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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78、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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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78、無間

海延又隨手點了兩個小弟,刺猬比了個行動的手勢,帶著他們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倉庫。

任務當然不算艱巨,只需要放個哨就可以。所以那兩個小弟早已松懈下來,蹲在集裝箱旁吞雲吐霧,一邊打哈欠,嘴裏還吐著無聊的黃色玩笑。

刺猬偶爾應和兩句,但大部分時間都引來更肆意的嘲笑。

“你這小身板也想玩女人?我看是女人玩你吧!”

刺猬白皙的臉霎時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訥訥地退到角落的陰影裏。看到他臊得耳朵都紅了的樣子,兩個小弟哄堂大笑。

下流的對話仍在繼續,汙言穢語在夜色中發酵。二人時不時發出猥瑣的笑聲,翻來覆去離不開的是下三路。

“不過老子之前開細(小解)的時候還真看過他那玩意兒……”

“誰的?”

“許若平啊,就刺猬!”

“哦?怎麽樣怎麽樣,該不會比女人的口紅還細吧?”

“嘿,你絕對想不到!我跟你說啊……”

角落裏,許若平蜷縮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耳中的通訊器閃著微光,雙眼卻始終死死盯著風口方向。他靜靜地等待所謂的“巡邏警”出現,好及時給海延報信。

天色漸黑,正當刺猬以為今夜風平浪靜,遠處逐漸出現了幾道身影。

他內心頓時警鈴大作。

等對面走得更近了,許若平心中也更加焦急。

那竟是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

許若平嘴角抽動了一下,面對眼前的一群警察,他腿肚子都在打顫。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根本就不會開槍!

耳麥裏傳來海延的聲音:“計劃有變,巡邏警是幌子,特警全員埋伏。拖住陳厲,我們準備撤。”

許若平雖然害怕得渾身僵硬,冷汗順著脊椎滑下,但還是輕輕敲擊兩下麥克風表示收到。

警察們步步逼近,許若平的手指在扳機上蜷縮又舒展。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的膝蓋幾乎要磕出響聲。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幕的寂靜,聲音來自許若平身後。警方立刻訓練有素地在附近尋找掩體,同時開槍反擊。

許若平猛地回頭,只見其中一個小弟正給槍口還冒著煙的槍換彈,一邊大聲地和耳麥另一邊匯報著什麽。

“虎哥!我剛剛開槍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這絕不是計劃的一部分,而他居然什麽消息都沒有收到!

許若平心一沈,身形靈活地躲在了集裝箱後,鐵皮集裝箱被子彈打得劈啪作響,許若平貼著冰冷的金屬壁,深深地吐了口氣。不遠處,一個小弟抱著血流如註的大腿慘叫。

槍林彈雨中許若平的食指始終懸在扳機上,遲遲沒有扣動。當對面的火力稍歇,他抓住這千鈞一發的瞬息一個箭步沖向倒在血泊中的小弟,扯下自己的領帶死死壓住噴血的傷口。

“撤!快撤!”沙啞的吼聲在硝煙中格外刺耳。

他明明可以頭也不回直接走的,卻因為保護那小弟被一顆流彈擦過肩膀,溫熱的血立刻浸透襯衫。警方的聲音越來越近,許若平咬牙咒罵著,和另一個小弟架起傷員倉皇逃離。

陳厲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居然也只是象征性地追了兩下。

“先去碼頭倉庫。”陳厲說,“海延很有可能還在那裏。”

事實證明他大錯特錯,倉庫早已人去樓空,只剩淩亂的腳印和尚未散盡的煙味。

“居然又被他們搶先一步。”陳厲的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猙獰地凸起,宣告著他的憤怒。

地上的腳印十分雜亂,鐘應吾蹲下身,輕輕撫過地上的痕跡,判斷道:“離開不超過十分鐘。”

“臨時變更的計劃都能洩露……”陳厲的眼神陰鷙得可怕,拳頭狠狠砸向地面,震起一片塵埃,“真該死!”

這次行動是一小時前才臨時制定的絕密計劃。可即便如此,海延的人還是像未蔔先知般提前撤離了!

背後的真相是什麽,不言而喻。

“內鬼就在我們中間。”鐘應吾下了定論,聲音平靜得可怕,“要想抓住海延,必須要先把內鬼揪出來。”

陳厲的臉色難看至極:“到底……為什麽要背叛我們?!”

幾乎同一時刻,海延站在碼頭的制高點也目睹了這一切。他放下望遠鏡,和身旁默不作聲的唐繼虎說:“我們似乎猜錯了人,許若平不像是臥底。”

唐繼虎頷首:“已經派人去接應他,醫生那邊也都打點好了。至於其他的懷疑對象,我這裏還有幾個……”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騷動打斷了二人的談話。他們轉頭望去,只見一個長相陰柔的男人正氣勢洶洶地闖進來。他身上的衣服幾乎被血浸透了,不顧眾人阻攔,他像頭暴怒的野獸般撞開所有擋路的人,徑直沖到唐繼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盡管許若平比唐繼虎還要矮上幾分,但此刻身上迸發出的氣勢依然十分唬人,讓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計劃有變為什麽不通知我?”許若平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不解與怒火,“你指使他們開槍,知不知道差點害死我們?”

唐繼虎只是微微垂下眼皮,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睨著他,始終不發一語。

許若平用力搖晃著唐繼虎壯碩的身軀,卻只讓對方微微晃了晃,自己反倒差點失去平衡。但他仍不依不饒地吼道:“說話!”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慵懶的嗓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是我準許的。”

許若平猛地轉頭,對上了海延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海延這個人生得相貌平平,若是扔進人堆裏只怕轉眼就會消失不見。每當他們一行人遇到陌生老板時,對方總會下意識地把高大威猛的唐繼虎認作大哥。但奇妙的是,只要海延開口笑著自報家門,那份與生俱來的灑脫氣質又能讓人不自覺地產生好感與信任。算是一種奇特的天賦。

海延做走私是子承父業不假,但也常有人因此說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人,也不知算是誇他還是損他。

方才的氣勢瞬間消散,許若平又變回了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大哥。”

“刺猬,沒想到你也有這麽硬氣的時候啊。”海延踱步上前,先是拍了拍唐繼虎,又安撫似的拍了拍許若平的後背,“好了,今天我就當個和事佬,都別吵了。”

“……對不起啊大哥,我太害怕了,一時昏了頭。”

“好了,你也別怪阿虎。讓阿飛開槍是我的命令。”

“大哥……?”許若平松開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為什麽?”

海延笑著朝他勾了勾手指:“刺猬,你過來。”

許若平像是被催眠般朝他走去。在距離極近時,海延突然一把將他拽到身邊,親熱地攬住他的肩膀,震得他傷口一陣細密的疼痛:“刺猬啊,今天我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話,我和阿虎這麽做都是為了兄弟們好。”

“大哥…”

“我也不瞞你,都是因為咱們兄弟裏不知什麽時候混進了條子的人。”海延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今天跟著你的阿平阿飛也剛洗清嫌疑,如果早些時候阿飛不開槍,那他和阿平就坐實了內鬼的身份。不過他很聽話,你也看到了。”

海延搭在許若平肩上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但你不一樣,刺猬。跟了我這麽久,你一直很乖。我也很信任你啊。”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似意有所指道,“除了阿虎,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我們是過命的兄弟,對吧?”

“……對。”

“這就對了!”海延突然放聲大笑,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一家兄弟不說兩家話,你們倆以後也別互相看不順眼了,咱以後還有大事要幹呢!”

許若平沈默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海延撥出一支煙咬在口中,身旁的唐繼虎立刻掏出打火機“哢噠”一聲為他點燃。“這次碼頭的貨沒能送出去,一直壓在手裏也不是個事。”他深深吸了一口,瞇起的眼睛裏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得盡快想辦法把這批貨處理掉。不然一直留在手裏,早晚燒得慌。”

許若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海延的表情,目光在他吞吐的煙霧間游移。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謹慎而恭敬:“大哥這是已經有新的計劃了?”

“當然。”海延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灰白的煙霧後是一雙閃爍著捕食者光芒的眼,在那張平凡至極的面孔上顯得十分違和,“這次我不僅要出貨,還要順手解決一個不聽話的小麻煩。若是事成,就是一箭雙雕的好買賣。”

煙霧繚繞中,許若平註意到海延的左右手交疊,右手的食指正有節奏地敲擊著左手手腕的玉鐲子,這是他盤算重要事情時慣有的小動作。

都說玉鐲戴在男人手上平添脂粉氣,但戴在海延手上卻絲毫不顯得突兀。許若平只匆匆瞥了一眼就立即移開視線。

“不過今天這一遭倒是讓我看明白了,你是真不會用槍啊。”煙頭明滅的火光映照著海延銳利的眼神,他輕笑一聲,放松地靠在欄桿邊,“這樣吧,下次行動你就不用跟著去了,繼續做你的老本行。”

許若平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但面上仍保持著恭順的表情。

“我要你提前布置好信號幹擾器,然後徹底抹掉那片區域的所有監控記錄。”他擡起夾著的煙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確保我和兄弟們的臉一個像素點都不能出現在警方的電腦裏。”

海延將還剩半截的香煙狠狠摁滅,突然伸手拍了拍許若平的臉頰:“這都是你幹過無數次的活計了,應該不會出岔吧?”

許若平能聞到對方手上濃重的煙草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火藥氣息。

他聽到海延說:“我這麽信任你,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啊。”

“——刺猬。”

最後兩個字被他拖長了音調,在寂靜的碼頭聽起來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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