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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93、為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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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93、為誰等待

將情況盡數報告給遠在沿海市的陳局後,鐘應吾得到了一個短暫的假期。

“辛苦了,小鐘。你和小顧不用急著回來,在那邊先休息兩天吧。”

在酒店找到正在休息的顧肖,鐘應吾站在門口朝裏面吹了聲口哨,手指不自覺地彈著門框:“案件告一段落,還有一兩天的時間休整,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

顧肖的視線從平板轉移到了鐘應吾身上,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你要包我的花銷嗎?”

“嗯哼。”鐘應吾十分臭屁道,“包就包,小事一樁。”

顧肖卻皺了下眉,表情看上去有些糾結:“這不太好吧?”

“我給你房租都免了,這點小錢算什麽……”話一出口,鐘應吾立刻意識到壞了!他看見顧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才反應過來:我靠!怎麽說出口了?!

顧肖緩緩放下平板,聲音很輕卻,帶著探尋的味道:“你剛剛說,你免了他的房租?”

鐘應吾立馬應激了。他向老天保證自己真不是故意說出來的,他原本打算永遠保守這個秘密,畢竟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為顧肖做點什麽——誰讓他們談戀愛之後顧肖這個不要那個不要,他還怎麽行使身為男朋友的權利?

但都是男人嘛,自尊心這個東西鐘應吾懂,他簡直不能再懂了!所以他從來不在顧肖面前提這件事,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傷及顧肖自尊的方式。

只是今天他實在是昏了頭了……

他一緊張,自然沒能意識到顧肖說話用的賓語不是“我的房租”,而是“他的房租”。

鐘應吾渾身一顫,如同受驚的野貓般猛然繃直了脊背,連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局促地摸了摸腦後,忍不住幹笑道:“咳咳,你可不要誤會,啊,也不是什麽大事。那什麽,陳局都說了讓我照顧你,那我肯定得、肯定得照顧你啊。你別多想啊,大不了你以後多請我吃飯……這個東西它就是這樣的,有來有回才好交流感情……”

顧肖聽到後面,目光在對方泛紅的耳尖停留片刻,忽然輕笑出聲。

“行。”他站起身,白襯衫的褶皺也被撫平,“那就去逛逛吧。”

鐘應吾眼睛一亮,簡直像得到獎勵的大型犬:“現在就走?港口還是夜景最好看,晚風吹著也舒服!”

“都聽你的。”

鐘應吾興沖沖地走向衣櫃:“好啊!換身衣服我們就出發吧,剛好馬上天要黑了。世界這麽大,總要去看看才不留遺憾嘛!”

看著鐘應吾激動的樣子,顧肖忽然問:“你有牛頓擺嗎?”

“你怎麽總問這種問題?”鐘應吾疑惑地回過頭,“真這麽喜歡,過會我去買一個隨身帶著。”

顧肖好一會沒說話。

直到鐘應吾一把脫掉外套,埋頭翻找衣服的時候,才聽到顧肖開口:“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有什麽奇怪的?”鐘應吾自然地遞給顧肖一件外套,“世界上有怪癖的人那麽多,你不過是喜歡牛頓擺罷了,又不是什麽很奇怪的事情——喜歡什麽就大大方方喜歡,你還喜歡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我又不是買不起對不對?”

鐘應吾一說教起來就停不下嘴,從心靈雞湯嘀咕到兒童心理學,差點拐到寶寶輔食。一通下來講得頭頭是道,比顧肖這個專家還像專家。

“……”顧肖聽著聽著,兀自低下頭笑了。再次擡頭時,他眼中滿是釋然,“你說得對,”他說,“不過其實也不是非要牛頓擺不可。”

沒有牛頓擺也可以,畢竟手機下載的節拍器也勉強能用。

“你等我一下。”顧肖說。

話音未落,顧肖轉身進了浴室,反鎖的門發出清脆的“哢嗒”聲。鐘應吾剛想跟進去,卻發現門被反鎖了,他楞在原地,碰了一鼻子灰不說,額頭還差點撞上門板。

鐘應吾:“……”

水流聲響了大約十分鐘後,顧肖匆匆推門而出。他臉色蒼白,在看到鐘應吾的瞬間,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進對方懷裏。

“你……”

鐘應吾只說了一個字就被顧肖撲了個滿懷。

“怎麽了?”鐘應吾被顧肖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發懵,他被撞得後退半步,但反應過來後,很快回抱住。

“想你。”顧肖的聲音悶在衣料裏,“好想你。”

鐘應吾忍不住失笑:“我們才剛剛分開十分鐘而已啊。”

顧肖卻收緊手臂,“不是十分鐘……”他執著道,“不止十分鐘。”

“好好好,不是十分鐘。”鐘應吾安撫地摸了摸顧肖的後背,挑眉道,“我懂,我都懂,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

顧肖看起來明顯冷靜多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悶聲道:“嗯,十分鐘都有三秋的一百四十四分之一了。”

鐘應吾一楞,隨即笑得肩膀直抖:“你這算法不對吧,顧博士?”

顧肖卻擡頭認真道:“怎麽不對?三秋是九個月,一天24小時,1440分鐘,換算下來,每分鐘相當於0.002083年,十分鐘就是0.02083年——”

“停停停!”鐘應吾趕緊打斷他,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你這腦袋裏整天都在算些什麽?”

顧肖看著他,有些茫然,似霧裏看花:“你就當我是在算……有多想你。”

鐘應吾心頭一熱,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行,那以後我走哪兒都把你拴褲腰帶上,行不行?”

“你褲腰帶上還別著鑰匙呢,你在說我是你的掛件兒嗎?”

“嘿,你真是,沒完沒了了是吧……”

顧肖又把腦袋埋回鐘應吾懷裏,聽著對方嘰裏咕嚕的念叨,只覺得無比安心。

他沒有說的是,比思念更強烈的是害怕。

鐘應吾也沒看見顧肖眼中翻湧的恐懼。那種突如其來的意識全無;那種明明是自己在控制身體,卻忽然被毫不留情地驅逐;那種好似沒有歸屬的不安……無時無刻不讓他有看不到未來的渺茫。

那種讓人心慌失措的後怕,此刻都化作擁抱的力度。顧肖更用力地收緊手臂,仿佛這樣就能把對方鐫刻進骨血。

他怕,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從世界上消失,也怕自己某一天閉上眼睛,再也見不到鐘應吾。

也恨,可他又能恨什麽呢……?

“好了,好了,你的衣服我給你收拾好了。換上吧,我們該出發了。”

“……好。”

他們如約來到港口,時間還早,燈還沒亮起來,兩個人就沿著碼頭散步。他們肩膀挨著肩膀,手背碰著手背,次數多了,鐘應吾輕輕咳了兩聲,幹脆翻轉手腕捉住了顧肖的手,攥在手心裏。

顧肖也沒躲。

鐘應吾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問顧肖:“我帥不帥?”

“嗯?”顧肖疑惑地偏過頭,認真打量。

鐘應吾今天和平時好像也沒什麽區別,除了……臉上多了一副造型誇張的墨鏡。

顧肖斟酌了一下,選了個謹慎的回答:“帥啊。”

“不覺得我哪裏不一樣嗎?”鐘應吾得意地推了推新買的墨鏡。“剛剛CBD買的!小一萬呢!”

顧肖差點被口水嗆到:“……你是認真的嗎?”

“這還能有假?”鐘應吾不明所以,“怎麽,不好看嗎?”

顧肖垂下眼睫。這筆錢足夠支付他過往三個月的心理咨詢費,而鐘應吾就這樣隨隨便便戴在了臉上,聯想到自己連銀行卡的密碼都不知道,顧肖就莫名感到喉嚨發緊。

“要是給我一萬塊……”

“給你一萬塊你要怎樣?”

顧肖垂下眼,小聲說:“……對岸的酒店,一晚上要多少錢?”

“哎,你別撩我啊。”

“我認真的。”

“……”

不知不覺,燈光一片一片亮了起來,港口的夜像被打翻的星河,璀璨得近乎奢侈。鐘應吾的墨鏡反射著對岸霓虹,鏡片上流轉著五顏六色的光斑。

顧肖站在欄桿前,海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遠處渡輪拖著長長的光尾劃過水面,仿如一把燒紅的刀刃猝然切開夜幕。顧肖無端想起當年解剖課上劃開的第一具屍體——那種冰冷的觸感,和眼前灼熱的燈火形成奇異的反差。

“那邊是尖沙碼頭。”鐘應吾指著左前方,新買的墨鏡滑到鼻尖,“看到那個鐘樓沒有?也多少有些年代了……”

話音戛然而止。他察覺顧肖根本沒在看景點,而是凝視著海面某處虛無的點。浪花拍打堤岸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響,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顧肖的瞳孔裏盛著整個港口的倒影。那些高樓的LED光帶在墨色海面上扭曲、繼而變形,像某種正在蘇醒的深海生物。他無意識地摩挲著岸邊的欄桿,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要不要下去坐船玩玩?”鐘應吾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畔,“夜景看多了也無聊,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像血管。”顧肖打斷他。

“……什麽?”

“那些光。”顧肖擡起下巴示意對岸,“你看,接道的紅色霓虹是動脈,寫字樓的藍光是靜脈。”他的聲音很輕,“這座城市正在流血。”

鐘應吾怔了怔,突然摘掉墨鏡別在顧肖領口。一萬塊的奢侈品歪歪斜斜掛在那裏,像個不合時宜的笑話。

“那正好。”他抓住顧肖冰涼的手指按在自己頸動脈上,“我的血是熱的,你要不要驗貨?”

渡輪的汽笛聲穿透夜色。顧肖的指尖下,鐘應吾的脈搏正在瘋狂跳動,一下,兩下,燙得他指尖發顫。對岸的霓虹突然全部模糊成色塊,唯有掌心下的溫度真實得可怕。

“鐘應吾。”顧肖輕聲說,“你有的時候,真的很討厭。”

“我猜你現在對我有不太好的想法。”

顧肖沒說話,作為回應,他直接踮起腳尖,一口咬在了鐘應吾的側頸。

“一萬塊就一萬塊吧,現在帶我去開/房……”他似嘆息道。“快點。”

他們來到江景房,度過了相當荒唐的一個夜晚。

那天晚上,江邊還有煙花表演。

顧肖楞楞地看著窗外發呆,鐘應吾端著紅酒坐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來點?能喝酒的時候可不多。”

顧肖接過來,說:“……謝謝。”但酒杯拿在手裏,他又遲遲沒下口。

“在想什麽?”察覺到顧肖心事重重,鐘應吾又開口。

“我在想,”顧肖的指節無意識敲打著杯壁,低聲說,“其實我很擔心……或許有一天你會發現,其實我並不值得你這麽對我。我害怕有一天你會後悔。”

“不值得什麽?”鐘應吾一頭霧水。

“不值得你為我做的一切。”顧肖的目光落在遠處,“也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瞎想什麽呢?”鐘應吾突然扳過他的肩膀,“顧肖,看著我。”他的眼神熾熱得燙人,又堅定無疑,“你當然值得,我所做的一切都無關其他,只是為了你,也只有你。”

顧肖嗤笑一聲,語氣輕松道:“萬一有天我忽然消失了呢?……走就走吧,世上沒有什麽人是無可替代的。或許等我沒了,也會有別人代替我。”

“沒有任何人是可以被替代的!”鐘應吾認真地說,“我會等你,一直等到你回來為止——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值得和不值得,只有願意和不願意。”

顧肖看著鐘應吾,忍不住出了神。

是啊,人們似乎總是忽略一點:能讓你拋下“是否值得”這個問題的人,本身就值得。

顧肖瞳孔驟縮。他想起車內那個荒唐的夜晚,鐘應吾渾身是熱汗,他們抵死纏綿。而此刻,煙火下的承諾比那時更讓他戰栗。

「別再繼續下去了……」

有一個聲音在心底發瘋似的尖叫,對他近乎哀求地說。他說他害怕,他真的害怕最終的真相會摧毀眼前的一切。

“鐘應吾……”顧肖抖著嘴唇,死死抓住眼前人的衣服。仿佛只要此刻松開手,他就會從樓上跌下去,萬劫不覆。

鐘應吾卻閉上眼睛,額頭抵住他的:“你值得。”這句話像誓言般重重落下,“永遠都值得。”

顧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他恐懼的或許從來都不是死亡,而是明明活著卻失去這個人的溫度。他顫抖著吻上鐘應吾的唇,將所有未盡的言語都融化在這個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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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發現主副人格切換頻率變快了嗎?(′`)噢是的沒錯,這就是小顧焦慮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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