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04、金玉在外，敗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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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04、金玉在外，敗絮其中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原定計劃的那天，魏塵囂早早來到別墅樓附近偵查，卻發現一向準時的溫楠遲遲未到。
這不對勁。
他當即撥出電話，但響了很久都無人接聽。
“這個溫楠……”眼看距離行動時間只剩不到一小時，魏塵囂明顯急躁起來，“怎麽還不接電話？”
與此同時，南城某間寂靜的房間內，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溫楠正是被這陣嘈雜吵醒的。
他感到頭暈耳鳴，卻清楚這是久違的藥物副作用。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什麽時候來著？
哦，想起來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衛安為了控制他，不但給他註射肌肉松弛劑，還偷偷給他的食物裏加安眠藥，只為將他鎖在家裏、留在身邊。
現在呢？
能不知不覺讓他服下這種藥物的，必定是極為親近之人，溫楠的身邊就恰好有一位專業醫生。
所以能做到這一切的，溫楠依舊只想得到一個人——
衛安。
那個曾淚流滿面抱著他，口口聲聲說愛他，說一切都會為他改變的男人。
“我不會再做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了，”多年前衛安的聲聲誓言猶在耳邊，“溫楠，我不會再鎖著你了……”
“我以後不會再那麽做了，你可以相信我嗎？……我沒有病，我很正常。”
“溫楠，我愛你……我愛你啊！”
——狗屁！一切都是狗屁！
溫楠攥緊拳頭，眼眶通紅地低聲怒吼：“衛安！”
他猛地擡眼，死死盯住那個站在床尾、面色蒼白的男人——不是衛安還能是誰？！
“你說你會改，好，我信你。”溫楠擡起被鐵鏈鎖住的右手，冷冷註視對方，“這就是你承諾給我的‘會改’嗎，衛安？”
衛安的臉上毫無血色，他站在暗處，好像一只失去靈魂的吸血鬼，幽幽望著溫楠，嘴裏只喃喃道：“對不起溫楠，但是今天……只有今天，我不能讓你出去，不能讓你離開我。”
“為什麽又突然這樣？”明明他們已經相安無事許多年，明明他們的關系仿佛已經柳暗花明……溫楠閉了閉眼，“我只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因為你有危險！你有危險啊！”衛安絕望地喊道，“我不能……不能眼睜睜看你陷入危險，如果你……你回不來了，”他捂住眼睛，“我怎麽辦……”
“不要走，溫楠。”衛安睜開空洞的雙眼，“你們局裏還有很多優秀的人，讓他們去就好……就算你不去也不會改變什麽啊，反正他們會處理好一切，結局會美好、很美好。溫楠，留下來吧，好不好？別讓我擔心……”
鐵鏈的另一端牢牢嵌在墻內，除非解開鎖鏈，否則溫楠絕無可能離開。
“呵……”
溫楠冷笑一聲，“這就是你的解釋？”
“這還不夠嗎？”衛安怔怔地反問。
“我是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的身份是警察。”溫楠的聲音很輕，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這是我的使命。就算有一天我像師父那樣……那樣生死不明，也是我的宿命、我的榮耀。”
“不行！”衛安猛地尖叫起來，“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出事！”
“你無權剝奪！”溫楠的怒吼比衛安更大聲。他猛地擡高右手，讓衛安能夠清清楚楚看見他腕上的鐐銬。下一秒，“哢嗒”一聲輕響，手銬應聲脫落。
鏈扣解開的瞬間，只見一道黑影撲過，緊接著衛安的臉上就挨了重重一拳，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他撞上衣架，兩個人的衣服散落一地。臉上的黑框眼鏡不知飛去了哪裏，衛安的視線裏一片模糊，耳邊是失真的嗡嗡聲。
“你他媽真是瘋了，又犯病了是不是？啊？！你過去答應過我什麽？你說你不再這麽對我！你對我發過的誓，你全部都忘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啊衛安，你耽誤的可能是一條條人命！”溫楠恨不得掐死衛安，可是手一用力，看見對方痛苦扭曲的表情，又忍不住松下力道來，“你根本從來就不明白……”
是啊，衛安是一個被十幾年心理疾病所困住的人。在他的世界裏，只有溫楠是清晰的、重要的、真實存在的。至於其他的人，他既無法理解，也難以接受。
這麽多年來，他只小心翼翼地扮演一個正常人——一個溫楠會接納、會認可、會繼續愛下去的“正常人”。除此之外，他一無所有。
在衛安朦朧的淚眼中，溫楠看見這些年來自己的努力、衛安的不配合，往昔的一幕幕飛快地在腦海中重映，可是到了最後，依然定格在那副冰冷的手銬上。
“我從來都不曾真正相信過你說的話，衛安。”他冷聲道，“一直以來，你都對我陽奉陰違。你不承認你有病，也不願意去治療……好，這些我都可以遷就你。”
“可是你要明白，從你對我撒謊、你說你已經痊愈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信任可言了。”
這麽多年，他始終不曾真的對衛安卸下防備。
可他們是愛侶啊，本該是世界上最相互信任的人啊。常年的猜忌、常年的各懷鬼胎……
溫楠也是人，他也會累。
他終是疲倦到了極致，決定放手。
溫楠松開鉗制，任衛安沿著墻壁滑落在地。
“哈……哈哈……”他後退兩步，忍不住擡手捂住臉低笑起來，“是，是啊，我早該想到的，衛安。這麽多年，你一點都沒有變，也一點都不願意改變……”
“妄想改變你的，只有我……只有我！”他一拳砸在墻上，任憑骨節破皮、血流如註，表情始終沒有變一下，“我太天真了，妄想能改變你。是我不自量力，是我掂量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衛安的表情驟然變了。那副黑框眼鏡早已不知去向，他大睜著眼睛，視野一片模糊，連溫楠都看不清了……
不，怎麽會看不清呢？怎麽會看不清溫楠呢？？
衛安慌忙爬起來，沒有半分思考地抓住了溫楠的衣角。
他嗚咽著想要挽留，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抓不住那片單薄的衣料。
衛安又犯病了。
瞳孔急劇放大，臉上是無法控制的驚恐。
但這一次，溫楠不會再幫他了。
溫楠就那麽站著，冷漠地低頭看他，不說話，也不伸手。
“衛安。”他冷靜得可怕，也讓衛安害怕。他終於動了，卻只是拂開衛安的手，“我們到此為止吧。”
一瞬間，衛安的世界轟然倒塌。他的眼睛越睜越大，視線卻越來越模糊。拼了命想去追，身體卻像被凍住一般，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溫楠的唇一張一合，看著他是如何說出那些剜心的話語——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不要……
“衛安，這一次我真的對你失望透頂。”
求求你，不要……
丟下最後一句話，溫楠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將一切的愛恨糾葛——還有衛安，全部留在了房間裏。
衛安開始顫抖，他抖得坐不穩，癱軟在地卻依然止不住地戰栗。
“不要…”他的喉間顫出幾個字，“不要…不要丟下我……”
“溫楠……我錯…我錯了……”
“我……”
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吞沒，令他窒息。衛安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病入膏肓，而這正是多年來他諱疾忌醫、自欺欺人所種下的苦果。
衛安這一生，恰似一只表面華麗內裏卻腐朽不堪的寶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縱使他想方設法將表面刷得金玉交錯、光彩奪目，引得世人喜愛不已；實際上內裏早已被蛀空，只剩下敗絮殘渣，不堪一觸。
溫楠曾多次放下繩索妄圖將他拉起，他卻一次次背過身去，對那從眼前垂落的救命稻草視而不見
如今，繩索早已燃燒殆盡，連最後一點灰燼都飄散在風中。衛安站在谷底，深知再無人能將他打撈而起。
——他早已無法自救了。
……
行動準時開始前的最後一刻，溫楠還是匆匆趕到了別墅樓下。面對突然出現的溫楠，魏塵囂顯然很是吃驚。
“你……”
他剛想開口，但看到溫楠難看的臉色和草草包著紗布的手指，魏塵囂神色一凜，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不是什麽大事。”
溫楠輕飄飄地一句話帶過，手腳利落地將最後一件裝備扣好，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多年的搭檔讓他們兩人都十分了解對方。知道溫楠這是不想說的意思，魏塵囂也就不再多問，轉而和溫楠討論起行動的細節。
按照原定計劃不變，依然是魏塵囂和溫楠一起。他們帶著一隊人馬進入白薇薇的別墅樓，趙研則帶另外一隊人在附近進行接應，以確保他們的安全。
二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魏塵囂擡手，果斷地敲響了別墅厚重的實木大門。
門很快被打開，管家站在門內，臉上猶然帶著沒能反應過來的茫然：“您好，這是……”
話未說完，兩側的幹警迅速上前，溫和而堅定地將管家請到一旁控制起來。另一隊人同時進入，迅速確認並控制了廚房裏的保姆和保潔人員，切斷了一切對外通訊的可能。
法醫團隊帶著設備直奔負二層，溫楠和魏塵囂則帶著其餘的取證人員快步走向電梯。
“根據鐘應吾提供的結構圖，十二層是書房和私人會客室，十三層是主臥和衣帽間，頂層是一間改造過的小花園。”溫楠在電梯內冷靜分析，“小磊福蝶查十二層，我和魏塵囂上十三樓，有任何發現立即通報。”
“明白。”
得到回應後，溫楠的目光緊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電梯在十二層停下，安排了活計的隊員快步走出，魏塵囂則和溫楠繼續上行至十三層。
十三層的裝修極盡奢華，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完全聽不到腳步聲。溫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主臥的門虛掩著。他戴上手套，輕輕推開門。
房間很大，裝潢和布置處處都透著一股精致，有不知名的幽幽冷香陣陣傳來。
魏塵囂已經開始對浴室進行初步檢查。溫楠走到衣帽間，一排排高檔服飾整齊地掛著，島臺的玻璃櫃裏陳列著種種奪目的珠寶首飾。
溫楠的目光掃過視線所及的每一個細節，最終他的註意力被最內側一個不起眼的矮櫃吸引。
這只矮櫃奇怪就奇怪在，白薇薇沒有給珠寶的櫃子上鎖，卻為這一只最不起眼的矮櫃安裝了電子鎖。
為什麽？
溫楠蹲了下來，仔細觀察過這個電子鎖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圓形的電子設備。
是「哨兵」內置的“萬能鑰匙”。
他將那金屬裝置緊貼在電子鎖外，只聽“滴”的一聲，它的裝置外亮起了藍光，緩緩啟動。
這時，溫楠的耳邊傳來魏塵囂的聲音：“浴室沒有發現異常，你那邊怎麽樣？”
“我在衣帽間發現了一只上了鎖的櫃子，電子鎖，正在想辦法破解。”
魏塵囂走過來應道：“小心點，溫楠。”
說完，他繼續檢查臥室的其他地方。
又過了一會，溫楠手下的圓形裝置閃爍兩下亮光，“嘀”的一聲，鎖開了。
溫楠開口喚魏塵囂：“保險櫃打開了，裏面有……”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矮櫃的內部出人意料地十分滿當，不只是各種各樣的紙質資料——關鍵是幾根繩子將它們牢牢綁住，而在這些東西的最上方，還有一個黑色帶著顯示屏的冰冷金屬物體。櫃門打開的一瞬間，屏幕亮起，顯示五分鐘的倒計時。
溫楠瞳孔猛縮。
聞聲趕來的魏塵囂恰好看到這一幕，他忍不住驚叫起來：“我操，炸彈！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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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勁。
他當即撥出電話，但響了很久都無人接聽。
“這個溫楠……”眼看距離行動時間只剩不到一小時，魏塵囂明顯急躁起來，“怎麽還不接電話？”
與此同時，南城某間寂靜的房間內，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溫楠正是被這陣嘈雜吵醒的。
他感到頭暈耳鳴，卻清楚這是久違的藥物副作用。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什麽時候來著？
哦，想起來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衛安為了控制他，不但給他註射肌肉松弛劑，還偷偷給他的食物裏加安眠藥，只為將他鎖在家裏、留在身邊。
現在呢？
能不知不覺讓他服下這種藥物的，必定是極為親近之人，溫楠的身邊就恰好有一位專業醫生。
所以能做到這一切的，溫楠依舊只想得到一個人——
衛安。
那個曾淚流滿面抱著他，口口聲聲說愛他，說一切都會為他改變的男人。
“我不會再做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了，”多年前衛安的聲聲誓言猶在耳邊，“溫楠，我不會再鎖著你了……”
“我以後不會再那麽做了，你可以相信我嗎？……我沒有病，我很正常。”
“溫楠，我愛你……我愛你啊！”
——狗屁！一切都是狗屁！
溫楠攥緊拳頭，眼眶通紅地低聲怒吼：“衛安！”
他猛地擡眼，死死盯住那個站在床尾、面色蒼白的男人——不是衛安還能是誰？！
“你說你會改，好，我信你。”溫楠擡起被鐵鏈鎖住的右手，冷冷註視對方，“這就是你承諾給我的‘會改’嗎，衛安？”
衛安的臉上毫無血色，他站在暗處，好像一只失去靈魂的吸血鬼，幽幽望著溫楠，嘴裏只喃喃道：“對不起溫楠，但是今天……只有今天，我不能讓你出去，不能讓你離開我。”
“為什麽又突然這樣？”明明他們已經相安無事許多年，明明他們的關系仿佛已經柳暗花明……溫楠閉了閉眼，“我只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因為你有危險！你有危險啊！”衛安絕望地喊道，“我不能……不能眼睜睜看你陷入危險，如果你……你回不來了，”他捂住眼睛，“我怎麽辦……”
“不要走，溫楠。”衛安睜開空洞的雙眼，“你們局裏還有很多優秀的人，讓他們去就好……就算你不去也不會改變什麽啊，反正他們會處理好一切，結局會美好、很美好。溫楠，留下來吧，好不好？別讓我擔心……”
鐵鏈的另一端牢牢嵌在墻內，除非解開鎖鏈，否則溫楠絕無可能離開。
“呵……”
溫楠冷笑一聲，“這就是你的解釋？”
“這還不夠嗎？”衛安怔怔地反問。
“我是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的身份是警察。”溫楠的聲音很輕，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這是我的使命。就算有一天我像師父那樣……那樣生死不明，也是我的宿命、我的榮耀。”
“不行！”衛安猛地尖叫起來，“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出事！”
“你無權剝奪！”溫楠的怒吼比衛安更大聲。他猛地擡高右手，讓衛安能夠清清楚楚看見他腕上的鐐銬。下一秒，“哢嗒”一聲輕響，手銬應聲脫落。
鏈扣解開的瞬間，只見一道黑影撲過，緊接著衛安的臉上就挨了重重一拳，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他撞上衣架，兩個人的衣服散落一地。臉上的黑框眼鏡不知飛去了哪裏，衛安的視線裏一片模糊，耳邊是失真的嗡嗡聲。
“你他媽真是瘋了，又犯病了是不是？啊？！你過去答應過我什麽？你說你不再這麽對我！你對我發過的誓，你全部都忘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啊衛安，你耽誤的可能是一條條人命！”溫楠恨不得掐死衛安，可是手一用力，看見對方痛苦扭曲的表情，又忍不住松下力道來，“你根本從來就不明白……”
是啊，衛安是一個被十幾年心理疾病所困住的人。在他的世界裏，只有溫楠是清晰的、重要的、真實存在的。至於其他的人，他既無法理解，也難以接受。
這麽多年來，他只小心翼翼地扮演一個正常人——一個溫楠會接納、會認可、會繼續愛下去的“正常人”。除此之外，他一無所有。
在衛安朦朧的淚眼中，溫楠看見這些年來自己的努力、衛安的不配合，往昔的一幕幕飛快地在腦海中重映，可是到了最後，依然定格在那副冰冷的手銬上。
“我從來都不曾真正相信過你說的話，衛安。”他冷聲道，“一直以來，你都對我陽奉陰違。你不承認你有病，也不願意去治療……好，這些我都可以遷就你。”
“可是你要明白，從你對我撒謊、你說你已經痊愈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信任可言了。”
這麽多年，他始終不曾真的對衛安卸下防備。
可他們是愛侶啊，本該是世界上最相互信任的人啊。常年的猜忌、常年的各懷鬼胎……
溫楠也是人，他也會累。
他終是疲倦到了極致，決定放手。
溫楠松開鉗制，任衛安沿著墻壁滑落在地。
“哈……哈哈……”他後退兩步，忍不住擡手捂住臉低笑起來，“是，是啊，我早該想到的，衛安。這麽多年，你一點都沒有變，也一點都不願意改變……”
“妄想改變你的，只有我……只有我！”他一拳砸在墻上，任憑骨節破皮、血流如註，表情始終沒有變一下，“我太天真了，妄想能改變你。是我不自量力，是我掂量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衛安的表情驟然變了。那副黑框眼鏡早已不知去向，他大睜著眼睛，視野一片模糊，連溫楠都看不清了……
不，怎麽會看不清呢？怎麽會看不清溫楠呢？？
衛安慌忙爬起來，沒有半分思考地抓住了溫楠的衣角。
他嗚咽著想要挽留，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抓不住那片單薄的衣料。
衛安又犯病了。
瞳孔急劇放大，臉上是無法控制的驚恐。
但這一次，溫楠不會再幫他了。
溫楠就那麽站著，冷漠地低頭看他，不說話，也不伸手。
“衛安。”他冷靜得可怕，也讓衛安害怕。他終於動了，卻只是拂開衛安的手，“我們到此為止吧。”
一瞬間，衛安的世界轟然倒塌。他的眼睛越睜越大，視線卻越來越模糊。拼了命想去追，身體卻像被凍住一般，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溫楠的唇一張一合，看著他是如何說出那些剜心的話語——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不要……
“衛安，這一次我真的對你失望透頂。”
求求你，不要……
丟下最後一句話，溫楠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將一切的愛恨糾葛——還有衛安，全部留在了房間裏。
衛安開始顫抖，他抖得坐不穩，癱軟在地卻依然止不住地戰栗。
“不要…”他的喉間顫出幾個字，“不要…不要丟下我……”
“溫楠……我錯…我錯了……”
“我……”
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吞沒，令他窒息。衛安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病入膏肓，而這正是多年來他諱疾忌醫、自欺欺人所種下的苦果。
衛安這一生，恰似一只表面華麗內裏卻腐朽不堪的寶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縱使他想方設法將表面刷得金玉交錯、光彩奪目，引得世人喜愛不已；實際上內裏早已被蛀空，只剩下敗絮殘渣，不堪一觸。
溫楠曾多次放下繩索妄圖將他拉起，他卻一次次背過身去，對那從眼前垂落的救命稻草視而不見
如今，繩索早已燃燒殆盡，連最後一點灰燼都飄散在風中。衛安站在谷底，深知再無人能將他打撈而起。
——他早已無法自救了。
……
行動準時開始前的最後一刻，溫楠還是匆匆趕到了別墅樓下。面對突然出現的溫楠，魏塵囂顯然很是吃驚。
“你……”
他剛想開口，但看到溫楠難看的臉色和草草包著紗布的手指，魏塵囂神色一凜，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不是什麽大事。”
溫楠輕飄飄地一句話帶過，手腳利落地將最後一件裝備扣好，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多年的搭檔讓他們兩人都十分了解對方。知道溫楠這是不想說的意思，魏塵囂也就不再多問，轉而和溫楠討論起行動的細節。
按照原定計劃不變，依然是魏塵囂和溫楠一起。他們帶著一隊人馬進入白薇薇的別墅樓，趙研則帶另外一隊人在附近進行接應，以確保他們的安全。
二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魏塵囂擡手，果斷地敲響了別墅厚重的實木大門。
門很快被打開，管家站在門內，臉上猶然帶著沒能反應過來的茫然：“您好，這是……”
話未說完，兩側的幹警迅速上前，溫和而堅定地將管家請到一旁控制起來。另一隊人同時進入，迅速確認並控制了廚房裏的保姆和保潔人員，切斷了一切對外通訊的可能。
法醫團隊帶著設備直奔負二層，溫楠和魏塵囂則帶著其餘的取證人員快步走向電梯。
“根據鐘應吾提供的結構圖，十二層是書房和私人會客室，十三層是主臥和衣帽間，頂層是一間改造過的小花園。”溫楠在電梯內冷靜分析，“小磊福蝶查十二層，我和魏塵囂上十三樓，有任何發現立即通報。”
“明白。”
得到回應後，溫楠的目光緊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電梯在十二層停下，安排了活計的隊員快步走出，魏塵囂則和溫楠繼續上行至十三層。
十三層的裝修極盡奢華，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完全聽不到腳步聲。溫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主臥的門虛掩著。他戴上手套，輕輕推開門。
房間很大，裝潢和布置處處都透著一股精致，有不知名的幽幽冷香陣陣傳來。
魏塵囂已經開始對浴室進行初步檢查。溫楠走到衣帽間，一排排高檔服飾整齊地掛著，島臺的玻璃櫃裏陳列著種種奪目的珠寶首飾。
溫楠的目光掃過視線所及的每一個細節，最終他的註意力被最內側一個不起眼的矮櫃吸引。
這只矮櫃奇怪就奇怪在，白薇薇沒有給珠寶的櫃子上鎖，卻為這一只最不起眼的矮櫃安裝了電子鎖。
為什麽？
溫楠蹲了下來，仔細觀察過這個電子鎖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圓形的電子設備。
是「哨兵」內置的“萬能鑰匙”。
他將那金屬裝置緊貼在電子鎖外，只聽“滴”的一聲，它的裝置外亮起了藍光，緩緩啟動。
這時，溫楠的耳邊傳來魏塵囂的聲音：“浴室沒有發現異常，你那邊怎麽樣？”
“我在衣帽間發現了一只上了鎖的櫃子，電子鎖，正在想辦法破解。”
魏塵囂走過來應道：“小心點，溫楠。”
說完，他繼續檢查臥室的其他地方。
又過了一會，溫楠手下的圓形裝置閃爍兩下亮光，“嘀”的一聲，鎖開了。
溫楠開口喚魏塵囂：“保險櫃打開了，裏面有……”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矮櫃的內部出人意料地十分滿當，不只是各種各樣的紙質資料——關鍵是幾根繩子將它們牢牢綁住，而在這些東西的最上方，還有一個黑色帶著顯示屏的冰冷金屬物體。櫃門打開的一瞬間，屏幕亮起，顯示五分鐘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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