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75、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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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75、淪陷
潘禺已經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他的雙腿機械地擺動著，肺裏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不敢使用任何需要身份登記的交通工具，最後混上了一輛私營的長途大巴。當大巴在高速路口被警察攔下檢查時，他趁著夜色從車窗翻出，滾進了路旁的排水溝。尖銳的石子劃破了他的手掌，但他顧不上疼痛，像只受驚的野兔般竄進了黑暗中。
憑著記憶中偷看過的進貨單，潘禺知道父親的所有貨物都來自遠江市的某個倉庫。此刻他渾身汙泥，站在一棟灰色建築前，歇斯底裏地喊著“海延”的名字。
下一秒他的世界天旋地轉。一雙鐵鉗般的大手掐著他的後頸，一百八十斤的潘禺被一個高大的男人當雞仔提了起來。潘禺拼命掙紮，卻始終無法擺脫，最後被扔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當他看清坐在皮質沙發上的男人時，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死死攥住對方的褲腿，“大哥，大哥……你就是海延哥對不對？海延哥，我爸爸被抓了，救他，救救他……！”潘禺哭著、求著，鼻涕眼淚蹭了男人一褲管。
“哦，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說的該不會是讓我從局子裏撈人吧？”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名叫海延的男人翻轉手腕，一邊欣賞自己腕上的玉鐲，一邊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潘建軍是不是生了個傻子？難怪這麽多年一直看不上你。”
周圍的人也稀稀拉拉地笑起來。
“你，你說什麽？！”再怎麽說潘禺也是練了好多年體育的，當場就震怒了。他沖上前去，揚手就要往那人臉上打。
只是手還沒碰到，就被半空中的一堵“墻”擋住了。
是那個拎他進來的男人。那人目測有一米九以上，身材壯碩，沈著臉的時候十分有壓迫感。借著昏暗的燈光，潘禺看清了對方脖子上那道猙獰的環形疤痕，像是被人用什麽東西生生勒出來的。
潘禺霎時被嚇得臉色蒼白，幾乎不敢確認這人是死還是活。
“老虎，別把孩子嚇壞了。”海延慢悠悠地站起身，他款款踱步，冰涼的手指拍了拍潘禺慘白的臉，“可惜了，如果你真的機靈，現在就應該躲得越遠越好。你千不該萬不該做的……就是來自投羅網。”
“我只負責把藥給你們，至於接下來你們怎麽處理，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現如今你暴露了我們，還想全身而退？想得美。”
“不如留下來吧，反正你也沒地方去了……”
當夜，四下無人的深山裏傳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鳥雀紛紛被驚起，它們撲棱著翅膀飛向月光，抖落的羽毛紛紛揚揚地落下，蓋住了一片不可說的狼藉。
……
顧肖終於銷假了。
這一次長假放得不光是鐘應吾、整個刑偵隊的人都眼紅了，歸隊的那天整個刑偵隊都彌漫著一股檸檬的香氣。顧肖左腳剛踏進辦公室就收獲了數道灼熱的目光。
顧肖的工位一塵不染，連鍵盤都被擦得鋥光瓦亮——他當然不知道這是某個姓鐘的警官昨天偷偷用酒精棉布精心打理的結果。
最近沒什麽大案子，辦公室的氛圍也就沒有那麽緊張，恰是處於階段循環中的“平和期”。
但報告寫久了也難受，腰酸背痛不得不起身活動活動。趙研最先坐不住，他起來到處轉，這裏看看那裏瞧瞧，終於按捺不住蹭到鐘應吾身邊。
“兄弟啊。”趙研聲調拐了個九曲十八彎。
經典的兄弟起手，下一句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但鐘應吾還是放下了手裏的工作，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哦對了，咖啡還是從顧肖那偷來的，據說是什麽進口深烘，聽說喝起來有股醉人的“焦糖香”。
香不香的鐘應吾沒喝出來，苦是真的苦。他強忍住抽搐的嘴角白了趙研一樣，示意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同時不信邪地又喝了兩口，試圖從牙縫裏品出那麽幾分“香”。
趙研只覺得自己身上責任重大，畢竟還寄托了周藏實和方致雅的意志呢。於是不怕死地繼續說了下去：“那個，你跟我們坦白個事兒唄？”
“我有什麽好坦白的？”鐘應吾滿臉疑惑，他瞞什麽了？
“那什麽，最近咱們局裏都在傳的，你是不是……”趙研遲疑地看著鐘應吾，“傍上富婆了？”雖然他也覺得這件事很扯——真的很扯！但一看鐘應吾那張臉，他又有些釋然了。
不傍富婆才是真浪費啊。
“噗——！”鐘應吾這次真噴了，咖啡漬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濺出一幅抽象派地圖。
“咳咳！……什麽玩意兒？！”他瞪大了眼睛，指著趙研，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仿佛在說：你這刁民居然想害朕？！
“別這麽看我啊老鐘，最近大家都在說這事兒呢！你那天下班上了一輛豪車好多人都看到了，然後第二天就抱著那麽一大束花上班來。關鍵那花兒還暧昧得不行——不能怪同志們多想啊！你老實交代，到底是不是傍上富婆了？
鐘應吾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不是，一輛破車加一束破……咳，鮮花，怎麽就能證明我傍上富婆了？！”他半天沒順過氣來，“你們，我非得告你們誹謗！我要給你們發律師函！！！”
趙研被鐘應吾收拾得嗷嗷叫：“哎別介啊！”
一陣激昂的打鬧過去，辦公室暫時休戰，歸於平靜。
鐘應吾頂著一張因為嗆咳而微紅的臉去看顧肖，對上了一雙道盡無辜的眼。
——富婆？顧肖嗎？
剛平覆心情，鐘應吾就又被氣笑了。
午休的時候顧肖去了一趟茶水間，結果剛進門就被鐘應吾堵在走道裏。
鐘應吾調戲道：“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最後還被叫‘富婆’啊。”
“他們不知道是我而已，我可以和他們解釋的。”說著，顧肖就要往外走。
“你回來。”鐘應吾扯住他，把他拽回來，伸手把他撐在自己和墻壁之間，直視著他。“我又不是要你解釋的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顧肖不解地看著他，滿臉的好奇與求知。
那個眼神太純良了，弄得鐘應吾一顆想做壞事的心蠢蠢欲動。他惡劣道：“你現在就該想辦法‘討好’我。”
“‘討好’你？”
“是啊，你說這件事傳出去，是不是我吃虧？”
顧肖很認真地考量了一下。車不是他的，錢也不是他花的，最後遭詬病的還是鐘應吾，仔細一想是這麽個道理。他點點頭，說：“是。”
“那我吃了虧，你是不是得補償我？”
“是。”顧肖一口答應下來，非常老實地補充，“的確應該補償你，你有什麽想要的嗎？……只有錢不行，這個你有很多，但是我沒有。”
鐘應吾成功被帶偏，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妥：“怎麽會沒錢？”
不應該啊，房租他給顧肖全免，出去吃飯都是他付，就算是在家做飯，提前去超市買食材也刷的是他的卡。
顧肖有些羞窘地囁嚅：“這個月工資還沒發。”
“上個月工資呢？”
顧肖扭過頭，不說話。
“你全花完了？！”鐘應吾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扶住顧肖的肩膀搖晃，“顧肖啊，你是不是背著我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他晃得顧肖頭暈，不得不說實話：“工資直接打到卡上，我……不知道銀行卡密碼。”
鐘應吾：？
理由怎麽可以如此樸實無華？
他繞著顧肖轉了一圈，仿佛在看什麽珍惜動物。
他一指顧肖，滿臉的不可置信：“你？博士？”
顧肖：“……”
“嘶……”鐘應吾扶額，一臉天塌下來的表情，“不是？現在我們國家的高精尖人才都像你這樣不拘小節嗎？！”
鐘應吾把顧肖的手機當炸彈一樣翻來覆去檢查了整整三遍，甚至開啟「哨兵」的防火墻模式徹底掃描了一遍，在確認裏面沒有任何可疑APP、顧肖也沒碰什麽網賭網貸亂七八糟的東西後他才長舒一口氣，把手機扔回給顧肖。
“那之前——我是說進我們隊之前，你都是怎麽過日子的？”鐘應吾揉了揉太陽穴，徒然生出敬佩之情。
“我好久沒有用過國內的銀行卡了，在這之前我所有的流水都走支X寶和微X，這些軟件很方便。”顧肖解釋道，“以前在國外我也不喜歡刷卡，那邊刷卡太麻煩，還要簽字……我知道這個習慣不好，只是我暫時還沒能改過來。”
“那你怎麽不早說，就這麽硬忍著？”鐘應吾無語地笑了，“你要是早點說，我能幫你想別的辦法。”
“沒關系，我身上還有流動資金，也不是非要用工資的那筆錢，先放著吧。”顧肖風輕雲淡地說，“不妨事。”的確是不妨事，除開住宿和吃食他用錢的地方真心不多，花銷最多恐怕也就是買點書。
鐘應吾聞言徹底跪了。
他的目光在顧肖臉上逡巡半晌，感慨道：“顧博士，今天你這‘海歸精英’的人設在我這好像崩得有點徹底啊。”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顧肖的額頭，只是都沒舍得用點力氣，“沒想到啊寶貝兒，你怎麽連銀行卡都不會用，嗯？”
聽到那聲帶著笑意的奇怪稱謂，顧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可以選擇告訴我，別老一個人憋在心裏。你說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我們就是兩口子，以後都要一起過日子的。”鐘應吾雙手搭在顧肖的肩膀上，低著腦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指寬。他語重心長地教育眼前的人，“你得學著依賴我，明白嗎？”
“依賴”這個詞沈甸甸的，像過年時候會燃放的煙花筒，卻突然在心頭炸開。那一瞬間顧肖只覺得“轟”的一聲，他的耳膜嗡嗡作響，眼前是一片絢爛的金星。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五顏六色的煙花在腦海裏也劈裏啪啦地綻放了，攪得人無法正常思考，他下意識攥緊了鐘應吾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剛想答應下來，又忽然想到了備忘錄裏打下的那一句話。
——你不該過度依賴別人。
他抿了抿唇，但對鐘應吾的信任不知何時早已超過了那句虛無縹緲的警告。於是他人生頭一次起了反叛的心理，忽視那句告誡，點點頭，堅定地予以回應：“好。”
鐘應吾舒展了眉眼，揉了揉顧肖的頭發：“我們回去吧？”
“嗯！”
他們的手不知不覺交握在了一起，回辦公室的這段路不算長，但他們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鐘應吾用餘光偷瞄身旁的人，發現顧肖正低頭盯著交握的手出神，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認真的陰影。
鐘應吾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來他們家的這位博士居然真的是位“笨蛋”博士，不過好在學習的意願依舊強烈。
至少現在總算是願意學著依賴他了。
至於其他的嘛——沒關系，餘生還長，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教。
--------------------
給我寫爽了——其實是磕暈了 (~ ;; ~)
*魆：1.能使人財物虛耗的惡鬼。2.泛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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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清坐在皮質沙發上的男人時，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死死攥住對方的褲腿，“大哥，大哥……你就是海延哥對不對？海延哥，我爸爸被抓了，救他，救救他……！”潘禺哭著、求著，鼻涕眼淚蹭了男人一褲管。
“哦，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說的該不會是讓我從局子裏撈人吧？”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名叫海延的男人翻轉手腕，一邊欣賞自己腕上的玉鐲，一邊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潘建軍是不是生了個傻子？難怪這麽多年一直看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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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禺霎時被嚇得臉色蒼白，幾乎不敢確認這人是死還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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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四下無人的深山裏傳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鳥雀紛紛被驚起，它們撲棱著翅膀飛向月光，抖落的羽毛紛紛揚揚地落下，蓋住了一片不可說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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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長假放得不光是鐘應吾、整個刑偵隊的人都眼紅了，歸隊的那天整個刑偵隊都彌漫著一股檸檬的香氣。顧肖左腳剛踏進辦公室就收獲了數道灼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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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沒什麽大案子，辦公室的氛圍也就沒有那麽緊張，恰是處於階段循環中的“平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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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的兄弟起手，下一句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但鐘應吾還是放下了手裏的工作，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哦對了，咖啡還是從顧肖那偷來的，據說是什麽進口深烘，聽說喝起來有股醉人的“焦糖香”。
香不香的鐘應吾沒喝出來，苦是真的苦。他強忍住抽搐的嘴角白了趙研一樣，示意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同時不信邪地又喝了兩口，試圖從牙縫裏品出那麽幾分“香”。
趙研只覺得自己身上責任重大，畢竟還寄托了周藏實和方致雅的意志呢。於是不怕死地繼續說了下去：“那個，你跟我們坦白個事兒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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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麽看我啊老鐘，最近大家都在說這事兒呢！你那天下班上了一輛豪車好多人都看到了，然後第二天就抱著那麽一大束花上班來。關鍵那花兒還暧昧得不行——不能怪同志們多想啊！你老實交代，到底是不是傍上富婆了？
鐘應吾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不是，一輛破車加一束破……咳，鮮花，怎麽就能證明我傍上富婆了？！”他半天沒順過氣來，“你們，我非得告你們誹謗！我要給你們發律師函！！！”
趙研被鐘應吾收拾得嗷嗷叫：“哎別介啊！”
一陣激昂的打鬧過去，辦公室暫時休戰，歸於平靜。
鐘應吾頂著一張因為嗆咳而微紅的臉去看顧肖，對上了一雙道盡無辜的眼。
——富婆？顧肖嗎？
剛平覆心情，鐘應吾就又被氣笑了。
午休的時候顧肖去了一趟茶水間，結果剛進門就被鐘應吾堵在走道裏。
鐘應吾調戲道：“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最後還被叫‘富婆’啊。”
“他們不知道是我而已，我可以和他們解釋的。”說著，顧肖就要往外走。
“你回來。”鐘應吾扯住他，把他拽回來，伸手把他撐在自己和墻壁之間，直視著他。“我又不是要你解釋的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顧肖不解地看著他，滿臉的好奇與求知。
那個眼神太純良了，弄得鐘應吾一顆想做壞事的心蠢蠢欲動。他惡劣道：“你現在就該想辦法‘討好’我。”
“‘討好’你？”
“是啊，你說這件事傳出去，是不是我吃虧？”
顧肖很認真地考量了一下。車不是他的，錢也不是他花的，最後遭詬病的還是鐘應吾，仔細一想是這麽個道理。他點點頭，說：“是。”
“那我吃了虧，你是不是得補償我？”
“是。”顧肖一口答應下來，非常老實地補充，“的確應該補償你，你有什麽想要的嗎？……只有錢不行，這個你有很多，但是我沒有。”
鐘應吾成功被帶偏，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妥：“怎麽會沒錢？”
不應該啊，房租他給顧肖全免，出去吃飯都是他付，就算是在家做飯，提前去超市買食材也刷的是他的卡。
顧肖有些羞窘地囁嚅：“這個月工資還沒發。”
“上個月工資呢？”
顧肖扭過頭，不說話。
“你全花完了？！”鐘應吾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扶住顧肖的肩膀搖晃，“顧肖啊，你是不是背著我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他晃得顧肖頭暈，不得不說實話：“工資直接打到卡上，我……不知道銀行卡密碼。”
鐘應吾：？
理由怎麽可以如此樸實無華？
他繞著顧肖轉了一圈，仿佛在看什麽珍惜動物。
他一指顧肖，滿臉的不可置信：“你？博士？”
顧肖：“……”
“嘶……”鐘應吾扶額，一臉天塌下來的表情，“不是？現在我們國家的高精尖人才都像你這樣不拘小節嗎？！”
鐘應吾把顧肖的手機當炸彈一樣翻來覆去檢查了整整三遍，甚至開啟「哨兵」的防火墻模式徹底掃描了一遍，在確認裏面沒有任何可疑APP、顧肖也沒碰什麽網賭網貸亂七八糟的東西後他才長舒一口氣，把手機扔回給顧肖。
“那之前——我是說進我們隊之前，你都是怎麽過日子的？”鐘應吾揉了揉太陽穴，徒然生出敬佩之情。
“我好久沒有用過國內的銀行卡了，在這之前我所有的流水都走支X寶和微X，這些軟件很方便。”顧肖解釋道，“以前在國外我也不喜歡刷卡，那邊刷卡太麻煩，還要簽字……我知道這個習慣不好，只是我暫時還沒能改過來。”
“那你怎麽不早說，就這麽硬忍著？”鐘應吾無語地笑了，“你要是早點說，我能幫你想別的辦法。”
“沒關系，我身上還有流動資金，也不是非要用工資的那筆錢，先放著吧。”顧肖風輕雲淡地說，“不妨事。”的確是不妨事，除開住宿和吃食他用錢的地方真心不多，花銷最多恐怕也就是買點書。
鐘應吾聞言徹底跪了。
他的目光在顧肖臉上逡巡半晌，感慨道：“顧博士，今天你這‘海歸精英’的人設在我這好像崩得有點徹底啊。”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顧肖的額頭，只是都沒舍得用點力氣，“沒想到啊寶貝兒，你怎麽連銀行卡都不會用，嗯？”
聽到那聲帶著笑意的奇怪稱謂，顧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可以選擇告訴我，別老一個人憋在心裏。你說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我們就是兩口子，以後都要一起過日子的。”鐘應吾雙手搭在顧肖的肩膀上，低著腦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指寬。他語重心長地教育眼前的人，“你得學著依賴我，明白嗎？”
“依賴”這個詞沈甸甸的，像過年時候會燃放的煙花筒，卻突然在心頭炸開。那一瞬間顧肖只覺得“轟”的一聲，他的耳膜嗡嗡作響，眼前是一片絢爛的金星。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五顏六色的煙花在腦海裏也劈裏啪啦地綻放了，攪得人無法正常思考，他下意識攥緊了鐘應吾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剛想答應下來，又忽然想到了備忘錄裏打下的那一句話。
——你不該過度依賴別人。
他抿了抿唇，但對鐘應吾的信任不知何時早已超過了那句虛無縹緲的警告。於是他人生頭一次起了反叛的心理，忽視那句告誡，點點頭，堅定地予以回應：“好。”
鐘應吾舒展了眉眼，揉了揉顧肖的頭發：“我們回去吧？”
“嗯！”
他們的手不知不覺交握在了一起，回辦公室的這段路不算長，但他們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鐘應吾用餘光偷瞄身旁的人，發現顧肖正低頭盯著交握的手出神，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認真的陰影。
鐘應吾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來他們家的這位博士居然真的是位“笨蛋”博士，不過好在學習的意願依舊強烈。
至少現在總算是願意學著依賴他了。
至於其他的嘛——沒關系，餘生還長，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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