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76、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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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76、出差
下午的會議室裏，空調的嗡鳴聲混著紙張翻動的輕響。鐘應吾將手中的案情報告和筆往前一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潘禺一直在逃也不是個事兒。”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盡管潘建軍始終矢口否認兒子的涉案事實，但鐵證如山，那些害人不淺的藥片確實是潘禺親手帶進校園，並且兜售給那些毫不知情的同學。
局長陳永建坐在首位，聞言點了下頭：“這個孩子對結案至關重要，還是要帶回來的……”
叩叩——
有規律的兩下敲門聲，陳永建揚聲道：“進。”
“陳局、各位隊長，我們這邊有消息了。”技術科的同事推門而入，額頭上還掛著薄汗，“接入「哨兵」系統後，我們根據監控顯示的行動路徑推斷出來，潘禺應該是往遠江市去了。”
遠江市。鐘應吾默默在腦海中勾勒著地圖，一個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的地方。他擡起眼，偶然註意到陳局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頻率越來越快。
“怎麽會跑到那去？”有人小聲嘀咕。
“具體在什麽位置能查到嗎？”鐘應吾問。
“不行，”技術員搖搖頭，“他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裏還是在遠江市和咱們沿海市的交界處，進了遠江之後，就徹底失去他的蹤跡了。”
鐘應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陳局終於開口，“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技術員急忙擺了擺手，敬了個禮，走之前輕輕掩上了門。
鐘應吾：“我覺得吧，我們現在可以聯系遠江的警方配合我們想辦法把潘禺找回來。”
“不見得一定是遠江市吧？沒準他路過遠江往其他的地方跑了呢？”立馬有人反駁。
“呿，你沒聽見現在技術科追丟了嗎？一個小孩反偵察能力有這麽強？依我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小孩背後有人才是真相……”
就這事眾人又七嘴八舌地探討起來，都是有血性的漢子，脾氣一上來聲音也就控制不住地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像是在爭吵對罵，聽得陳局頭大。他站起來低喝了一聲，宣布散會。
鐘應吾心不在焉地收拾東西，正低著腦袋想別的事情，忽然聽到陳局喊他。
“鐘應吾，你留一下。”陳局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
其他人如退潮般散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消失。鐘應吾看著陳永建從兜裏取出一盒煙，嘆了口氣，也不點燃，只是拿在手裏把玩。
“陳局，有什麽事嗎？”鐘應吾福至心靈地跑上前，剛把打火機掏出來準備狗腿地給領導點煙，就被陳局晃手一躲打斷。
陳局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抽。他認真地看著鐘應吾：“剛剛信息科的小孫進來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那就好。”陳局語出驚人，“我要你出趟差。”
鐘應吾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陳永建的意思：“去遠江市？”他不能理解，張嘴就想說：潘禺就一個小孩兒能翻出什麽水花，難道遠江市的警察抓不住嗎？
陳永建卻將手裏的煙盒轉了個方向，擡手打斷欲言的鐘應吾：“你不用質問我為什麽，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止是因為潘禺。”
帶著鐘應吾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桌面上幾盆小草綠茵茵水嫩嫩，足以看出陳局是個多細心的人。他從抽屜深處取出一份文件，紙張已經有些泛黃。
“遠江市公安特警隊現在的隊長名叫陳厲，是我一個老友的兒子。”陳永建摩挲著文檔的邊角，“我和他關系一直不錯，但是前不久他透露給我的新消息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鐘應吾垂下眼，發現檔案的邊角那裏都有些發毛了，一看陳局就經常翻出來看。
陳局放下檔案袋，看起來心事重重：“他們局裏有內鬼。”
鐘應吾的背脊不自覺地繃直，面上也難掩錯愕：“什麽？”
“他們手上現在有個大案子，目前遲遲破不了八成是這個原因。”陳永建終於點燃了那支煙，卻沒抽，只是夾在手裏。他的眉頭也皺起，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鐘應吾，我希望你這次去不僅僅是帶潘禺回來，還有……幫遠江公安揪出那個內鬼。”
不知不覺間，煙灰缸裏積了薄薄一層灰。
鐘應吾也翻看完了全部的檔案，遲疑著說：“很多次行動都是莫名其妙失敗了，對方好像會算命一樣，的確很蹊蹺。”
陳永建的聲音沙啞道：“要知道，自己人總是最難對付。”
電話錄音裏，陳厲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猶然回響在辦公室內：“……是，陳局。正因為是自己人，所以我們才難辦。”
“行。”了解完前因後果，鐘應吾幹脆地答應下來，“那我就去一趟遠江市。”
“去的時候帶上顧肖吧。”陳永建突然說，“遠江陳厲那邊花了幾年都沒查出來內鬼是誰，足以窺見對方不一般。顧肖對局勢的分析一向洞若觀火，有他幫忙照應你我放心，你們也能早一點回來。”
“不行。”誰料鐘應吾打斷得斬釘截鐵。
“嗯？”
“正是因為這麽危險，所以他不能去。”
那動作、那神情、那模樣，明顯是鐘應吾犯軸的標配，陳永建當時就頭大了。
年過五十的老局長揉了揉太陽穴，桌上的煙灰被他的動作震散：“那你至少問問他的意見，老這麽霸道也不行。”陳局擺擺手，不想再和鐘應吾掰扯了，似是疲累至極，“讓顧肖自己看吧。”
鐘應吾答應下來。起身時眼角偶然瞥到了一抹刺目的白色——陳局的鬢角。
在鐘應吾的印象裏，之前陳局還只有鬢邊一角微白，現在卻有越來越擴散的趨勢。
他又忽然想到章遲曾對他說自己已經老了，未來是屬於他們年輕人的。
——啊……這麽多年過去，原來陳局也老了這麽多啊。他想。
晚上回家鐘應吾就和顧肖說了這件事，問他：“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我可以去嗎？”
“陳局說可以，讓你做決定。”鐘應吾又問了一次，“你想去嗎？”
“如果我不去的話，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了？”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
聽出話外之音，顧肖不再多問，說：“我想去。”
鐘應吾想再勸勸，最好讓顧肖放棄這個想法不要去，張了張口，卻忽然想到陳局對他說讓他不要太霸道。
於是他迂回地問顧肖：“你覺得我算是個霸道的人嗎？”
顧肖上下打量他，感到莫名：“有一點……吧。”
“你真覺得我霸道？”
“只是一點。”顧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很小的距離。
鐘應吾郁悶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去問趙秀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霸道不講理，不過想來趙秀清是個很好的姑娘，八成會給他留足夠的餘地。
“唉。”好吧。鐘應吾妥協了，“那你和我一起去，不過前提是：你必須——只有這點不能讓步——必須保護好自己，明白？”
顧肖眉眼彎彎，舉起手敬了個禮：“明白，領導。”
“行，吃飯。”領導心情好轉，邊脫外套邊說，“今晚把魚做了吧？我哥今天剛釣的，要是凍起來就不新鮮了。”他往浴室走去，左手開皮帶，右手解襯衫扣，“我先去洗個澡，你幫忙把魚處理一下，我洗好出來做。”說完，他就進浴室了。
等鐘應吾半裸上身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發現顧肖正和那條黑魚大眼瞪小眼。
“怎麽了？”他走近問道，半幹不幹的頭發帶來一股水汽和皂香。
“我該怎麽做…”顧肖為難地看著菜板上奄奄一息的黑魚，魚在菜板上明顯呼吸不暢，魚鰓艱難地張合著，動作也沒力氣，只偶爾無力地扇一下尾巴。
“不敢殺？”
“……嗯。”顧肖有些屈辱地承認了。
鐘應吾悶聲笑，隨手把濕漉漉的毛巾掛在脖子上，又取過一旁的圍裙往身上一套：“我來吧。”他接過刀，幹脆利落地用刀背將魚拍暈，手法嫻熟地開始刮鱗去內臟。
顧肖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裏帶著幾分驚訝。
“是不是以為我什麽都不會做？”鐘應吾頭也不擡，手上動作不停，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
顧肖誠實道：“只是沒想到你做飯好吃，魚也處理得這麽熟練。”
鐘應吾低笑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手上動作更利落了。
晚飯時，那條鐘應爾不知從哪釣來的黑魚被燉得鮮香入味，魚肉肥嫩，湯汁濃郁。鐘應吾夾一筷子品嘗後，滿意地點頭：“等咱這次出差回來，再讓我哥送幾只過來吧，味道確實不錯。”說著，把一塊挑了刺的魚肉丟進了顧肖碗裏。
“不用……”顧肖下意識想推拒。
“剛剛被魚刺刮到了吧？你那表情一看就是。”他語氣不容反駁，手上動作卻沒停，“老實吃，別挑三揀四的。”
顧肖低頭看著碗裏幹幹凈凈白白嫩嫩的魚肉，想到自己答應過要多依賴眼前的男人，沒再推辭下去。
臨到出發前，鐘應吾將隊裏的工作做了周密交接。他把厚厚一疊檔案遞給趙研，指尖在重點事項上著重點了點：“我走之後，隊裏的大小事就都交給你了，有任何情況隨時上報。”
趙研接過文件，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站在窗邊的顧肖。鐘應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明白趙研擔心的意味。
“放心。”鐘應吾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就普通出差。”
出發的那天天氣有些陰沈，鐘應吾最後一次檢查好要帶的行禮和資料，像往常任何一個外出上班的日子一樣。他拎著兩個人的行李，顧肖跟在他身後半步，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停車場，誰都沒註意到這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何時駛出了地下車庫。
高速公路的護欄在窗外連成模糊的綠線，鐘應吾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調低了音樂的音量。“睡會吧，”他對副駕的顧肖說，“到遠江還要幾個小時。”
顧肖點點頭，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導航界面不知何時也被調到了最小亮度。後視鏡裏，陰雨籠罩的城際線正在漸漸淡去，而前方，遠江市的輪廓正慢慢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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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禺一直在逃也不是個事兒。”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盡管潘建軍始終矢口否認兒子的涉案事實，但鐵證如山，那些害人不淺的藥片確實是潘禺親手帶進校園，並且兜售給那些毫不知情的同學。
局長陳永建坐在首位，聞言點了下頭：“這個孩子對結案至關重要，還是要帶回來的……”
叩叩——
有規律的兩下敲門聲，陳永建揚聲道：“進。”
“陳局、各位隊長，我們這邊有消息了。”技術科的同事推門而入，額頭上還掛著薄汗，“接入「哨兵」系統後，我們根據監控顯示的行動路徑推斷出來，潘禺應該是往遠江市去了。”
遠江市。鐘應吾默默在腦海中勾勒著地圖，一個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的地方。他擡起眼，偶然註意到陳局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頻率越來越快。
“怎麽會跑到那去？”有人小聲嘀咕。
“具體在什麽位置能查到嗎？”鐘應吾問。
“不行，”技術員搖搖頭，“他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裏還是在遠江市和咱們沿海市的交界處，進了遠江之後，就徹底失去他的蹤跡了。”
鐘應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陳局終於開口，“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技術員急忙擺了擺手，敬了個禮，走之前輕輕掩上了門。
鐘應吾：“我覺得吧，我們現在可以聯系遠江的警方配合我們想辦法把潘禺找回來。”
“不見得一定是遠江市吧？沒準他路過遠江往其他的地方跑了呢？”立馬有人反駁。
“呿，你沒聽見現在技術科追丟了嗎？一個小孩反偵察能力有這麽強？依我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小孩背後有人才是真相……”
就這事眾人又七嘴八舌地探討起來，都是有血性的漢子，脾氣一上來聲音也就控制不住地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像是在爭吵對罵，聽得陳局頭大。他站起來低喝了一聲，宣布散會。
鐘應吾心不在焉地收拾東西，正低著腦袋想別的事情，忽然聽到陳局喊他。
“鐘應吾，你留一下。”陳局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
其他人如退潮般散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消失。鐘應吾看著陳永建從兜裏取出一盒煙，嘆了口氣，也不點燃，只是拿在手裏把玩。
“陳局，有什麽事嗎？”鐘應吾福至心靈地跑上前，剛把打火機掏出來準備狗腿地給領導點煙，就被陳局晃手一躲打斷。
陳局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抽。他認真地看著鐘應吾：“剛剛信息科的小孫進來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那就好。”陳局語出驚人，“我要你出趟差。”
鐘應吾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陳永建的意思：“去遠江市？”他不能理解，張嘴就想說：潘禺就一個小孩兒能翻出什麽水花，難道遠江市的警察抓不住嗎？
陳永建卻將手裏的煙盒轉了個方向，擡手打斷欲言的鐘應吾：“你不用質問我為什麽，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止是因為潘禺。”
帶著鐘應吾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桌面上幾盆小草綠茵茵水嫩嫩，足以看出陳局是個多細心的人。他從抽屜深處取出一份文件，紙張已經有些泛黃。
“遠江市公安特警隊現在的隊長名叫陳厲，是我一個老友的兒子。”陳永建摩挲著文檔的邊角，“我和他關系一直不錯，但是前不久他透露給我的新消息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鐘應吾垂下眼，發現檔案的邊角那裏都有些發毛了，一看陳局就經常翻出來看。
陳局放下檔案袋，看起來心事重重：“他們局裏有內鬼。”
鐘應吾的背脊不自覺地繃直，面上也難掩錯愕：“什麽？”
“他們手上現在有個大案子，目前遲遲破不了八成是這個原因。”陳永建終於點燃了那支煙，卻沒抽，只是夾在手裏。他的眉頭也皺起，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鐘應吾，我希望你這次去不僅僅是帶潘禺回來，還有……幫遠江公安揪出那個內鬼。”
不知不覺間，煙灰缸裏積了薄薄一層灰。
鐘應吾也翻看完了全部的檔案，遲疑著說：“很多次行動都是莫名其妙失敗了，對方好像會算命一樣，的確很蹊蹺。”
陳永建的聲音沙啞道：“要知道，自己人總是最難對付。”
電話錄音裏，陳厲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猶然回響在辦公室內：“……是，陳局。正因為是自己人，所以我們才難辦。”
“行。”了解完前因後果，鐘應吾幹脆地答應下來，“那我就去一趟遠江市。”
“去的時候帶上顧肖吧。”陳永建突然說，“遠江陳厲那邊花了幾年都沒查出來內鬼是誰，足以窺見對方不一般。顧肖對局勢的分析一向洞若觀火，有他幫忙照應你我放心，你們也能早一點回來。”
“不行。”誰料鐘應吾打斷得斬釘截鐵。
“嗯？”
“正是因為這麽危險，所以他不能去。”
那動作、那神情、那模樣，明顯是鐘應吾犯軸的標配，陳永建當時就頭大了。
年過五十的老局長揉了揉太陽穴，桌上的煙灰被他的動作震散：“那你至少問問他的意見，老這麽霸道也不行。”陳局擺擺手，不想再和鐘應吾掰扯了，似是疲累至極，“讓顧肖自己看吧。”
鐘應吾答應下來。起身時眼角偶然瞥到了一抹刺目的白色——陳局的鬢角。
在鐘應吾的印象裏，之前陳局還只有鬢邊一角微白，現在卻有越來越擴散的趨勢。
他又忽然想到章遲曾對他說自己已經老了，未來是屬於他們年輕人的。
——啊……這麽多年過去，原來陳局也老了這麽多啊。他想。
晚上回家鐘應吾就和顧肖說了這件事，問他：“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我可以去嗎？”
“陳局說可以，讓你做決定。”鐘應吾又問了一次，“你想去嗎？”
“如果我不去的話，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了？”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
聽出話外之音，顧肖不再多問，說：“我想去。”
鐘應吾想再勸勸，最好讓顧肖放棄這個想法不要去，張了張口，卻忽然想到陳局對他說讓他不要太霸道。
於是他迂回地問顧肖：“你覺得我算是個霸道的人嗎？”
顧肖上下打量他，感到莫名：“有一點……吧。”
“你真覺得我霸道？”
“只是一點。”顧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很小的距離。
鐘應吾郁悶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去問趙秀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霸道不講理，不過想來趙秀清是個很好的姑娘，八成會給他留足夠的餘地。
“唉。”好吧。鐘應吾妥協了，“那你和我一起去，不過前提是：你必須——只有這點不能讓步——必須保護好自己，明白？”
顧肖眉眼彎彎，舉起手敬了個禮：“明白，領導。”
“行，吃飯。”領導心情好轉，邊脫外套邊說，“今晚把魚做了吧？我哥今天剛釣的，要是凍起來就不新鮮了。”他往浴室走去，左手開皮帶，右手解襯衫扣，“我先去洗個澡，你幫忙把魚處理一下，我洗好出來做。”說完，他就進浴室了。
等鐘應吾半裸上身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發現顧肖正和那條黑魚大眼瞪小眼。
“怎麽了？”他走近問道，半幹不幹的頭發帶來一股水汽和皂香。
“我該怎麽做…”顧肖為難地看著菜板上奄奄一息的黑魚，魚在菜板上明顯呼吸不暢，魚鰓艱難地張合著，動作也沒力氣，只偶爾無力地扇一下尾巴。
“不敢殺？”
“……嗯。”顧肖有些屈辱地承認了。
鐘應吾悶聲笑，隨手把濕漉漉的毛巾掛在脖子上，又取過一旁的圍裙往身上一套：“我來吧。”他接過刀，幹脆利落地用刀背將魚拍暈，手法嫻熟地開始刮鱗去內臟。
顧肖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裏帶著幾分驚訝。
“是不是以為我什麽都不會做？”鐘應吾頭也不擡，手上動作不停，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
顧肖誠實道：“只是沒想到你做飯好吃，魚也處理得這麽熟練。”
鐘應吾低笑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手上動作更利落了。
晚飯時，那條鐘應爾不知從哪釣來的黑魚被燉得鮮香入味，魚肉肥嫩，湯汁濃郁。鐘應吾夾一筷子品嘗後，滿意地點頭：“等咱這次出差回來，再讓我哥送幾只過來吧，味道確實不錯。”說著，把一塊挑了刺的魚肉丟進了顧肖碗裏。
“不用……”顧肖下意識想推拒。
“剛剛被魚刺刮到了吧？你那表情一看就是。”他語氣不容反駁，手上動作卻沒停，“老實吃，別挑三揀四的。”
顧肖低頭看著碗裏幹幹凈凈白白嫩嫩的魚肉，想到自己答應過要多依賴眼前的男人，沒再推辭下去。
臨到出發前，鐘應吾將隊裏的工作做了周密交接。他把厚厚一疊檔案遞給趙研，指尖在重點事項上著重點了點：“我走之後，隊裏的大小事就都交給你了，有任何情況隨時上報。”
趙研接過文件，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站在窗邊的顧肖。鐘應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明白趙研擔心的意味。
“放心。”鐘應吾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就普通出差。”
出發的那天天氣有些陰沈，鐘應吾最後一次檢查好要帶的行禮和資料，像往常任何一個外出上班的日子一樣。他拎著兩個人的行李，顧肖跟在他身後半步，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停車場，誰都沒註意到這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何時駛出了地下車庫。
高速公路的護欄在窗外連成模糊的綠線，鐘應吾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調低了音樂的音量。“睡會吧，”他對副駕的顧肖說，“到遠江還要幾個小時。”
顧肖點點頭，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導航界面不知何時也被調到了最小亮度。後視鏡裏，陰雨籠罩的城際線正在漸漸淡去，而前方，遠江市的輪廓正慢慢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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