顧肖面色驟變，瞳孔猛縮，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驟然握緊。這些細微的反應全然落在白薇薇眼裏，她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瘋狂地大笑起來。
“你藏不住的……只要你手上染了血，就永遠藏不住的！！”她尖聲叫嚷，聲音刺耳，“我們都一樣！哈哈哈哈哈——”
“閉嘴！”顧肖厲聲呵斥，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你懂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白薇薇眼中瘋狂更甚，那眼神在顧肖看來充滿了譏誚和看穿一切的得意。
“何不放我走？”她蠱惑般低語，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你不是自願跟著那個警察的，警察怎麽可能會有好人呢？是他強迫你的，對不對？我們可以聯手！我幫你離開他，給你你想要的一切！然後我們一起……一起殺了他！”
顧肖絲毫不為所動，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白薇薇那沾著骨灰和血跡的嘴唇上，冷聲拋出了另一個問題：“白薇薇，餘燼的骨灰呢？”
禁忌的名字像一道咒語，瞬間讓白薇薇冷靜下來。她收了笑，表情變得冰冷而戒備：“骨灰？什麽骨灰？我不知道什麽骨灰。”她眼神飄忽地左右張望，“哪有什麽餘燼的骨灰？他根本沒有死，怎麽會有骨灰？你胡說！”
“他早就死了。自殺，子彈從口腔射入，穿透顱骨，當場死亡。”顧肖的聲音冰冷而殘酷，一字一句吐露，“白薇薇，你明明親眼所見。”
“你胡說！！”白薇薇爆發出淒厲的尖叫，猛地掙紮著站起來，“他沒有死！他明明還活著！他就在這裏！你看！你看啊！”她揮舞手臂，掌心攥著帶血的水晶碎片朝著顧肖脖子的方向飛撲過來。
“啊——”尖叫戛然而止，化作一聲痛極的慘呼。
顧肖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動作快出殘影，將她企圖殺死自己的手死死釘在了地上：“給我安靜待著。”
“不……我的手，我的手……！”
“不會等太久，很快就有人來接你了。”顧肖俯下身，靴底踩在匕首柄上，微微用力，看著對方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語氣卻近乎溫柔，“白小姐，我只是想告訴你：人渣之間，亦有差距。”
“你……”白薇薇心有不甘，掙紮著揮舞帶血的手在顧肖褲腿上留下五道血痕，如同數年前被她親手拖入深淵的無辜少女在廢棄體育館墻壁上留下的絕望呼救。
一切的一切，終在此刻完成閉環。
之後，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將昏迷的白薇薇拷在車身上，顧肖直起身，拿出鐘應吾的手機，屏幕已經碎裂，但尚能使用。
他低頭瞥了一眼，定位器可能是在撞車時關閉了，重新啟動後，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幾個綠色光點正飛速朝著這個方向移動。
“總算有信號了……餵？聽得到嗎？”斷斷續續傳來急切的聲音，來自手機另一端的趙研，“顧肖嗎？你在聽嗎，你們還好嗎？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還好。目標已經控制，位置現在也共享給你們了。”
遠處，鐘應吾依然在車裏昏迷，沒有要醒來的趨勢。
“對了，記得叫輛救護車一起，鐘……鐘應吾受傷了。”這個名字在嘴裏轉了一圈，怎麽吐出來都不順，顧肖煩躁地皺了皺眉，“就這樣。”說完，不等對方焦急的追問，他便直接掛斷了。
另一邊，趙研聽見他的話快急瘋了：“什麽？我們老大受傷了？傷到哪了嚴不嚴重……餵？餵！！！”趙研氣得差點砸了設備，“他掛了！”
憤聲罵了句操，趙研憋著一肚子火吼道：“叫救護車！”
臨別前，顧肖最後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輛幾乎報廢的豪車。車門遮擋，他已看不清裏面的人。
“再會。”他低聲說。
聲音隨風而散，無影無蹤。
一道頎長的人影沿著空曠的國道踽踽獨行，斷成兩截的SIM卡和被砸得粉碎的手機殘骸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的雜草叢中。
青年吹了一聲清亮的口哨，腳步未停，朝著遠方未知的曠野走去，身影逐漸融入黃昏暮色。
在那一刻——
“我是肉體，也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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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猛地一甩，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鐘應吾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煩躁地松了松領口，忍不住和顧肖開玩笑：“屁是屎的嘆息，尿是膀胱的眼淚——白薇薇現在可是我們升官發財的敲門磚。”他側過頭，朝顧肖挑了挑眉，“顧博士，這機會可得把握住啊。”
顧肖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毫無表情的臉。“爆炸發生不到24個小時，之前你們認為她只是重要證人，為什麽突然決定全力追捕白薇薇？”他問。“只是因為爆炸？”
“不止。溫楠在白薇薇的房間找到了他師父的筆記本，現在他們懷疑白薇薇樓下的無名屍首之一就是北都市三年前失蹤的警察。現在屍體被送去做DNA鑒定，結果還沒出。”
“……”
“況且拋開別的不談，溫楠和魏塵囂在她家執行任務時發生了爆炸，光是私藏危險品這一條就夠她喝一壺了。”鐘應吾語氣沈了下來，“……幸好溫楠他們人沒事，但現場幾乎炸沒了，之後想取證難上加難。”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超過一輛緩慢行駛的貨車，“必須盡快抓住她。”
顧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腦中無數線索紛飛纏繞，像一團亂麻，卻總缺最重要的線頭。
良久，他忽然開口：“能聯系上溫楠嗎？我有問題要問。”
“可以。”鐘應吾把自己的手機扔過去，“打他電話，通話記錄最近一條。我耳朵上有耳機。”
電話很快接通。顧肖單刀直入，直接對鐘應吾說：“幫我問他，有沒有在白薇薇家裏看到一個透明的水晶瓶，裏面裝著一些灰砂？”
他仍清晰地記著在不久之前，他和鐘應吾曾在白薇薇家的頂樓見過那只瓶子。那時水晶瓶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裏面的灰色細砂夾雜著晶瑩的碎粒，美麗而詭異——
“白小姐，這個水晶瓶，我可以看一下嗎？”
“當然可以。”白薇薇大方地把瓶子遞給顧肖
灰色的細膩粉末裏夾雜著晶瑩剔透的小碎粒，在陽光下不斷閃爍，美則美矣。
“白小姐，冒昧請問這裏面是什麽？”
“只是一些灰砂，朋友送的紀念品。”白薇薇笑著回答，語氣輕松自然。
“你說世界上僅此一份……當真這麽寶貴？”顧肖記得自己當時多問了一句。
“的確是挺稀有的。朋友見好看，就送給我了。”白薇薇笑道，轉身離開，“水燒開了，我先去給你們泡茶。看完了麻煩顧先生幫我放回去就好。”
莫名的，顧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他答應著，放下瓶子時，拇指卻無意間摸到瓶底有兩個極淺的凹凸刻痕。他看過去，只是兩個字母
——YJ。
……
“溫楠說沒有。”鐘應吾的聲音將顧肖從回憶裏拉回，“他問了所有隊員，已經是地毯式搜索了，沒人見過你說的那東西。現場照片也傳回來了，都沒看到。”
“……”顧肖的心猛地一沈。
“那不是灰砂……”他喃喃道，聲音不自覺地開始發顫，“如果我沒猜錯，那更像是——”
骨灰。
“骨灰？”鐘應吾楞了一下，“誰的骨灰？”
“餘燼。”顧肖幾乎脫口而出。這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無數被忽略的細節瘋狂湧出，交織成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餘燼，那個早年自殺身亡的犯罪分子！
顧肖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將所有碎片拼湊起來：白薇薇對火焰形狀的癡迷、無故消失的前輩、地底的無名幹屍、裝滿灰砂的水晶瓶、瓶底的縮寫、突如其來的爆炸、恰到好處的失蹤……
顧肖沈默了幾秒，腦中飛速串聯所有的線索，猛地瞪大眼睛：“不對！你說哪裏爆炸了？！”
“白薇薇的家，就是我們之前去過的別墅樓……”
“掉頭！”顧肖臉色驟變，聲音因急切而變得尖銳，“快掉頭！白薇薇根本就沒想跑！爆炸不是為了毀滅證據，至少不全是——那是調虎離山！是為了把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到她家，讓她能帶著真正重要的東西從另一個方向徹底消失！”
鐘應吾只極短暫地猶豫了一瞬，信任便壓過了疑問。他猛踩剎車，方向盤急速打死，輪胎發出刺耳的尖叫，車輛在道路上劃出一個驚心動的U型，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怎麽回事？”等車子恢覆平穩，鐘應吾才急促地問道。
“思路錯了！”顧肖狠狠一拳砸在座椅上，牙關緊咬，“我們想當然地以為她是白家唯一的接班人，只要她父親和白家的根基還在北都市，她就不可能真正離開。但是倘若她根本就完全不在乎她父親和白家呢？她的父親、她的家族產業，這些都束縛不了她！能讓她如此大費周章、甚至用自毀式爆炸來掩飾的，從頭至尾都只有一樣東西——餘燼的骨灰！她根本不想逃，她就是要‘他’走！”
……
與此同時，一輛紅色的越野車正以極限速度行駛在空無一人的出城國道上。
順著這條路可以一直通往海邊碼頭，在那裏會有接應她的輪渡。屆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世界上不會再有人能找到她。
車內，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用食指輕輕勾下墨鏡，紅唇彎起一抹慵懶的弧度。車載音響放著她最愛的歌曲，白薇薇瞇起眼，將油門踩得更深，喉間跟隨旋律哼唱：
——「My boyfriend's back,」（我的男朋友回來了）
儀表臺上，那只水晶瓶在陽光下折射出詭譎而刺目的光。裏面那些灰色的、閃亮的粉末，是她愛人的骨灰。
——「And he's cooler than ever…」（他比以往更酷了…）
他在身邊。當這個認知準確無誤地傳達到大腦皮層，白薇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和幸福。腦中爭先恐後浮現出曾經的記憶……
——「Take off all your clothes…」（褪去你所有的衣衫…）
“你叫白薇薇，是嗎？”那個男人第一次看她時，眼神帶著審視和玩味。
“你說你喜歡我，呵…”他輕笑，帶著一絲嘲弄，“真希望你明白你在說什麽。”
——「And a lust for life,…」（對生命的渴望…）
“所有人都在盼著我死，你不嗎？”他曾這樣問。
“為什麽？”她不解，甚至天真地反問。
——「Keeps us alive.」（讓我們活下去）
“你自由了，白薇薇。”
這是他最後對她說的話。
……
“不，沒有自由，還遠沒有自由……”白薇薇魔怔般地低聲呢喃，眼神逐漸變得偏執而狂熱。她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急切地去夠那只水晶瓶，當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瓶身，仿佛觸碰到了人生的全部意義。
沒有餘燼的世界，根本不是真正的自由！
當槍聲響起，當警察破門而入，當她從黑暗的藏身處被拉回所謂的光明，她才徹徹底底地明白——
只有在餘燼身邊的那些日子，才是她真正活過的、屬於她的、真正的自由！
砰——！！！
劇烈的撞擊毫無征兆地襲來！白薇薇只來得及在最後一刻將水晶瓶勾回來死死護在懷裏，下一秒，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瞬間失去意識。安全氣囊砰然彈出，車身失控地沖出道路，沿著側坡翻滾而下，最終四輪朝天地砸進路邊的野地，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巨響。
不知過了多久，安全氣囊慢慢癟下。懸掛的招財貓玩偶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手臂。白薇薇動了動，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蘇醒過來。
全身散架一樣劇痛，但她第一個念頭仍是懷裏的東西。
“餘燼…餘燼餘燼餘燼……”
像是陷入某種癔癥，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這個名字，雙手顫抖著摸索。
“不要再離開我了，不要……”
盡管在碰撞發生的瞬間，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水晶瓶護在胸前，但水晶瓶依然破碎了。銀灰色的粉末灑了出來，有些漂浮在空中，在車窗透進的陽光下緩緩飛舞。白薇薇呆住了，怔怔地伸出手去觸摸那些粉塵。
“餘燼？”她喃喃道，“你在嗎？是你嗎？”
當然不會有回應。
她低下頭，看到白色裙擺上暈開的大片血跡，忽然慌張又驚喜地說：“是紅色…是你最喜歡的紅色……我本來想穿白色給你看的…你說過我穿白色好看…但紅色你也喜歡，對不對？好看嗎？”
依舊沒有回應。
她突然變得更加慌亂，手忙腳亂地想要收集散落的骨灰，可那些細微的粉末根本不受控制，從她的指縫間溜走、飛散。白薇薇氣得狠狠捶了一下自己受傷的腿。
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怎麽會碎了呢？怎麽會……”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眼睛猛地一亮。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樣才能讓我們永遠不分開了。”白薇薇開心極了，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攏起一捧混合著玻璃碎屑的灰燼，想也不想地、近乎虔誠地送進了嘴裏。
白薇薇用力吞咽著，忍受幹澀、粗糙和難以言喻的腥味。但她毫不在乎，仍然瘋癲地、一口接一口地吞食著愛人的遺骸，仿佛這樣就能完成獨屬於她的占有。
……
另一邊，失控的撞擊之後。
“唔……”顧肖最先清醒過來，他搖晃著腦袋，仍然感覺到暈眩。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忍不住看向駕駛座。
“嗬……”
即將撞到的時候，鐘應吾克服自己的本能反打方向盤，讓自己那邊和白薇薇的車正面相撞。就算有安全氣囊的保護，巨大的沖擊還是撞破了他的額頭，血流如註，染紅了半張臉和胸前的衣襟，而他也暈了過去。
顧肖沈默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眼神覆雜難辨。此時此刻，盡管人格已經又一次切換，但這一次，他居然還記得不久前那段不屬於他的對話。
“系好安全帶。”
從鐘應吾講出這句話，顧肖就知道他想幹什麽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正義？又為什麽願意屢次涉險？”
“因為如果連我都守不住正義，那麽正義就不會再有底線。正是因為沒人願意去做，我才必須站出來。”
“你這家夥……英雄主義嗎？”
“你要這麽想，也沒錯。”
再次檢查了一遍安全帶，顧肖放松身體，讓自己靠在椅背上。
“怕不怕？”鐘應吾問他。
顧肖搖頭。
“其實，我可以現在停下車放你下去的。”
“不必浪費時間，”顧肖淡淡道，“她快要出市區了，不是麽？”
顧肖說得沒錯，一旦這次讓她順利到海邊被國外接應的人帶走，那麽下一次抓到白薇薇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還不加速？”顧肖提醒。
鐘應吾咬牙，用力踩下油門。
幾百萬的凱雷德發出陣陣轟鳴，加足了馬力朝紅點的定位攔去。
……
顧肖沈默地望著昏迷的鐘應吾，良久，輕嗤了一聲。
這人是個麻煩。他想，不能留。
幾乎這個念頭浮現的同時，他伸手摸向自己的靴筒。果然，那裏別著一把熟悉的刀，看來從醫院出來後，另一位沒有擅自動過他們的裝備。
殺了他。身體裏的某個聲音仍在瘋狂叫囂，誘惑著他回歸黑暗的懷抱。
顧肖的瞳孔深處掠過掙紮，最終沈澱為一片更深的、難以化開的墨色。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仿佛仍在渴望握住那冰冷的刀柄。
罪惡的玫瑰早已種下，刺人的荊棘纏繞生長，悄然攀附上他的胸膛。當他驀然回首想要尋一條退路時，才發現來路已模糊，前方唯有迷霧。
而那條看似行至自由的道路，或許正是通往更深囚籠的入口。
顧肖冷眼望著鐘應吾，利落地抽出那把刀，冰冷的刀尖在昏暗的車內泛著寒光，穩穩地抵在鐘應吾毫無防備的咽喉上。
殺了他，殺了這個礙事的警察！事後可以輕而易舉嫁禍給白薇薇，你就能徹底擺脫現在的一切，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顧肖的手很穩，只要輕輕一送——
然而，刀尖觸及皮膚的那一瞬，他的手卻難以察覺地顫抖了一下。極細微的一個停頓，鋒利的刀刃已然劃破了鐘應吾頸部的皮膚，一縷鮮血滲了出來。
顧肖的心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一縮，他想也沒想，幾乎本能地迅速收刀，並用自己身上那件白凈的襯衫袖子用力按住了那處細微的傷口。
“你在做什麽？”他對自己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你應該殺了他。”
“我不能……不能這麽做。”他自問自答，近乎狼狽地求情，“不能……放了他嗎？”
一陣死寂般的沈默在車內蔓延。
最終，顧肖將刀插回靴鞘。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有些變形的車門，踉蹌著走了下去。
他走向不遠處那輛傾覆的紅色越野車，恰好看到穿著染血白裙的女人正艱難地從破碎的車窗裏爬出來。
白薇薇顯然受了傷，雖然身上狼狽至極，卻還在笑。沾著血和灰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白薇薇。”顧肖冷聲開口。
“哦，是你，我記得你。”白薇薇擡起頭，咧開嘴笑了，露出沾著血色和灰色粉末的牙齒，令人毛骨悚然，“你叫顧肖。”
她死死盯著顧肖平靜無波的眼睛，半晌，嘴角咧開一個更加扭曲的弧度：“你分明和我是一類人！……你也殺過人，對不對？我聞得出來，你身上有同類的味道！”
顧肖面色驟變，瞳孔猛縮，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驟然握緊。這些細微的反應全然落在白薇薇眼裏，她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瘋狂地大笑起來。
“你藏不住的……只要你手上染了血，就永遠藏不住的！！”她尖聲叫嚷，聲音刺耳，“我們都一樣！哈哈哈哈哈——”
“閉嘴！”顧肖厲聲呵斥，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你懂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白薇薇眼中瘋狂更甚，那眼神在顧肖看來充滿了譏誚和看穿一切的得意。
“何不放我走？”她蠱惑般低語，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你不是自願跟著那個警察的，警察怎麽可能會有好人呢？是他強迫你的，對不對？我們可以聯手！我幫你離開他，給你你想要的一切！然後我們一起……一起殺了他！”
顧肖絲毫不為所動，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白薇薇那沾著骨灰和血跡的嘴唇上，冷聲拋出了另一個問題：“白薇薇，餘燼的骨灰呢？”
禁忌的名字像一道咒語，瞬間讓白薇薇冷靜下來。她收了笑，表情變得冰冷而戒備：“骨灰？什麽骨灰？我不知道什麽骨灰。”她眼神飄忽地左右張望，“哪有什麽餘燼的骨灰？他根本沒有死，怎麽會有骨灰？你胡說！”
“他早就死了。自殺，子彈從口腔射入，穿透顱骨，當場死亡。”顧肖的聲音冰冷而殘酷，一字一句吐露，“白薇薇，你明明親眼所見。”
“你胡說！！”白薇薇爆發出淒厲的尖叫，猛地掙紮著站起來，“他沒有死！他明明還活著！他就在這裏！你看！你看啊！”她揮舞手臂，掌心攥著帶血的水晶碎片朝著顧肖脖子的方向飛撲過來。
“啊——”尖叫戛然而止，化作一聲痛極的慘呼。
顧肖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動作快出殘影，將她企圖殺死自己的手死死釘在了地上：“給我安靜待著。”
“不……我的手，我的手……！”
“不會等太久，很快就有人來接你了。”顧肖俯下身，靴底踩在匕首柄上，微微用力，看著對方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語氣卻近乎溫柔，“白小姐，我只是想告訴你：人渣之間，亦有差距。”
“你……”白薇薇心有不甘，掙紮著揮舞帶血的手在顧肖褲腿上留下五道血痕，如同數年前被她親手拖入深淵的無辜少女在廢棄體育館墻壁上留下的絕望呼救。
一切的一切，終在此刻完成閉環。
之後，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將昏迷的白薇薇拷在車身上，顧肖直起身，拿出鐘應吾的手機，屏幕已經碎裂，但尚能使用。
他低頭瞥了一眼，定位器可能是在撞車時關閉了，重新啟動後，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幾個綠色光點正飛速朝著這個方向移動。
“總算有信號了……餵？聽得到嗎？”斷斷續續傳來急切的聲音，來自手機另一端的趙研，“顧肖嗎？你在聽嗎，你們還好嗎？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還好。目標已經控制，位置現在也共享給你們了。”
遠處，鐘應吾依然在車裏昏迷，沒有要醒來的趨勢。
“對了，記得叫輛救護車一起，鐘……鐘應吾受傷了。”這個名字在嘴裏轉了一圈，怎麽吐出來都不順，顧肖煩躁地皺了皺眉，“就這樣。”說完，不等對方焦急的追問，他便直接掛斷了。
另一邊，趙研聽見他的話快急瘋了：“什麽？我們老大受傷了？傷到哪了嚴不嚴重……餵？餵！！！”趙研氣得差點砸了設備，“他掛了！”
憤聲罵了句操，趙研憋著一肚子火吼道：“叫救護車！”
臨別前，顧肖最後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輛幾乎報廢的豪車。車門遮擋，他已看不清裏面的人。
“再會。”他低聲說。
聲音隨風而散，無影無蹤。
一道頎長的人影沿著空曠的國道踽踽獨行，斷成兩截的SIM卡和被砸得粉碎的手機殘骸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的雜草叢中。
青年吹了一聲清亮的口哨，腳步未停，朝著遠方未知的曠野走去，身影逐漸融入黃昏暮色。
在那一刻——
“我是肉體，也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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