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89、也曾想當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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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89、也曾想當一個好人
實際上從收到陳英的求救信號起，陳厲就立即組織人手往目的地趕。
警車後廂裏兩排座位相對，鐘應吾和顧肖緊挨著坐在一邊。
車子剛出發沒多久，顧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若非鐘應吾長臂一伸及時把他扯回懷裏，只怕要來個臉著地。
“怎麽了，是不是又頭疼了？”
鐘應吾把顧肖按在懷裏抱緊，一只手繞過他的身體輕輕按揉太陽穴。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給你按按，會不會好受一點？”他問。
顧肖的意識似乎飄遠了，久久沒有回應。
當他再次清醒時，突然冷著臉，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鐘應吾推開。
鐘應吾被推到離顧肖足足半條胳膊遠，但絲毫沒覺得生氣，反而又厚著臉皮湊上去：“呦，怎麽了，這會兒知道害羞了嗯？”
“……你離我遠點。”顧肖咬著後槽牙說。
鐘應吾笑著揉揉顧肖的腦袋：“頭還疼不疼，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要不要吃糖？”
顧肖說：“給我一顆。”
“叫聲哥哥就給你吃。”
顧肖：“……”
“開個玩笑，不叫也給你吃。”鐘應吾扒開糖皮，把粉紅色的糖球塞進顧肖嘴裏。
甜味在舌尖化開，顧肖嘴裏塞了糖，說話都變得含糊：“我們這是要去哪？”
“你這個低血糖有點危險啊，還帶有失憶的？”鐘應吾盯著他，只覺得顧肖嚴肅的樣子也怪可愛的。他手癢癢，就忍不住刮了下顧肖的鼻子，“去端了海延的老窩，把他逮捕歸案。”
顧肖低頭，發現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
“槍？”
“嗯，對方有一定的火力威脅，這槍你拿好，關鍵時刻用作防身自保。”鐘應吾摸了摸顧肖的手背，安撫道，“別害怕，也別緊張。我教過你怎麽開槍的，你還記得嗎？”
“你教我……開槍？”顧肖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他瞪著鐘應吾，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話。
警車一個急剎，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鐘應吾趕著下車執行任務，也就沒有看到顧肖宛如吞了一只蒼蠅一樣的表情。
他率先跳下車，卻發現陳厲已然朝著建築內沖了進去。聯想到內情，他暗道一聲不妙。
特警隊的大豹也跟著跳了下來，鐘應吾轉身把顧肖往大豹身邊一推，語速飛快道：“你們隊長那個樣子看著怪危險的，我和紀禦得看著他點……幫我照顧一下顧博士。”
說完，他人就竄沒影了，留下大豹和顧肖大眼瞪小眼。
隨著警方從四面八方突圍進入建築群，海延的手下們來不及撤退，如蟑螂一般從建築群裏四散奔逃。但警方的防線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甕中捉鱉。
“那個，顧博士，非必要情況，你不要開槍。”大豹委婉地說，“有我在呢。”
潛臺詞就是：你槍法不行就不要勉強自己開槍了。
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顧肖垂下眼，摩挲著槍柄的紋路。除了自己，沒有別人知道他早在留學時就摸過搶。他的槍法也不是鐘應吾教的，而是……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喊聲未落，顧肖如夢初醒。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條件反射地拉開保險，舉起了槍。
——砰！
槍響了。
大豹猛地回過頭，看到的就是顧肖面無表情地舉著槍，槍口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舉槍姿勢標準，開槍毫不猶豫……這就是鐘應吾要他照顧的人？！！
大豹張了張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是說要抓他嗎？”顧肖十分淡定地說。“我看他要跑，就開槍了。”
“哦……”大豹跑上前，將那還要掙紮著逃跑的黃毛按在地上。他發現顧肖的槍法也格外準，那一槍不偏不倚，精準地命中了這人的小腿。
“槍法不錯。”大豹由衷讚嘆。
顧肖輕輕撫過槍身，良久，才緩緩道：“……鐘隊教得好。”
這次的行動警方終於沒有撲空，一直持續到深夜才徹底宣布收網，共抓獲不法分子70餘人，查獲走/私藥品若幹。
和警方這邊的大獲全勝形成鮮明對比，城市另一端的小宅裏——
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夜深了。
唐繼虎坐在窗邊，用一塊絨布反覆擦拭著手中那把泛著冷光的槍。江海延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呆滯地看著唐繼虎擦槍。
他仰頭灌下半瓶烈酒，忽然開口：“阿虎，你有沒有想過收手？”
唐繼虎手下動作一頓：“怎麽？”
“我在想，要是咱們金盆洗手……”江海延晃著酒杯，喃喃低語，“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或許還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他倏地自嘲而笑，仰頭飲盡瓶中酒，把瓶子“哢”地磕在茶幾上，“……算了，你就當我是喝多了。”
夜色深沈，槍械金屬部件的涼意仿佛能直接透過皮膚，凍結血液。
唐繼虎沒接話。
“阿虎。”
“嗯。”
“我們的小弟都被抓了。”
“嗯。”
“現在我們無路可走了。”
“嗯。”
“怎麽辦啊，阿虎，怎麽辦啊？”
“……”
“誰讓我們天生壞種？天生啊……”
“……”
“我們有的選嗎？”
“……”
“我們有的選嗎？！！”
“……”
“……”
“……”
“——媽的！不公平，不公平啊！！！”
江海延忽然發起酒瘋來，他跳到沙發上，狀若癲狂道：“命運待我何其不公？！”
他喝紅了一雙眼，捋下手腕上的玉鐲作勢要摔，卻被唐繼虎一把按住了手腕。
二人就在小小的沙發上角力起來，但最終還是唐繼虎仗著體型優勢暫時壓制了江海延。
“不能摔！”唐繼虎執著道。
江海延瞪著唐繼虎，最終緩緩放下了手。玉鐲滑入唐繼虎手中，高大的男人用盡溫柔撫摸著那只溫潤的鐲子，又鄭重其事地將它戴回到了江海延的手腕上。
他們這一生都在壓抑中度過，原以為終將在沈默中爆發，豈知最後也沒能解脫。
或許這才是人生吧——在沈默中腐朽，又在沈默中消亡。
酒喝過了，脾氣也發過了，江海延癱坐在沙發上，喘著氣，神情呆滯。唐繼虎忙前忙後地伺候他，給他擦臉又擦手。
“阿虎。”
“嗯。”
“其實每一次我都想著，做完最後這一次，就收手。”
“你想洗白？”
“哪個古惑仔不想洗白？我也不例外。”江海延苦笑，“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反對。”
江海延：“因為你知道我父親當年下定決心洗白後的下場。”
什麽下場呢？
“妻離子散，橫屍倉庫。”江海延嘆道，“我做了這麽多年壞種，有朝一日突然說想做個好人……也未免有些太過虛偽。”
“又何必著急之後的事？”唐繼虎終於開口，因著脖子上的舊傷，他的嗓音低沈中帶著嘶啞，但此刻又是如此溫暖，“今天先過好今天的事。”
時針與分針在十二點重合的剎那，唐繼虎按滅墻壁上的開關，一室黑暗。
下一秒，再次亮起的微光撕裂了這滿室黑暗，伴隨著唐繼虎輕哼的聲音：
“生日快樂，江海延。”
燭光在江海延的瞳孔跳動，他眼神一動，難以置信地望向唐繼虎。
他們明明是在逃亡的路上，也不知這亡命之徒從哪裏變出一個小蛋糕——但唐繼虎確實做到了。
奶油已經有些塌了，但蠟燭的火苗依然跳動得熱烈，燭淚順著歪斜的蠟燭緩緩滑落。
“看我幹什麽，吹蠟燭。”唐繼虎催促道，溫和地笑著，“還有，別忘了最重要的，許願望。”
江海延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抵在眉心，就像從小到大的每一個生日那樣，虔誠地許下相同的心願。
最後一縷青煙升起前，他輕輕吹滅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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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從收到陳英的求救信號起，陳厲就立即組織人手往目的地趕。
警車後廂裏兩排座位相對，鐘應吾和顧肖緊挨著坐在一邊。
車子剛出發沒多久，顧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若非鐘應吾長臂一伸及時把他扯回懷裏，只怕要來個臉著地。
“怎麽了，是不是又頭疼了？”
鐘應吾把顧肖按在懷裏抱緊，一只手繞過他的身體輕輕按揉太陽穴。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給你按按，會不會好受一點？”他問。
顧肖的意識似乎飄遠了，久久沒有回應。
當他再次清醒時，突然冷著臉，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鐘應吾推開。
鐘應吾被推到離顧肖足足半條胳膊遠，但絲毫沒覺得生氣，反而又厚著臉皮湊上去：“呦，怎麽了，這會兒知道害羞了嗯？”
“……你離我遠點。”顧肖咬著後槽牙說。
鐘應吾笑著揉揉顧肖的腦袋：“頭還疼不疼，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要不要吃糖？”
顧肖說：“給我一顆。”
“叫聲哥哥就給你吃。”
顧肖：“……”
“開個玩笑，不叫也給你吃。”鐘應吾扒開糖皮，把粉紅色的糖球塞進顧肖嘴裏。
甜味在舌尖化開，顧肖嘴裏塞了糖，說話都變得含糊：“我們這是要去哪？”
“你這個低血糖有點危險啊，還帶有失憶的？”鐘應吾盯著他，只覺得顧肖嚴肅的樣子也怪可愛的。他手癢癢，就忍不住刮了下顧肖的鼻子，“去端了海延的老窩，把他逮捕歸案。”
顧肖低頭，發現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
“槍？”
“嗯，對方有一定的火力威脅，這槍你拿好，關鍵時刻用作防身自保。”鐘應吾摸了摸顧肖的手背，安撫道，“別害怕，也別緊張。我教過你怎麽開槍的，你還記得嗎？”
“你教我……開槍？”顧肖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他瞪著鐘應吾，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話。
警車一個急剎，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鐘應吾趕著下車執行任務，也就沒有看到顧肖宛如吞了一只蒼蠅一樣的表情。
他率先跳下車，卻發現陳厲已然朝著建築內沖了進去。聯想到內情，他暗道一聲不妙。
特警隊的大豹也跟著跳了下來，鐘應吾轉身把顧肖往大豹身邊一推，語速飛快道：“你們隊長那個樣子看著怪危險的，我和紀禦得看著他點……幫我照顧一下顧博士。”
說完，他人就竄沒影了，留下大豹和顧肖大眼瞪小眼。
隨著警方從四面八方突圍進入建築群，海延的手下們來不及撤退，如蟑螂一般從建築群裏四散奔逃。但警方的防線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甕中捉鱉。
“那個，顧博士，非必要情況，你不要開槍。”大豹委婉地說，“有我在呢。”
潛臺詞就是：你槍法不行就不要勉強自己開槍了。
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顧肖垂下眼，摩挲著槍柄的紋路。除了自己，沒有別人知道他早在留學時就摸過搶。他的槍法也不是鐘應吾教的，而是……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喊聲未落，顧肖如夢初醒。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條件反射地拉開保險，舉起了槍。
——砰！
槍響了。
大豹猛地回過頭，看到的就是顧肖面無表情地舉著槍，槍口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舉槍姿勢標準，開槍毫不猶豫……這就是鐘應吾要他照顧的人？！！
大豹張了張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是說要抓他嗎？”顧肖十分淡定地說。“我看他要跑，就開槍了。”
“哦……”大豹跑上前，將那還要掙紮著逃跑的黃毛按在地上。他發現顧肖的槍法也格外準，那一槍不偏不倚，精準地命中了這人的小腿。
“槍法不錯。”大豹由衷讚嘆。
顧肖輕輕撫過槍身，良久，才緩緩道：“……鐘隊教得好。”
這次的行動警方終於沒有撲空，一直持續到深夜才徹底宣布收網，共抓獲不法分子70餘人，查獲走/私藥品若幹。
和警方這邊的大獲全勝形成鮮明對比，城市另一端的小宅裏——
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夜深了。
唐繼虎坐在窗邊，用一塊絨布反覆擦拭著手中那把泛著冷光的槍。江海延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呆滯地看著唐繼虎擦槍。
他仰頭灌下半瓶烈酒，忽然開口：“阿虎，你有沒有想過收手？”
唐繼虎手下動作一頓：“怎麽？”
“我在想，要是咱們金盆洗手……”江海延晃著酒杯，喃喃低語，“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或許還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他倏地自嘲而笑，仰頭飲盡瓶中酒，把瓶子“哢”地磕在茶幾上，“……算了，你就當我是喝多了。”
夜色深沈，槍械金屬部件的涼意仿佛能直接透過皮膚，凍結血液。
唐繼虎沒接話。
“阿虎。”
“嗯。”
“我們的小弟都被抓了。”
“嗯。”
“現在我們無路可走了。”
“嗯。”
“怎麽辦啊，阿虎，怎麽辦啊？”
“……”
“誰讓我們天生壞種？天生啊……”
“……”
“我們有的選嗎？”
“……”
“我們有的選嗎？！！”
“……”
“……”
“……”
“——媽的！不公平，不公平啊！！！”
江海延忽然發起酒瘋來，他跳到沙發上，狀若癲狂道：“命運待我何其不公？！”
他喝紅了一雙眼，捋下手腕上的玉鐲作勢要摔，卻被唐繼虎一把按住了手腕。
二人就在小小的沙發上角力起來，但最終還是唐繼虎仗著體型優勢暫時壓制了江海延。
“不能摔！”唐繼虎執著道。
江海延瞪著唐繼虎，最終緩緩放下了手。玉鐲滑入唐繼虎手中，高大的男人用盡溫柔撫摸著那只溫潤的鐲子，又鄭重其事地將它戴回到了江海延的手腕上。
他們這一生都在壓抑中度過，原以為終將在沈默中爆發，豈知最後也沒能解脫。
或許這才是人生吧——在沈默中腐朽，又在沈默中消亡。
酒喝過了，脾氣也發過了，江海延癱坐在沙發上，喘著氣，神情呆滯。唐繼虎忙前忙後地伺候他，給他擦臉又擦手。
“阿虎。”
“嗯。”
“其實每一次我都想著，做完最後這一次，就收手。”
“你想洗白？”
“哪個古惑仔不想洗白？我也不例外。”江海延苦笑，“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反對。”
江海延：“因為你知道我父親當年下定決心洗白後的下場。”
什麽下場呢？
“妻離子散，橫屍倉庫。”江海延嘆道，“我做了這麽多年壞種，有朝一日突然說想做個好人……也未免有些太過虛偽。”
“又何必著急之後的事？”唐繼虎終於開口，因著脖子上的舊傷，他的嗓音低沈中帶著嘶啞，但此刻又是如此溫暖，“今天先過好今天的事。”
時針與分針在十二點重合的剎那，唐繼虎按滅墻壁上的開關，一室黑暗。
下一秒，再次亮起的微光撕裂了這滿室黑暗，伴隨著唐繼虎輕哼的聲音：
“生日快樂，江海延。”
燭光在江海延的瞳孔跳動，他眼神一動，難以置信地望向唐繼虎。
他們明明是在逃亡的路上，也不知這亡命之徒從哪裏變出一個小蛋糕——但唐繼虎確實做到了。
奶油已經有些塌了，但蠟燭的火苗依然跳動得熱烈，燭淚順著歪斜的蠟燭緩緩滑落。
“看我幹什麽，吹蠟燭。”唐繼虎催促道，溫和地笑著，“還有，別忘了最重要的，許願望。”
江海延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抵在眉心，就像從小到大的每一個生日那樣，虔誠地許下相同的心願。
最後一縷青煙升起前，他輕輕吹滅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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