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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2、也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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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2、也是結束

鐘應吾帶著人破門而入,本就搖搖欲墜的破門轟然倒塌,木屑飛濺,塵埃四起。江海延站在破敗的鐵皮房中央,手中的那把槍“當”的一聲落地,撞在水泥地的聲響格外刺耳,他嘴角抽搐,是一個似哭又似笑的表情。

在鐘應吾和警方的呵斥聲中,他緩緩舉起了雙手。

警方蜂擁而上反剪他的雙臂,當冰冷的鐐銬扣上手腕時,江海延甚至沒有掙紮。他只是仰著頭,執著地望向天花板那盞搖搖欲墜的燈,仿佛那是什麽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法醫蹲下身,指尖撥開唐繼虎浸透鮮血的衣襟,片刻後擡頭宣布:“嫌疑人唐繼虎,胸部中彈,當場死亡。”

空氣凝滯了一瞬。

鐘應吾不可置信地轉頭望向江海延:“是你殺了唐繼虎?為什麽?!”

後者卻終於死心一般閉上了眼睛,始終保持沈默。

江海延最終被帶回了遠江市公安局。

審訊室裏,白熾燈慘白的光線下,他的影子蜷縮在墻角,像一條被抽去脊梁的狼。

“是,唐繼虎是我殺的。槍是從黑市買的,用了就扔了,你們找不到源頭的。”

鐘應吾冷笑一聲:“你真當我們找不到?我告訴你,你們遲早一個都跑不了……這都是後話了。現在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殺唐繼虎?”

“為了減刑。”江海延聳聳肩,“怎麽樣,算不算真誠?”

“……”這倒是一個令人意外的答案,鐘應吾忍不住頂了頂犬齒。“嗯。”

“我知道你想聽什麽——承認我是所謂的‘幕後主使’?‘同夥’?”江海延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只可惜你們註定要失望了。”

鐘應吾翻看著他的供詞,知道他這是抵死不認的態度,忍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在江兆天死後,你和海清是否有過聯系?”

鐘應吾的問話還沒說完,江海延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陳英果然調查得一清二楚啊,怎麽,你們現在要翻二十年前的舊賬麽?”

“我們只想要一個真相,哪怕這個真相遲到再久。”鐘應吾說,“但它一定要水落石出。”

江海延被說服了,他點了點頭,靠回椅背,露出疲憊的笑。

“沒有。”他說,“我沒有見過海清了,最後一次知道她的消息,就是她的死訊。”

鐘應吾:“你知道她是怎麽去世的嗎?”

江海延搖搖頭:“無非就是出任務的時候壯烈犧牲……”

“是,也不是。”鐘應吾念著陳英調查出的隱情,緩緩道出那被埋藏多年的真相,“當年海清親手擊斃江兆天後,很長一段時間精神狀態都不好。在那樣的情況下,她接下了一個案子,據說對方手裏捏著江兆天的遺孤,要想孩子安全,她就必須只身前往。”

江兆天的遺孤只有兩個,一個在海清身邊,至於另一個……

後面發生的事情,鐘應吾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但江海延也猜到了。

他楞楞地看著鐘應吾,好半晌,忽然笑了。他越笑越大聲,甚至以手為拳捶著桌子。

“她錯啦!她大錯特錯!”他尖聲叫道,“人是改不了人性的!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樣!”

“我父親也錯了,錯得離譜!狗屎就是狗屎,你以為屎盆子鑲金邊就不是屎盆子了嗎?!單純!”

“海青看上他什麽了,啊?你告訴我,看上他什麽了?!”他的聲音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困惑,“好好的警察不當,看上一個古惑仔?!說出去可不可笑啊?”江海延笑了,嘴角的肌肉在笑,眼神卻是悲涼的,眼中含著淚光,“海青也是蠢,蠢死了。”

“我媽就是……天底下最笨的人。”

“最笨的……”後面的話他說不出了。

江海延垂下腦袋,有水液順著臉頰落下,滴在玉鐲上,滑落在地。

他似是心如死灰,一會哭,一會笑。但對於唐繼虎的死,江海延只口不提。

“你早就知道唐繼虎會死,是嗎?”鐘應吾忽然開口。

江海延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你本可以阻止。”

“阻止?”江海延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警官,你以為我是誰?救世主嗎?”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陡然冷了下來。

“這世上有些事,不是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鐘應吾盯著他,忽然問道:“那你呢?你在這件事裏,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江海延沈默了片刻,緩緩擡起眼,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警官,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一個叫‘鷸蚌相爭’的故事?”

鐘應吾點頭:“所以?”

江海延繼續道:“那麽,我告訴你,我扮演的角色,是‘漁夫’。”

他輕聲道,“一個……無能為力的漁夫。”

唐繼虎不喜歡上學,也就大字不識幾個。因為寫不出告別,只好寫下一路相伴、生死與共。

但藥品的來源並非江海延,根據他交代,藥品來自於北都市一個叫作“餘燼”的男人。

鐘應吾用筆點著下巴:“關於這個人,可以詳細講講嗎?”

江海延搖了搖頭:“對於這個人,我知道的也很有限。我只負責從他那裏拿‘貨’,再往其他地方走私——這是我的工作。”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邪氣。

似乎真的只是為了減刑,江海延還交代了潘禺的下落。原來那孩子還活著,只是被江海延他們關了起來。

被救出來的時候,他似乎神志不清,瘦了很多不說,還一個勁地哭喊著“別殺我”。

經過商討後,警方決定把他帶回沿海市,同樣交給法律進行審判。

鐘應吾心事重重地走出審訊室,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打火機的金屬外殼。走廊盡頭,陳厲靠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根煙,卻沒點燃。

鐘應吾走過去,火機亮起明明滅滅的火光,映照著陳厲冷峻的側臉。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又被緩緩吐出,像是要把胸腔裏的郁結一並吐出去。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陳隊?繼續審?”鐘應吾問。

陳厲疲憊地搖了搖頭:“沒必要了。”

鐘應吾並不感到意外。

陳厲轉過身,眼神疲憊而清醒:“唐繼虎死了,江海延認罪,這個案子……到此為止了。”

至於江海延能不能如願減刑……

“交給法律來評判吧。”

鐘應吾瞥了他一眼:“心軟嗎?”

陳厲搖搖頭,沒回答,只是將煙摁滅在垃圾桶上,火星在黑暗中掙紮了一瞬,徹底熄滅。

“不是心軟。”他低聲道,“只是覺得……可悲。”

鐘應吾:“的確,只是江海延手上沾的血,夠他死十次了。”

“我不是說他。”陳厲擡眼,目光透過單向玻璃,落在審訊室內低著頭的江天衍身上,“……我是說他們所有人。”

事實上,鐘應吾審江海延的時候,陳厲就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無表情地看完了全程。

審過了江海延,接下來就該輪到江天衍了。

“我不審他。”陳厲忽然開口,聲音艱澀道,“鐘應吾,你來吧。”

鐘應吾沈默地接過筆錄,推門而入。

他覆述了江海延的供詞,最後問道:“江海延所言是否屬實?”

江天衍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的老繭。

許久,他才低聲道:“句句屬實。”

當他落下尾音時,鐘應吾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悶響。他有些不忍心地轉過頭,卻發現江天衍也直勾勾地望著審訊室的門,仿佛他也知道門外發生了什麽。

“你讓陳隊的心都碎了,知道麽?”鐘應吾輕聲道。

江天衍垂下腦袋,險些咬破嘴唇。

被押上警車時,江天衍像是收到心靈感應,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陳厲站在遠處的臺階上,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在他身後是特警隊的其他成員,除了還在醫院接受治療的陳英,所有人都到了。涼風蕭瑟,吹拂他們的衣角,江天衍知道,今日一別,他們不會再見了。

“鐘警官。”江天衍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說……人死了,會有來世嗎?”

鐘應吾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從來不想以後,我只想過好當下。”

江天衍笑了,眼神空洞而遙遠。

“如果有的話……下輩子,我想當個普通人。”

不是江兆天的兒子,也不是海清的兒子,哪怕不再成為一名狙擊手。

——只做一個普通人。

他轉過頭,緩緩上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鐘應吾仿佛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或許當他真正領悟到生命的真諦時,才發現,自己既不是一個罪犯,也不是一個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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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私案,緝的是“走/私”,也是“私心”。

今天在醫院打針回來晚了,所以更新也晚了。萬分抱歉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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