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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3、纏綿到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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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3、纏綿到天光

盡管應雪嵐不理解,到了晚上,顧肖還是住到了鐘應吾的屋子裏。

鐘應吾體貼地讓他先上去洗漱,顧肖也沒意見,順從地在全家人灼熱的目光中走進了那扇房門。

約莫半小時後,鐘應吾掐著點,感覺顧肖應該洗得差不多了,也起身準備上樓回房睡覺。臨走前還借走了母親的吹風機。

這個家裏向來只有應雪嵐女士會用這物件,現在鐘應吾忽然說要用,雖然他沒明說用途,但眾人心照不宣的眼神在空氣中交織,大家都心知肚明。

應雪嵐女士和老公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鐘應爾緊隨其後上樓,經過弟弟房門前時腳步微頓,神色覆雜地駐足片刻,最終憋出一句:“小二,今晚睡覺別關門兒了吧。”

“神經病你。”鐘應吾皺眉,“啪”的一聲果斷把門關上了。

鐘應爾:……

屋內,顧肖果然剛洗完澡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珠,神情略顯困擾。

鐘應吾從浴室裏找了條嶄新的幹爽毛巾扔給顧肖,又遞給他吹風機。粉色外殼,看起來很新,一看就有被主人精心保管。

鐘應吾看起來有些不自在,幹咳一聲道:“我找我媽借的,你將就一下?”

“……謝謝。”

等顧肖吹頭發的時間,鐘應吾也鉆進浴室快速沖了個澡。顧肖吹完頭發,他剛好擦著發茬踱出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無聲的尷尬在房間裏蔓延。

“那個,今天……”鐘應吾率先打破沈默,“就我哥那事兒。你別多想,可能是他記岔了,真沒什麽,你別往心裏去。”

顧肖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你哥不是做生意的嗎?怎麽會去心理學交流研討會?”

鐘應吾擺擺手:“害,那家夥就是繼承了我爸的毛病,一身銅臭味兒還整天裝高雅,閑得沒事就喜歡到處參加這個學術那個研討會的……要我說有錢人真討人厭。”

他沒有告訴顧肖的是:鐘應爾不但自己喜歡去,有時候找不到人陪還要拉上他一起。他查案查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有個休息的時間,累得半死不活再去聽上那麽一場會——鐘應吾在會場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只覺得當場猝死才是自己最好的結局。

顧肖眨了眨眼:“原來如此。”

“話說……你真的是教授?你不是心理醫生嗎?”

“曾經是。”

鐘應吾一挑眉:“嘿,那我們家豈不是有兩位教授了?書香門第呀!”

“誰跟你是一家的?”

鐘應吾“嘻嘻”笑了兩聲:“先別急著反駁我啊,我還給你準備個驚喜呢。”他輕手輕腳地跑出去,片刻後手裏拎了個圓乎乎的東西,做賊一樣地跑了回來。

“當當當當!”鐘應吾獻寶似的舉起那只圓滾滾的橘貓,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這是什麽?!眼熟不眼熟?”

顧肖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見他半天沒反應,鐘應吾忍不住捏住貓爪在他眼前晃了晃:“傻啦?”

“這是我們樓下的那一只?”顧肖終於找回聲音,“你什麽時候……”

“很可愛吧?”鐘應吾得意道,“我也覺得很可愛,當時我就覺得我爸媽也會喜歡它。”

“難怪後來去餵它的時候找不到了,原來是被我們好心的領導收編了。”顧肖接過來抱在懷裏摸了兩把,“好像吃胖了一點?”

“那是,我爸媽表面上覺得養這玩意兒麻煩,實際上真摸到了,抱在懷裏可心疼得不行,吃的喝的玩的一樣都沒少了它。”鐘應吾躺在床上,也伸手去逗貓,“看他們那喜歡的勁,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要回來。”

“要回來?”

“嗯,走的時候把它也一起帶回家吧?我們家也是時候添丁嘍……工作忙的時候大不了再送到我哥那讓他幫我們養兩天。他大閑人一個,也不找對象,養貓的好苗子啊。”

“你這麽坑你哥,我卻覺得他不會生氣。”顧肖忍不住輕笑,“你們家氛圍真好。”

“還行吧……”鐘應吾忽然正色道,“對了,你好像從來沒提過你家裏的情況?當時只顧想著把你帶到我家來了,還沒問你要不要趁假期回老家去看看?”

“不用了。”顧肖搖搖頭,“我孑然一身,沒有父母,沒有親朋。”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也沒有所謂的老家。”

鐘應吾張了張嘴:“……抱歉。”

“沒關系,事實而已。”顧肖摸著小貓的頭,小貓親昵地蹭蹭他的手背。

“其實我並不算喜歡貓,只是那天看到它,難免想到當初的自己。”顧肖說。

——他們都只是在這世間流浪罷了。

那天晚上或許的確是因為喝醉了,顧肖看到它,忽然就有點克制不住自己。

踽踽獨行,流落街頭,衣衫襤褸,饑腸轆轆,瑟瑟發抖卻無家可歸。

太可憐了。

人怎麽能活成那樣啊?

他曾經這樣問自己。

所以見到小貓時,他也這樣問它:貓怎麽也會活成這樣啊。

那不該有的憐憫之心,泯然眾人矣。

鐘應吾沈沈地看著他,突然開口:“你不需要再流浪了,我願意收留你。”

顧肖茫然地擡頭,分不清鐘應吾是在說人,還是在說貓。

可下一秒,他聽到鐘應吾說:“——也願意收留它。”

哦。顧肖想,原來是在說他,也是在說小貓啊。

“顧肖,留下來吧。”鬼使神差的,鐘應吾把心底的話全都說出了口,“不要再流浪了,留在我家裏吧——你和小貓都是。”

他們的視線在昏黃的燈光下交織,空氣凝固成蜜,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像困獸般撕扯著理智的牢籠,亟待一個宣洩的出口。

鐘應吾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沈默:“咳……想不想出去?”

“出去?”

“嗯。”鐘應吾低頭瞥了眼腕表,“家裏都睡得早,但這個點……說白了我們躺下也是幹瞪眼。所以,”他擡眸,目光灼灼,“要不要和我溜出去?”

顧肖直勾勾地看著鐘應吾,緩緩、緩緩地把已經打瞌睡的小貓放在了地上的貓窩裏。

“好。”他擡頭時,眼底隱隱有光在閃爍,“帶我走吧。”

鄉下不似城裏,到了晚上天空死一般沈寂。鐘應吾看顧肖走累了,就拉著他隨意尋個田埂一屁股坐下,一點也顧不上紳士體面。顧肖居然一反常態沒有糾結潔癖的問題,毫不客氣地坐在鐘應吾身邊。

天上的星子一亮一亮,點綴在深藍色的天幕,像是不知在哪本書上看過的:一條銀河在流動。

“真漂亮。”顧肖雙手撐在身後看天,表情柔和下來,嘴唇微微抿起,嘴角上翹,像是看得癡了。

“你喜歡就好。其實帶你來之前我還挺忐忑,就怕你這喝過洋墨水的金龜看不上我們這窮鄉僻壤。”鐘應吾折了根蒲公英,沖著顧肖輕輕一吹。

“你這話說出來,好像我不是國人似的。”顧肖翻了個白眼,也折了一朵花在手裏把玩,“其實我曾經想過的,找一處沒人的地方,一個人,一座房子,一塊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地裏只種我喜歡吃的蔬菜,閑的時候就四處逛逛,打打零工……”

“呦,沒想到顧博士還有這種追求啊。”鐘應吾笑呵呵地蹭過去,“後來呢,怎麽不想了?”

“敗給現實了。”顧肖笑得無奈,“英雄氣短啊。”

兩人一時沈默下來。知了孜孜不倦地叫著,晚風吹拂在臉上,輕輕柔柔,好似愛人的掌撫。

顧肖閉上眼睛,緩緩哼唱著小調:“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兩是一條心……”

鐘應吾歪著頭聽著,十分自然地接上了顧肖口中輕輕哼的調子:“嗳呀嗳呀,郎呀咱們兩是一條心……”

顧肖訝然地睜眼:“你居然也會?”

鐘應吾靜靜地看著他,挑眉繼續唱道:“家山呀北望,淚呀淚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顧肖接著哼道:“……嗳呀嗳呀,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

他們一起哼著小調:“人生呀,誰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線郎似針,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

“……穿在一起不離分。”

“你居然聽過這首歌?!”顧肖顯然很欣喜,“這首歌太老了,現在應該很少有年輕人聽過了。”

“還說我呢,你不也是年輕人?”

“我是小的時候在鄰居家的收音機裏聽到的,當時能聽到的音樂很有限。”顧肖笑了笑,“我覺得很好聽,就幹脆多聽了幾遍,學了下來。”

“我是因為外婆很喜歡這首歌,小的時候就教會我怎麽唱了。”鐘應吾悶聲笑,“看來我們很有緣分啊。”

一曲結束很久,顧肖才轉向鐘應吾:“其實流行音樂我也會聽一些,比如說我很喜歡樸樹《生如夏花》裏的一句歌詞。”

“哪一句?‘你為我來看你不顧一切?’”鐘應吾不正經,“這麽喜歡我啊?”

顧肖一楞,笑,“聽你這麽一說,倒真有一些了。不過……不是。”他低下頭,喃喃自語,“‘這是一個多美麗又遺憾的世界。’”

鐘應吾怔住了。

他想問的:

為什麽這麽說?

可是,也許是氣氛太好,他終究還是沒有問出來。

顧肖也沒再繼續那個話題,他翻過身,忽然把鐘應吾壓在身下。

星光下,他的表情帶著濃濃的悲傷和愁緒。但仍然直勾勾地看著身下的人,認真地說:“鐘應吾,不管怎麽樣,我覺得現在的我,是喜歡你的。”

他又說了一遍:“鐘應吾,我喜歡你。”

鐘應吾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腰部用力,只一瞬間,二人便位置相調。

“你再說一遍,顧肖?”

“有的話,說多了就不值錢了。”顧肖摸了摸鐘應吾的臉,輕聲說。

鐘應吾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好吧,但還好,你說的兩遍我都聽見了。”

不討厭的話,應該是喜歡吧?

喜歡。

看到他傷心會為他難過,看到他開心會記下他的喜好,看到他涉險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所以是喜歡吧?

“也還好,我也喜歡你,顧肖。”他說。

他現在想要做的,胸腔裏所鼓噪著的——如果現在不親吻身下喜歡的人,簡直天理難容了吧?

他問:“要親一下嗎?”

“你親吧。”顧肖緊張得雙眼緊閉,兩片唇緊緊抿起,一點兒紅色都不留,“嗯哼?”似乎在說“來吧”。

鐘應吾無聲地笑了。

顧肖等了很久都不見動靜,好奇地睜開眼,發現鐘應吾正笑著看他。他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慢慢松開不見血色的嘴皮:“不是要……唔!”

不等他說完,鐘應吾輕輕覆上他的唇。

嘴唇上的感觸柔軟而溫暖,顧肖放松下來,嘗試著回吻。

迷茫間,也不知道是誰先伸出了舌,顧肖嘗試著吸了口氣,被更加用力地吻住。情到深處,他不由伸手環住了鐘應吾的脖子。

他們在漫天星光下盡情接吻。

一直依偎到更深露重,兩個人才卷著一身的泥土和草屑跑回了家。

在院子裏,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一同笑了出來。

“現在回屋嗎?”鐘應吾問。

顧肖搖搖頭,臉上帶著酡紅,喘著氣說:“你哥哥的屋子就在對面,會吵到他吧?”

他一轉眼,看到了角落的那輛車。

“這車這麽張揚,一看就是你的。”

“你看人真準。”鐘應吾聳聳肩,“是我的。”

“帶鑰匙了嗎?”

“自己家,沒鎖。”

顧肖低聲笑:“這車的後座看起來空間很大,雖然沒有從室友那裏偷來的床墊*,但……或許我們可以做些什麽?”

他們擁抱著上了車,車門打開,顧肖把鐘應吾推進了後座,自己也跟了上去。

“顧肖,你要幹什麽?”鐘應吾眉頭一皺,反射性地想要把人推開,換來的是顧肖直接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

“你分手了。”顧肖捧著鐘應吾的臉,直直盯著他的眼睛重覆道,“你和你的前女友早就結束了!”

“……是,我分手了。”鐘應吾被蠱惑一般,輕聲重覆。

顧肖輕笑著喃喃,順著鐘應吾形狀姣好的下頜線,他摸上他的臉頰,和他氣息交纏,“噓。不要拒絕我,鐘應吾,那只是你漫長人生中的一段感情。我們都還年輕,……我的意思是,年輕就應該做一些年輕人該做的事情……”

……

鐘應吾低下頭,神色難耐:“你這些……都是哪裏學來的?”

“在我讀書的時候,我周圍的人都這麽做。”

“不行,顧肖!別,別這樣…我們還,不行……”

“我們當然可以,為什麽不可以?”顧肖爬起來,唇摩挲著鐘應吾的耳垂,“還是你想先和我求婚?這個不行,我家裏沒有人了,你沒處提親去。”

“別…我不會……”鐘應吾的臉上彌上一層紅色,他喘著粗氣,有些羞惱地瞪著身上的男人。臉上夾雜著糾結的急躁,“我真的不會。”

“你會,你會的,這是本能,是每個男人生來就會的。讓我來帶領你。”顧肖輕柔的吻落在鐘應吾那雙因為盈上水汽而有些迷蒙的眼睛,他輕聲哄道,“Don't say, just do it.(不要說,只管去做。)”

——"We ain’t ever getting older."

(此刻的你我正如年輕時一樣)

(纏綿得似乎忘記了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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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天涯歌女》——周璇

*“室友那裏偷來的床墊”"We ain’t ever getting older."出自:美國歌曲《closer》——The Chainsmokers/Halsey

P.S.他們做的事情這首歌裏講得很清楚了:P

嗯絕對不是我偷懶吞車!而且車不是他倆在坐嘛,怎麽會被吞掉呢

(*▽)捂臉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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