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90、既是開始

關燈
第97章 90、既是開始

鐵皮房還是唐繼虎幾年前做著玩的,各種設施都稱不上合格,只勉強算是能用,所以到了晚上還是有些冷。

江海延經歷了大悲大喜,又喝了酒,早早睡了過去。

看到他一個大男人因為冷而縮在單人床上瑟瑟發抖,唐繼虎沈默地挪過去,將他抱在懷裏。只一床薄被,唐繼虎幾乎把一整張蓋在了江海延身上。

也不知過去多久,江海延身上才暖和起來,唐繼虎小心地起身,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他沈聲說。

……

在江海延的記憶裏,唐繼虎是老爹撿來的。

那是一個風雨飄搖的夜晚,江兆天回家的時候抱來了一個孩子。

男孩子比江海延還要高一點,穿著背心短褲和涼鞋,在江兆天懷裏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江海延跑上來迎接爸爸回家,卻在看到江兆天懷裏的男孩時停下了腳步,遲疑道:“老豆*,這是誰?”

江兆天從懷裏掏出一個仍熱乎乎的雞蛋仔遞給江海延,說:“給你帶回來個弟弟。”

“弟弟?”江海延瞪著一雙大眼睛,嘴巴被雞蛋仔塞得鼓鼓囊囊,“你的私生子嗎?”

“放屁!臭小子一天跟著誰學的?”江兆天捏了把江海延的臉蛋,把年紀小小的江海延捏得嗷嗷叫。他笑罵道,“天地良心可鑒,我對你媽咪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媽咪還不是丟下我和你走了……”江海延小聲嘟噥著,跳起來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新“弟弟”。

新弟弟臉蛋圓圓的,就是睡覺的時候都板著個臉,眉頭也蹙著,看起來脾氣就差得可以。江海延在心裏默默想。

江兆天把孩子送進臥室讓他好好睡,又輕輕掩上門出來。看到江海延吃得滿臉食物殘渣,又無奈地拿起布巾給他抹嘴巴,一邊擦一邊哼哼:“小邋遢,真呀麽真邋遢——”

江海延一下子不幹了,貓兒洗臉一樣地抹自己的嘴:“你怎麽這麽討厭!”

給兒子擦幹凈臉蛋,江兆天笑起來,摸著江海延的腦袋就像一個十分慈愛的普通父親:“他是我一個朋友的兒子,叫唐繼虎,以後就是你的新弟弟了。你們要和平相處,不許打架喔。”

“那朋友叔叔呢?他不要阿虎了嗎?”江海延語氣天真地問。

江兆天望著桌面眼神發直,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笑了下,吊兒郎當地說:“道上的事兒少打聽。”

江海延只恨自己那個時候不懂事,不然高低得嗆他老豆兩句。道上的事少打聽?要是真少打聽,他後來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但很快他又釋然了。

誰讓他爸一輩子都執著於給自己的身份洗白呢?

在江海延的印象裏,小時候他爸非常寵溺他和唐繼虎,也從來不讓他們接觸“道上”的事情。所以他和唐繼虎有一個疼愛他們的父親,還有十分快樂的童年。

直到後來有一次江兆天聽說有人要對自己的孩子下手,才火急火燎地為他和唐繼虎安排一系列的訓練課程。

那個時候江海延感覺自己老爸簡直像是變了個人,雖然依舊疼愛他,但不再好說話。如果訓練不達標就不給飯吃,還會變相地懲罰他。

好在唐繼虎一直陪著他,雖然小男孩少言寡語,年齡還比他小,但總是在盡心盡力地照顧他。

有一次江海延提出要偷偷跑出門玩,唐繼虎自然不會反駁他,於是他們協作著一起逃出了門。

只是那次他們的運氣差極了,路上遇到好幾個來堵他們的陌生人不說,危險來臨之時,唐繼虎毅然決然地出手保護了江海延,為此掌心被足足磨掉了一層皮。

他並沒有過多在意,只是纏了一層繃帶,又戴上了手套。

為了不讓江兆天知道是江海延提出要偷偷溜出去玩,唐繼虎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叫過一聲疼。

於是那天晚上訓練打靶精準度的時候唐繼虎始終沒能達標,被毫不知情的江兆天罵了個狗血淋頭。

“打不到十靶,今天晚上就不用吃飯了。”

唐繼虎的手掌痛到發麻,最後自然沒能做到,被江兆天扔進了後院的倉庫反思。江海延偷偷看著這一切,咬著嘴唇才沒哭出聲。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江海延悄悄來到了倉庫。

唐繼虎蜷著身子躺在角落,已經睡了,身上還蓋著毯子。江海延走近一看,那毯子倒是眼熟,不正是老爹的毯子嗎。

不過那會他年齡還小,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想太多,只顧著趕緊叫唐繼虎起來吃飯。唐繼虎睡覺睡得沈,他推了好幾下才推醒。

唐繼虎揉揉眼睛,和躲在暗處的江海延對上了視線。他想問“你怎麽來了”,低頭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了藥和新的紗布,身上也蓋著江兆天的毯子。再看面前眼淚汪汪的江海延,他什麽都明白了。

“阿爸來過了。”唐繼虎說。

江海延鼓著氣說:“他還來幹什麽,對你這麽壞。”

“是我做得不好,阿爸罰我合情合理。”

“不對,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要出去的話,你也就不會受傷了。”江海延抽了抽鼻子,從懷裏掏出一只用油紙包著的圓滾滾胖乎乎的東西,“吃……你快吃。”他眼中閃著淚花,不斷地把蜂蜜小面包往唐繼虎手裏送。

唐繼虎一把握住江海延的手,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說:“你吃了嗎?”

“我,我吃了,吃了一個呢。還有一個,你一個,我一個。”江海延抹掉眼淚,又把面包往前送了送,“快,快吃。”

唐繼虎這才露出笑意:“嗯,謝謝少主。”

“你別這麽叫我。我真討厭這個身份,討厭我是江兆天的兒子——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我爸……”江海延抽抽鼻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眼看他又要哭,唐繼虎嘆了口氣,把蜂蜜小面包隨手放在一邊,伸手抱住了江海延。

“別這麽想,少主,為你做事是我的榮幸。”

唐繼虎吃掉了蜂蜜小面包,時間已經太晚了,他催著江海延回屋睡覺去。

“我不走,我就在這和你一起。”

“太冷了,你會感冒的。”唐繼虎繼續勸。

“我走了你一個人,就更冷了。”說著,江海延躺在了地上,牢牢抱緊唐繼虎,一副你說什麽我都不走的模樣,“我們晚上挨近一點,就不冷了。”

“……好吧。”唐繼虎只好答應下來。

“你的手還疼嗎?”

唐繼虎搖搖頭,但很快意識到江海延看不到,於是他開口道:“不疼。”

兩個小孩困極,依偎在一起裹著毯子沈沈地睡著了。

所以他們誰都不知道在深夜的時候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倉庫,小心翼翼地為他們又加了一床被子。

臨走時,江兆天深深地嘆了口氣。

自己兒子和唐繼虎關系這麽好,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他也不知道。

江兆天是古惑仔不假,但這一輩子都在執著於洗白自己的身份。他做了許多努力,先是走動多方關系把自己的灰產變白,又想辦法把自己來路不明的錢合/法。

再後來,江兆天洗白失敗,暴露了自己。梁生又把他的消息出賣給了警方,最終江兆天被警方擊斃在了幫會的倉庫。

那個時候江海延就躲在貨架之後,親眼目睹了一切。

趁著警察不註意的時候,江海延偷偷跑回了和唐繼虎找的新家。他發燒了好多天,生病的幾天面色慘白,整宿整宿做著噩夢。

那段時間太難熬了,好在唐繼虎一直陪著他。

一直陪著他。

江兆天留給他一堆爛攤子,還有一只溫潤的玉鐲。據說那是他媽媽的物什,之所以交給江兆天,是為定情信物。

如今傳給江海延,是為傳家寶。

男孩子戴玉鐲還是奇怪了些,江海延始終有些排斥,但唐繼虎執著地跟在他身後,堅持為他戴上那只玉鐲子。

“戴好。”他說。

“為什麽?”江海延冷笑,“不覺得很諷刺嗎?我阿媽說愛我爸,卻棄他而去,如今這鐲子到我手裏又有什麽意義?”

“意義……?”唐繼虎垂下眼,說,“不是什麽事情都有意義的。”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爭奪權利的過程,江海延和唐繼虎就著一手爛牌,幾乎清洗了整個幫派。再後來為了站穩跟腳,他們又狗咬狗一般血洗了許多其他曾經背叛過江兆天的組織。

等把屁股下的位置坐牢靠,江海延才終於松了口氣。

他坐在首位上,轉著手腕上的玉鐲,身後是脖纏紗布的唐繼虎——半年前他差點被割斷喉嚨,好在江海延及時趕到,擊斃了對方,才得以讓唐繼虎撿回一條命。

就是脖子上不可避免地多了一道消不掉的傷疤,嗓子也徹底毀了。

“阿虎。”江海延喚他。

唐繼虎啞聲應:“嗯,我在。”

“沒想到最後,還是我們兩個。”江海延掃視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喃喃道,“還是你和我啊。”

“勝者為王,是我們贏了。”唐繼虎不卑不亢道,“少主,我們贏了。”

“贏了?”江海延捏著玉鐲,直到指尖泛白,“贏了啊……”

——可果真贏了嗎?

他不斷地殺人,殺人……以至於到了最後,他的終點在哪裏,自己都找不到了。

--------------------

*老豆:(方言)老爸。

對於江海延和唐繼虎的關系,我認為應該是家人之上戀人未滿吧,他們自小到大的生活環境沒有時間讓他們去思考情情愛愛。

但他們是彼此的唯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