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01、握不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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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01、握不住的手
在鐘應吾和顧肖潛入白家的時候，另一邊的調查也在同步進行。
“溫楠傳來的資料顯示，過去‘餘燼’經常出入西郊的一處房子。”趙研點了點地圖上標紅的位置，和隊裏的兩個年輕隊員說道，“但他們過去目標太大、又太紮眼，容易打草驚蛇。你們找個時間先過去探探路，記住，不要沖動行事，一切以安全為重。有任何動向，第一時間向隊裏匯報，明白嗎？”
周藏實和方致雅早早準備好，行動當天，周藏實負責駕駛，方致雅坐在副駕。
車輛駛出市區，開上通往西郊的公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方致雅從後視鏡中註意到一個眼熟的車牌。
西郊位置偏僻，平時少有車輛專門前往，更不用說從市區就開始尾隨。
這絕對稱不上尋常。
“有人在跟蹤我們。”方致雅輕聲說。
周藏實瞬間會意。盡管他們並未駕駛警車，但車輛畢竟是從北都市分局駛出，很可能對方早已偷偷盯上他們，對他們有所防備。
目前尚不清楚對方是否會主動發起攻擊。
“要試探一下嗎？”周藏實問。
“好。”
方致雅話音剛落，周藏實眼神一厲，猛踩油門。
“我加速了。”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一看到他們加速，後方車輛竟毫不猶豫地加速撞了上來！如果不是周藏實反應迅速、急打方向盤，他們的車恐怕已被逼停。
“這群……”周藏實當即想罵人。
“別停車，繼續加速。”方致雅冷靜地說，但已經在利落地解安全帶。她果斷從後腰抽槍、上膛，動作一氣呵成，“他們明顯是沖我們來的，現在必須想辦法反擊。”
周藏實立刻明白她的意圖，他手下換擋踩油一氣呵成，車子劃出一個“S”型，加快速度往西郊駛去。與此同時方致雅也降下了車窗，從後視鏡裏能看到追逐他們的車輛仍在窮追不舍，距離越來越近……
看準時機，方致雅猛地扭身，大半個身體探出窗外，毫不猶豫地朝後車的輪胎開槍！
砰——
子彈擊中輪胎，後車晃動兩下，卻並未減速，反而更加瘋狂地緊咬上來。
“他們又跟上來了。”周藏實瞥了一眼倒車鏡，聲音透出緊張。
“別擔心。”方致雅沈穩地安撫，隨手將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緊接著深吸一口氣。這一次，她將槍口瞄準了後車駕駛員的肩膀。
子彈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打穿車玻璃，準確命中。後車終於搖晃著減速，停在了路邊。
周藏實也隨之停車。
方致雅率先下車，第一時間朝後車剩餘的輪胎補槍，徹底杜絕其再次行動的可能。隨後，她和周藏實緩緩縮小包圍圈，步步逼近癱瘓的車輛。
可以看到車內一共四名男子，除了駕駛員因肩部中彈已經在座位上失去意識、陷入昏迷，其餘三人分別坐在副駕駛和車後座。
“雙手抱頭，立刻下車！”周藏實厲聲呵斥。
他們在車裏“哎呦哎呦”地叫喚，最終都老老實實地下車。幾個人的年齡都不大，臉上雖然寫滿不甘，但在槍口的威懾下看起來老實多了、並未輕舉妄動。
周藏實一邊持槍逼近，一邊從後腰取出手銬，厲聲喝問：“是誰派你們來的？！說話！……”
就在他靠近為首那名男子、正要上手銬的瞬間，對方突然發難！
男人猛地用頭撞向周藏實胸口，同時亮出懷裏的利器直刺而來！周藏實自然早有防備，用槍身格開刀鋒，身形靈敏地側身閃避，隨即與對方纏鬥在一起。
方致雅正要上前支援，卻被另外兩人攔住了去路。
“小美人，長這麽漂亮當什麽警察啊？”他們猥瑣地笑著，“要是不小心傷到了臉，該多可惜啊。”
“不如陪哥哥們一起玩玩？”
方致雅眼中閃過厭惡，右腿後撤半步，驟然助跑發力。一記淩厲的高擡腿接下劈，幹脆利落地放倒了第一人。另一名男子頓時意識到低估了眼前這個姑娘，但為時已晚——
方致雅飛身用雙腿鉗住對方脖頸，借勢倒翻，將男子重重掀翻在地。她雙腿用力一絞，男人翻了個白眼，徹底昏迷。
解決了這兩人，周藏實那邊的搏鬥也接近尾聲，他將那名男子反剪雙手死死按在地上。
“可以啊，”周藏實抹了把汗，朝方致雅豎起大拇指，“看來這幾個月的特訓，咱倆都沒白練。”
“你也很棒！”方致雅的臉頰有些微紅，笑著回應。
他們將三名失去行動能力的匪徒銬在一起，串成一串，隨後開始商討下一步計劃。
周藏實徹徹底底檢查了匪徒的車輛，搖頭確認：“車確實動不了了。”
“我已經聯系了趙副隊，他們很快就到。”方致雅直起身，目光覆雜地望向已經能看到輪廓的目的地，“不過，我還是想先進去看看到底什麽情況。根據情報，‘餘燼’不可能不親自來提貨——這是我們絕不能錯過的機會。”
周藏實立即反對：“太危險了！讓我進去，你在外面守著他們。”
“不，我去更合適。你在外面接應，還有看著這些人。”方致雅堅持道，“監控顯示進出那裏的都是女性，我混進去不容易引起懷疑。”
“可是……”周藏實語塞，一時難以反駁，畢竟事實確是如此。可他的眼中仍然滿是擔憂，“裏面太危險了。”
“沒關系。”方致雅給自己打氣，“我只是去探路，很快就出來了，別擔心。”
“你也要小心。”
說完，她轉身走向他們的車。
發動機響起，車輛逐漸駛遠，化作道路盡頭一個模糊的小點。
周藏實凝望著方致雅離去的方向，神情專註。因此他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那輛匪徒的車後，還藏著一個人。
一直藏身在車內的匪徒逐漸探出身體，是那個肩部受傷、假裝昏迷的駕駛員。此刻他眼中滿是怨毒，悄無聲息地調整手中利刃的角度，而後猛地朝周藏實撲了過去！
銀光一閃——
血光四濺。
……
將車停在隱蔽的樹叢後，方致雅深吸一口氣，下車朝著那棟孤立在郊區的未知建築走去。
建築外圍的綠化異常茂密，藤蔓瘋狂爬滿銹蝕的欄桿，綠意盎然，到處都透著勃勃生機。
方致雅試著推了推鐵門，發現並沒有上鎖。伴隨著刺耳的“吱呀”聲，鐵門應聲而開，她靈巧地閃身進入，瞬間被黑暗吞噬。
與這片生機盎然的景象截然相反，建築的內部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斑駁的墻面上汙漬縱橫，其間赫然夾雜著幾道已經幹涸發黑、淩亂不已的血指印，那印痕向下拖拽延伸，透過它們仿佛能看到某人曾在絕望中被強行拖走前最後的掙紮與無聲的求救。
館內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黴菌混合的氣味，偶爾傳來電流短路的“滋滋”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借著手電微弱的光源，方致雅隱約辨認出這裏曾經是個體育館。破損的籃球架傾斜在場地中央，看臺上的座椅大多已經殘缺不全。
方致雅雙手緊握配槍，以一個防範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往前踱步。鞋底踩在碎礫上的每一聲輕響都在空曠的空間內回蕩，讓她不得不更加謹慎。
全面搜查後，方致雅確認一層確實空無一人，這才稍微放松緊繃的神經，向著二層的樓梯走去。
二層則更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倉儲空間，雜亂堆放著各種大小的木箱和廢棄器材，形成陰森的迷宮。她一點一點地朝前摸索，小心地在雜物間穿行，直到抵達中央的一片空曠區域。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轟隆”聲讓她瞬間警覺，舉槍瞄準聲源處，卻發現只是一只老鼠飛快從腳邊掠過。
方致雅長舒一口氣，暗自嘲笑自己過度緊張。
然而沒走兩步，一陣壓迫感忽然自頭頂襲來——
砰！
一聲巨響後，方致雅睜開了眼睛。
她震驚地發現自己被困在了四面透明的玻璃罩裏面。未知的恐懼如影隨形，瞬間侵襲周身。
“放我出去！”她用力拍打玻璃壁，卻無濟於事，回應她的只有掌心傳來的震痛。
方致雅驚恐萬分，顫抖舉起手槍。
“不要開槍哦。”
雌雄莫辨的聲音自上方響起，方致雅擡頭，看見一道身影姿態優雅地站在貨箱頂端。
對方用詭異的腔調發出戲謔的笑：“這可是防彈玻璃，小姑娘，子彈反彈打到你可就不好了。”
“你是什麽人？”方致雅大聲喊道，聲音在密閉空間內產生回響。為了讓對方聽到，她必須用很大的聲音交流。
“咦，好奇怪，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麽？”那道聲音悶悶地笑了兩聲，“現在找到我了，怎麽還問這種話？”
方致雅仍然執著於問題的答案：“你是餘燼嗎？”
對方不再直接回答，而是兀自說道：“我一向不喜歡別人擅自闖入我的地盤，但我依然可以給你一種相對體面的死法。”
“看到罩子上面的四個管道了嗎？只要我按下開關，水流就會緩緩註入。不會太快，也不會太慢，足夠你回味自己的一生。這場走馬燈，是我送給你最後的禮物，我親愛的小警察。”
“你很漂亮，我相信會成為我最完美的一件收藏品。”
“好好享受吧。”
說完，餘燼優雅地行了一個紳士禮，身影悄然消失在陰影中。
“你這個可惡的……！”方致雅大力拍著玻璃，直到雙手通紅發麻。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方致雅逐漸感到了恐懼。她拍打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絕望逐漸籠罩她的心頭。
“我不怕。”她輕聲自語。
“我不害怕……”
方致雅雙手撫在玻璃墻壁上，將額頭抵在冰冷玻璃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她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重覆這句話，好像只要這樣一直說下去，就可以麻痹內心的恐懼，催眠自己真的不害怕。
可是當水流沖破管道湧入玻璃罩，方致雅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縮起肩膀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黑暗中，悠遠傳來沈悶的笑聲，欣賞這場殘酷的演出。
與此同時，建築外。
周藏實自然早已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所以在襲擊者撲來的瞬間，他果斷側身閃避。借著巧勁擋住對方的襲擊，他迅速反擊，一記重拳將襲擊者擊暈。
但鋒利匕首還是劃破了他的手臂。用手銬將襲擊者與其他同夥串在一起，周藏實這才來得及處理自己的傷口。
刀刃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周藏實咬緊牙關，從隨身包中取出繃帶，憑借單手和牙齒勉強進行包紮。
趙研帶隊趕到時，看到滿地狼藉和正自我急救的周藏實，立即察覺情況不對。
“方致雅呢？”
“她……進去了。”周藏實訥訥道。
“進去了？什麽叫進去了？！什麽時候的事？”趙研頓時要瘋了，“裏面情況未明，還不能確定是否安全……她一個人進去的？”
周藏實點點頭，老老實實挨批。
“真是胡鬧！”趙研立即嘗試接通通訊設備，然而那一邊僅維持了數秒，信號就中斷了。
通訊中斷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驟變。
“方致雅！”周藏實的眼睛當即就紅了，如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他的速度太快，趙研都沒能及時拉住他。
氣得趙研在後面大罵了一聲：“周藏實！你別沖動！”
可周藏實已經聽不見了。
那絕對是周藏實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風一樣闖進那棟建築。在一層大致掃視沒有看到方致雅的身影後，他甚至來不及走樓梯，而是三步並作兩步，直接借助排水管道攀上二樓，咬著牙徒手砸開窗戶玻璃躍入室內。
快一點，再快一點！
“別出事，方致雅，求你……”他一邊跑一邊嘶啞低語。
——如果方致雅真的出了事，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周藏實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可當看到中央的玻璃罩和裏面的方致雅時，他還是怒吼了一聲，當即毫不猶豫地從高臺躍下。
“方致雅！”
他瘋狂拍打玻璃罩，終於引起方致雅的註意。當她擡頭看見周藏實時，整個人都楞住了。
“你怎麽來了？”聲音雖然被玻璃隔絕，眼眶卻紅了。
水已經快要沒過方致雅的腹部，周藏實快要急瘋了。右手握拳用力砸了兩下，卻發現玻璃罩紋絲不動，他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是防彈的。”方致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原本她已經接受了命運，忍住了哭泣，但看到周藏實的瞬間，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所有的堅強土崩瓦解，眼淚如珠串落下。
雖然方致雅聲音悶在玻璃罩裏面，但周藏實還是通過口型和嗡嗡聲判斷出她說了什麽。
“放棄吧。”他看到她說，“我活不了了。”
“別他媽說這種話！”周藏實低吼，舉起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右手很快血肉模糊，但他仍然不放棄，又咬牙砸了五六下，他喘著氣，終於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
他猛然想起在過來的路上，途中見過的消防斧。
他狂奔折返，砸開消防窗，取出那把消防斧，又喘著粗氣回來。
水已經沒過了方致雅的頭頂。
她在水中掙紮，氣泡從唇邊逸出，雖然墊著腳想要用力浮起來呼吸新鮮空氣，可是水平面很快就要到頂了。
當水填滿玻璃罩的時候，方致雅掙紮了兩下，不動了。如同餘燼所言，她浮在玻璃罩子中，好似一個沈睡的人體標本。
來不及了。
周藏實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掄起消防斧猛劈玻璃。消防斧與玻璃罩的接觸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頭兩次的反震力讓周藏實大腦發懵，斧子也幾次險些脫手。
可他不願放棄，也不能放棄！
方致雅絕對不能……絕對不能死在他的面前！
抱著這樣的想法，周藏實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斧又一斧地劈向同一個位置！
一下，又一下。
肩部的傷口因劇烈運動重新裂開，鮮血浸透繃帶，在腳下匯成一小灘血泊。
終於——
砰！
那玻璃罩竟是硬生生被砸開了一個蛛網狀的裂痕。
希望重燃，周藏實欣喜若狂，凝聚全部力量猛擊，又連著狠狠砸了數下。
玻璃罩終於碎了。
透心涼的冰水傾瀉而下，澆了他一頭一臉。發梢滴落的水珠模糊了視線，他絲毫不在意，只是伸出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從那缺口中托住隨著水線下降而一同墜落的身影。
方致雅好似一片雕零的花瓣，她的面色慘白，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周藏實的懷裏，睫毛安靜地垂著，仿佛只是沈睡，卻沒有絲毫生命跡象。
“方致雅……方致雅？你醒醒？”周藏實輕拍她的面頰，觸手一片令人戰栗的冰涼。他的情緒很快由欣喜轉為焦躁，語調也漸漸急促：“你醒醒！睜開眼！你睜開眼啊！！！”
懷中的人毫無反應。
周藏實這才真正開始慌了，他輕輕將她平放在地，一邊流淚一邊實施心肺覆蘇。30次胸外按壓，2次人工呼吸，循環往覆。
“拜托，快起作用，快點……”他哽咽著喃喃自語，汗水與血水混合滴落。
體力飛速流逝，卻始終看不到任何作用。
“求你，求求你……”哀求最終化作嘶啞的哭嚎，懷中人依然沈默，周藏實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但手下動作不敢有絲毫停頓，“醒醒……睜眼看看我……我求你了！……”
不能停……不能停！
就在他幾乎力竭時，趙研帶著救援隊伍在確認沒有危險後終於趕到。隊員們迅速分散警戒，趙研則帶著急救人員沖了過來。
“她沒有呼吸了！”趙研急聲喊道。
“快點！除顫器！”
周藏實被輕輕推到一旁，眼睜睜看著急救人員接手搶救。此時此刻腎上腺素也逐漸消退，他的嘴唇發白，失血過多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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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應吾和顧肖潛入白家的時候，另一邊的調查也在同步進行。
“溫楠傳來的資料顯示，過去‘餘燼’經常出入西郊的一處房子。”趙研點了點地圖上標紅的位置，和隊裏的兩個年輕隊員說道，“但他們過去目標太大、又太紮眼，容易打草驚蛇。你們找個時間先過去探探路，記住，不要沖動行事，一切以安全為重。有任何動向，第一時間向隊裏匯報，明白嗎？”
周藏實和方致雅早早準備好，行動當天，周藏實負責駕駛，方致雅坐在副駕。
車輛駛出市區，開上通往西郊的公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方致雅從後視鏡中註意到一個眼熟的車牌。
西郊位置偏僻，平時少有車輛專門前往，更不用說從市區就開始尾隨。
這絕對稱不上尋常。
“有人在跟蹤我們。”方致雅輕聲說。
周藏實瞬間會意。盡管他們並未駕駛警車，但車輛畢竟是從北都市分局駛出，很可能對方早已偷偷盯上他們，對他們有所防備。
目前尚不清楚對方是否會主動發起攻擊。
“要試探一下嗎？”周藏實問。
“好。”
方致雅話音剛落，周藏實眼神一厲，猛踩油門。
“我加速了。”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一看到他們加速，後方車輛竟毫不猶豫地加速撞了上來！如果不是周藏實反應迅速、急打方向盤，他們的車恐怕已被逼停。
“這群……”周藏實當即想罵人。
“別停車，繼續加速。”方致雅冷靜地說，但已經在利落地解安全帶。她果斷從後腰抽槍、上膛，動作一氣呵成，“他們明顯是沖我們來的，現在必須想辦法反擊。”
周藏實立刻明白她的意圖，他手下換擋踩油一氣呵成，車子劃出一個“S”型，加快速度往西郊駛去。與此同時方致雅也降下了車窗，從後視鏡裏能看到追逐他們的車輛仍在窮追不舍，距離越來越近……
看準時機，方致雅猛地扭身，大半個身體探出窗外，毫不猶豫地朝後車的輪胎開槍！
砰——
子彈擊中輪胎，後車晃動兩下，卻並未減速，反而更加瘋狂地緊咬上來。
“他們又跟上來了。”周藏實瞥了一眼倒車鏡，聲音透出緊張。
“別擔心。”方致雅沈穩地安撫，隨手將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緊接著深吸一口氣。這一次，她將槍口瞄準了後車駕駛員的肩膀。
子彈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打穿車玻璃，準確命中。後車終於搖晃著減速，停在了路邊。
周藏實也隨之停車。
方致雅率先下車，第一時間朝後車剩餘的輪胎補槍，徹底杜絕其再次行動的可能。隨後，她和周藏實緩緩縮小包圍圈，步步逼近癱瘓的車輛。
可以看到車內一共四名男子，除了駕駛員因肩部中彈已經在座位上失去意識、陷入昏迷，其餘三人分別坐在副駕駛和車後座。
“雙手抱頭，立刻下車！”周藏實厲聲呵斥。
他們在車裏“哎呦哎呦”地叫喚，最終都老老實實地下車。幾個人的年齡都不大，臉上雖然寫滿不甘，但在槍口的威懾下看起來老實多了、並未輕舉妄動。
周藏實一邊持槍逼近，一邊從後腰取出手銬，厲聲喝問：“是誰派你們來的？！說話！……”
就在他靠近為首那名男子、正要上手銬的瞬間，對方突然發難！
男人猛地用頭撞向周藏實胸口，同時亮出懷裏的利器直刺而來！周藏實自然早有防備，用槍身格開刀鋒，身形靈敏地側身閃避，隨即與對方纏鬥在一起。
方致雅正要上前支援，卻被另外兩人攔住了去路。
“小美人，長這麽漂亮當什麽警察啊？”他們猥瑣地笑著，“要是不小心傷到了臉，該多可惜啊。”
“不如陪哥哥們一起玩玩？”
方致雅眼中閃過厭惡，右腿後撤半步，驟然助跑發力。一記淩厲的高擡腿接下劈，幹脆利落地放倒了第一人。另一名男子頓時意識到低估了眼前這個姑娘，但為時已晚——
方致雅飛身用雙腿鉗住對方脖頸，借勢倒翻，將男子重重掀翻在地。她雙腿用力一絞，男人翻了個白眼，徹底昏迷。
解決了這兩人，周藏實那邊的搏鬥也接近尾聲，他將那名男子反剪雙手死死按在地上。
“可以啊，”周藏實抹了把汗，朝方致雅豎起大拇指，“看來這幾個月的特訓，咱倆都沒白練。”
“你也很棒！”方致雅的臉頰有些微紅，笑著回應。
他們將三名失去行動能力的匪徒銬在一起，串成一串，隨後開始商討下一步計劃。
周藏實徹徹底底檢查了匪徒的車輛，搖頭確認：“車確實動不了了。”
“我已經聯系了趙副隊，他們很快就到。”方致雅直起身，目光覆雜地望向已經能看到輪廓的目的地，“不過，我還是想先進去看看到底什麽情況。根據情報，‘餘燼’不可能不親自來提貨——這是我們絕不能錯過的機會。”
周藏實立即反對：“太危險了！讓我進去，你在外面守著他們。”
“不，我去更合適。你在外面接應，還有看著這些人。”方致雅堅持道，“監控顯示進出那裏的都是女性，我混進去不容易引起懷疑。”
“可是……”周藏實語塞，一時難以反駁，畢竟事實確是如此。可他的眼中仍然滿是擔憂，“裏面太危險了。”
“沒關系。”方致雅給自己打氣，“我只是去探路，很快就出來了，別擔心。”
“你也要小心。”
說完，她轉身走向他們的車。
發動機響起，車輛逐漸駛遠，化作道路盡頭一個模糊的小點。
周藏實凝望著方致雅離去的方向，神情專註。因此他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那輛匪徒的車後，還藏著一個人。
一直藏身在車內的匪徒逐漸探出身體，是那個肩部受傷、假裝昏迷的駕駛員。此刻他眼中滿是怨毒，悄無聲息地調整手中利刃的角度，而後猛地朝周藏實撲了過去！
銀光一閃——
血光四濺。
……
將車停在隱蔽的樹叢後，方致雅深吸一口氣，下車朝著那棟孤立在郊區的未知建築走去。
建築外圍的綠化異常茂密，藤蔓瘋狂爬滿銹蝕的欄桿，綠意盎然，到處都透著勃勃生機。
方致雅試著推了推鐵門，發現並沒有上鎖。伴隨著刺耳的“吱呀”聲，鐵門應聲而開，她靈巧地閃身進入，瞬間被黑暗吞噬。
與這片生機盎然的景象截然相反，建築的內部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斑駁的墻面上汙漬縱橫，其間赫然夾雜著幾道已經幹涸發黑、淩亂不已的血指印，那印痕向下拖拽延伸，透過它們仿佛能看到某人曾在絕望中被強行拖走前最後的掙紮與無聲的求救。
館內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黴菌混合的氣味，偶爾傳來電流短路的“滋滋”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借著手電微弱的光源，方致雅隱約辨認出這裏曾經是個體育館。破損的籃球架傾斜在場地中央，看臺上的座椅大多已經殘缺不全。
方致雅雙手緊握配槍，以一個防範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往前踱步。鞋底踩在碎礫上的每一聲輕響都在空曠的空間內回蕩，讓她不得不更加謹慎。
全面搜查後，方致雅確認一層確實空無一人，這才稍微放松緊繃的神經，向著二層的樓梯走去。
二層則更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倉儲空間，雜亂堆放著各種大小的木箱和廢棄器材，形成陰森的迷宮。她一點一點地朝前摸索，小心地在雜物間穿行，直到抵達中央的一片空曠區域。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轟隆”聲讓她瞬間警覺，舉槍瞄準聲源處，卻發現只是一只老鼠飛快從腳邊掠過。
方致雅長舒一口氣，暗自嘲笑自己過度緊張。
然而沒走兩步，一陣壓迫感忽然自頭頂襲來——
砰！
一聲巨響後，方致雅睜開了眼睛。
她震驚地發現自己被困在了四面透明的玻璃罩裏面。未知的恐懼如影隨形，瞬間侵襲周身。
“放我出去！”她用力拍打玻璃壁，卻無濟於事，回應她的只有掌心傳來的震痛。
方致雅驚恐萬分，顫抖舉起手槍。
“不要開槍哦。”
雌雄莫辨的聲音自上方響起，方致雅擡頭，看見一道身影姿態優雅地站在貨箱頂端。
對方用詭異的腔調發出戲謔的笑：“這可是防彈玻璃，小姑娘，子彈反彈打到你可就不好了。”
“你是什麽人？”方致雅大聲喊道，聲音在密閉空間內產生回響。為了讓對方聽到，她必須用很大的聲音交流。
“咦，好奇怪，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麽？”那道聲音悶悶地笑了兩聲，“現在找到我了，怎麽還問這種話？”
方致雅仍然執著於問題的答案：“你是餘燼嗎？”
對方不再直接回答，而是兀自說道：“我一向不喜歡別人擅自闖入我的地盤，但我依然可以給你一種相對體面的死法。”
“看到罩子上面的四個管道了嗎？只要我按下開關，水流就會緩緩註入。不會太快，也不會太慢，足夠你回味自己的一生。這場走馬燈，是我送給你最後的禮物，我親愛的小警察。”
“你很漂亮，我相信會成為我最完美的一件收藏品。”
“好好享受吧。”
說完，餘燼優雅地行了一個紳士禮，身影悄然消失在陰影中。
“你這個可惡的……！”方致雅大力拍著玻璃，直到雙手通紅發麻。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方致雅逐漸感到了恐懼。她拍打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絕望逐漸籠罩她的心頭。
“我不怕。”她輕聲自語。
“我不害怕……”
方致雅雙手撫在玻璃墻壁上，將額頭抵在冰冷玻璃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她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重覆這句話，好像只要這樣一直說下去，就可以麻痹內心的恐懼，催眠自己真的不害怕。
可是當水流沖破管道湧入玻璃罩，方致雅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縮起肩膀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黑暗中，悠遠傳來沈悶的笑聲，欣賞這場殘酷的演出。
與此同時，建築外。
周藏實自然早已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所以在襲擊者撲來的瞬間，他果斷側身閃避。借著巧勁擋住對方的襲擊，他迅速反擊，一記重拳將襲擊者擊暈。
但鋒利匕首還是劃破了他的手臂。用手銬將襲擊者與其他同夥串在一起，周藏實這才來得及處理自己的傷口。
刀刃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周藏實咬緊牙關，從隨身包中取出繃帶，憑借單手和牙齒勉強進行包紮。
趙研帶隊趕到時，看到滿地狼藉和正自我急救的周藏實，立即察覺情況不對。
“方致雅呢？”
“她……進去了。”周藏實訥訥道。
“進去了？什麽叫進去了？！什麽時候的事？”趙研頓時要瘋了，“裏面情況未明，還不能確定是否安全……她一個人進去的？”
周藏實點點頭，老老實實挨批。
“真是胡鬧！”趙研立即嘗試接通通訊設備，然而那一邊僅維持了數秒，信號就中斷了。
通訊中斷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驟變。
“方致雅！”周藏實的眼睛當即就紅了，如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他的速度太快，趙研都沒能及時拉住他。
氣得趙研在後面大罵了一聲：“周藏實！你別沖動！”
可周藏實已經聽不見了。
那絕對是周藏實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風一樣闖進那棟建築。在一層大致掃視沒有看到方致雅的身影後，他甚至來不及走樓梯，而是三步並作兩步，直接借助排水管道攀上二樓，咬著牙徒手砸開窗戶玻璃躍入室內。
快一點，再快一點！
“別出事，方致雅，求你……”他一邊跑一邊嘶啞低語。
——如果方致雅真的出了事，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周藏實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可當看到中央的玻璃罩和裏面的方致雅時，他還是怒吼了一聲，當即毫不猶豫地從高臺躍下。
“方致雅！”
他瘋狂拍打玻璃罩，終於引起方致雅的註意。當她擡頭看見周藏實時，整個人都楞住了。
“你怎麽來了？”聲音雖然被玻璃隔絕，眼眶卻紅了。
水已經快要沒過方致雅的腹部，周藏實快要急瘋了。右手握拳用力砸了兩下，卻發現玻璃罩紋絲不動，他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是防彈的。”方致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原本她已經接受了命運，忍住了哭泣，但看到周藏實的瞬間，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所有的堅強土崩瓦解，眼淚如珠串落下。
雖然方致雅聲音悶在玻璃罩裏面，但周藏實還是通過口型和嗡嗡聲判斷出她說了什麽。
“放棄吧。”他看到她說，“我活不了了。”
“別他媽說這種話！”周藏實低吼，舉起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右手很快血肉模糊，但他仍然不放棄，又咬牙砸了五六下，他喘著氣，終於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
他猛然想起在過來的路上，途中見過的消防斧。
他狂奔折返，砸開消防窗，取出那把消防斧，又喘著粗氣回來。
水已經沒過了方致雅的頭頂。
她在水中掙紮，氣泡從唇邊逸出，雖然墊著腳想要用力浮起來呼吸新鮮空氣，可是水平面很快就要到頂了。
當水填滿玻璃罩的時候，方致雅掙紮了兩下，不動了。如同餘燼所言，她浮在玻璃罩子中，好似一個沈睡的人體標本。
來不及了。
周藏實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掄起消防斧猛劈玻璃。消防斧與玻璃罩的接觸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頭兩次的反震力讓周藏實大腦發懵，斧子也幾次險些脫手。
可他不願放棄，也不能放棄！
方致雅絕對不能……絕對不能死在他的面前！
抱著這樣的想法，周藏實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斧又一斧地劈向同一個位置！
一下，又一下。
肩部的傷口因劇烈運動重新裂開，鮮血浸透繃帶，在腳下匯成一小灘血泊。
終於——
砰！
那玻璃罩竟是硬生生被砸開了一個蛛網狀的裂痕。
希望重燃，周藏實欣喜若狂，凝聚全部力量猛擊，又連著狠狠砸了數下。
玻璃罩終於碎了。
透心涼的冰水傾瀉而下，澆了他一頭一臉。發梢滴落的水珠模糊了視線，他絲毫不在意，只是伸出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從那缺口中托住隨著水線下降而一同墜落的身影。
方致雅好似一片雕零的花瓣，她的面色慘白，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周藏實的懷裏，睫毛安靜地垂著，仿佛只是沈睡，卻沒有絲毫生命跡象。
“方致雅……方致雅？你醒醒？”周藏實輕拍她的面頰，觸手一片令人戰栗的冰涼。他的情緒很快由欣喜轉為焦躁，語調也漸漸急促：“你醒醒！睜開眼！你睜開眼啊！！！”
懷中的人毫無反應。
周藏實這才真正開始慌了，他輕輕將她平放在地，一邊流淚一邊實施心肺覆蘇。30次胸外按壓，2次人工呼吸，循環往覆。
“拜托，快起作用，快點……”他哽咽著喃喃自語，汗水與血水混合滴落。
體力飛速流逝，卻始終看不到任何作用。
“求你，求求你……”哀求最終化作嘶啞的哭嚎，懷中人依然沈默，周藏實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但手下動作不敢有絲毫停頓，“醒醒……睜眼看看我……我求你了！……”
不能停……不能停！
就在他幾乎力竭時，趙研帶著救援隊伍在確認沒有危險後終於趕到。隊員們迅速分散警戒，趙研則帶著急救人員沖了過來。
“她沒有呼吸了！”趙研急聲喊道。
“快點！除顫器！”
周藏實被輕輕推到一旁，眼睜睜看著急救人員接手搶救。此時此刻腎上腺素也逐漸消退，他的嘴唇發白，失血過多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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